第43章 乌合之众
出小道，进商路，行车三日，抵达落雁城。
“爹，爹！您终于来啦，孩儿不孝呀——”
壮年男子泪眼滂沱，看到周老汉的时候，远远地就跌撞跑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喊道，“爹，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嗨，你这兔崽子怎么还娘们唧唧的，哭个什么，你爹我还没死呢！快起来，这多少人都看着呢，成什么样了！”
身处城门入口，进入往来的或商客，或小农，或旅者，比比皆是。这周老汉之子的哭喊声着实引来不少视线，但那目光多是饱含笑意，毫无轻视。只是周老汉不过是个乡野汉子，耿直朴实得不甚了解久别重逢之情难自禁，只知道自己儿子的这番大吵大闹扰了旁人，这一番责备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令郎思父之情深切，周老得此大孝之子，此生无憾了。”
韩非吾笑笑打了打圆场，周老汉嘿嘿一笑，“先生说话真好听，老头子听的不太明白，但知道肯定是好话，先行谢了。”他说完对着儿子道，“小生啊，这是韩先生，一路捎我过来，是个文化人，本事大着呢，你可得替我好好招待招待。”
那男子听完起身，先回了周老汉，再到了韩非吾身边，像模像样的行了礼。
“家父一路受您照顾了，小子周生，见过先生。”
韩非吾道，“照顾就言重了，相逢既是有缘，周公子不必客气。”
周生感念，深深一拜后道。
“先生初来落雁，想必还未有落脚之处，不如就到小子寒舍先行修整，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韩非吾正有此意，也就没有推脱，正要开口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声响。
“滚出去！”
只见城门处，几个着装统一的男人手持刀剑，正推搡着一个衣着朴实的商贩，那商贩被那几个男子一推顺势倒在了地上，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状。
“你，你们凭什么欺负老实人？！”
话是这么说，但人可不老实。韩非吾看的十分清楚，那商贩呼吸平稳，步履轻盈，喊出的声音也绵厚悠长，即便做了伪装，也不难看出是个生门末期的武者。
“别他妈以为换身皮就能混进咱的落雁城，小子，给我瞪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那守门人一指城门牌位，只见那门牌上写道：武者与牲畜不得入城。
饶是一个普通人都不忍如此羞辱，更何况是勤学苦练多年的武者。只见他面色青红交替，一忍再忍之后，却是忍无可忍，额头青筋凸起，也不装了，猛地从地上跃起，一把抓住那守门人的衣领呵斥道，“你欺人太甚，找死！”
他说着挥拳便要打，但那守门人也不怕，即便此时受制于人，可一双眼睛也仍旧轻蔑地看着他。
“打死我，你也不配进咱的落雁城！”
话音刚落，与守门人衣着统一的那几人纷纷提刀上前，对着那名武者就砍了过去，那武者见状，连忙闪避，可被他抓着的守门人却动作一变，死死地抱住了那武者，还大声喊道，“兄弟们，砍！”
那持刀几人没有分毫犹豫，手起刀落，连自己人也没放过！
这一番操作下来，那武者当真是慌了，拼命推搡着用身躯锁着自己的守门人，可对方抱得实在是紧，一时间根本不能挣脱开来，只得大喊，“放开我！”但那守门人哪会听，反而抱得更加用力。眼见刀锋已至，那武者心一横，竟然转过身，用身上的守门人来抵挡，可是没人停手。
噼啪噼啪！
在一阵血光之中，武者被砍成重伤，守门人颓然倒地，竟然已是气息全无。
这时一名的持刀的守门人收起染血大刀，对着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就自然有人将死去的守门人抬走。而那为首的守门人一一扫过人群，最后视线落在已然成重伤的武者身上，冷声道。
“武者不得入城，还不快滚！”
那武者先是重伤，再见对方如此凶残之状，早已被吓得瘫软，哪还敢再豪横，拖着一身伤连滚带爬而去，人群中也有几个同样伪装成商贩旅人的武者见此也纷纷退场。
“好！”
一声大喝之后，围观群众欢呼起来，仿佛过节一样的欢腾，让刚刚足以令人窒息的气氛瞬间转化了成了活力现场，只有那些首次来到落雁城的百姓仍处在发生人命的震惊之中，可当周围人都在欢呼雀跃时，气氛渐渐感染了每一个人。
笑容会传染，此非谎言，作为群居生物的人类，特别是这些首次入城，并打算长期在城中求生的人，对‘被接纳’这一状态有着无比寻常的向往，所以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会在无意识中舍去许多对自我的认知，虽然愚蠢，但此即为人，亦为乌合之众。
以智商换取融入群体的这一行为，在韩非吾意识到自己刚要上扬嘴角的时候，就遏制住了本能，他第一时间观察了萧悟和萧金，前者明显被这种情绪所感染，张扬着的笑脸，忘记了思考，不过后者面色如常，情绪平稳的样子，让韩非吾意识到作为五行兄弟之首，他确实不是因为年长才获取‘萧金’这一名姓的。
可惜了，终有一日子笑要面对这样的人。
韩非吾遗憾地想。
不过话说回来，落雁城不惜采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也要驱逐武者，到底图个什么？
“护卫队的大人们真是我们落雁的大英雄，了不起！”
周生双眼熠熠生光，其中的向往显而易见。但是不过一刻，周老汉一巴掌就拍在儿子的头上，呵斥道，“人家那是拼命的事，你这小兔崽子瞎掺和什么！”
被呵斥的周生嘿嘿一笑，傻乎乎的样子还像是曾经的少年。
“他们是什么人啊？好厉害啊！”
萧悟兴奋无比，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周生自豪满满地道，“他们呀，他们是护着咱们落雁城，不让那些狼心狗肺的武者进门来的大英雄~”
前半句的时候，萧悟兴致盎然，到了后半句就困惑起来，“为什么不让武者进来，你们都不喜欢武者么？”
“那是，这全天下哪有比武者更坏的人了。”
无甚心机说出的话全都是心里话，可这答案对于萧悟来说却是不满，一本正经道。
“我娘说过，人无分贵贱，亦无分好坏，所有人做事都有对自己绝对有利的理由，不能以好坏区分，凡人如此，武者亦是如此，你说武者是坏人，却没说他们哪里坏，所以你说的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