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陆寒州拎着食盒, 到达李贤落脚的偏院之时，李贤正在用药。
还没踏进门，陆寒州就闻到了从院子飘出来的苦涩药味。
上一次的刺杀事件, 虽说因为陆寒州及时赶到、将余下的刺客全部斩杀干净, 让李贤侥幸逃过一劫, 保住了性命。
但李贤自打出身起、体质就差，他是从娘胎里就带了病根, 从小就是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 体质比不上寻常人。
经过了那一场逃命连夜快马加鞭地奔波之后，李贤的病情加重了许多，咳症也犯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八日才稍微好转一些，勉强能够起身了。
如今眼看着已经半个月过去, 还是没有任何荣娘和影三的消息，李贤这心里就更加放心不下了，夜间总是难以安眠, 担心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流落在外吃了苦头，也担心她被三皇子那边的探子发现，遭了三皇子的毒手。
当时逃命之时情况凶险、后面追兵源源不断，李贤认定了自己必然是死路一条, 只想着尽量保下荣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让她离开的越远越安全, 便没有让荣娘留下什么汇合的线索，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沿路追踪到她离开的方向。
如今找起来, 倒也十分不便。
李贤本来身体就不好, 又因为挂念着荣娘、吃不好睡不好, 这样一来, 病情也始终难以好转。连着喝了一段时间的药，他的病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比先前在扬州之时差了许多。
陆寒州将手中的食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下来，沉声劝道，“殿下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我已经增派了人手出去，或许再找上几日，就有夫人和影三的消息了。”
毕竟因为担心被三皇子的人发现，他们派出去的人不能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找，只能暗地里沿着荣娘离开的方向悄悄儿打探，这样一来找人的进度自然要慢上许多，可能继续多找几天，也就能打听到消息了。
李贤应了一声，如今也只能等着了，荣娘还没找到，他自己总不能先一步倒下了。
李贤伸手将桌上还温热的药碗端起来，仰起脖子，将碗中剩下的苦涩药汁一饮而尽。
喝药对于他来说，自从年少之时起，就是和一日三餐差不多的事情，喝久了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苦涩的味道。
倒是荣娘嫁过来之后，心疼他整日喝药、口中苦涩难言，一有空就会尝试着下厨给他做各式各样的点心，李贤胃口也渐渐地被她养刁了，喝完药总要用上一块她亲手制作的点心，方才觉得这药也不那么难喝了。
如今身边熟悉的人倒是都清楚了他这喝药之后用点心的习惯，却不知道他成婚之前，其实并没有这个毛病，都是被荣娘惯出来的。
李贤咽下药，苍白的脸皱了皱，如今荣娘不在，没有了她亲手为他制作的点心，这药似乎愈发地难以下咽了。
“殿下，这是在外面铺子里买的点心，味道粗糙了些，比不上夫人亲手做的，您先将就着用一些。”影二也清楚他的习惯，端来一盘点心放在石桌上。
李贤尝了一口，只是他的胃口实在是被荣娘的手艺给养刁了，这街边铺子的点心甜腻，他只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陆寒州倒是想起来自己一路拎过来的食盒，将食盒盖子掀开，从里面取出点心，“殿下不如尝尝这个。”
既然是那位温姑娘从扬州带来的特产，想必味道要比一般铺子里面卖的点心要好上一些。
盖子掀开之后，便有一股极淡的桂花香气扑入鼻尖。
李贤低头瞧了一眼，卖相倒的确不错，“这是哪儿来的点心？”
他记得，陆寒州似乎是不吃甜食的。若说是专门去买的，陆寒州倒也不像这么细致的人。
“是扬州那位温大小姐送的特产。”陆寒州解释了一句。
李贤刚刚喝完药，确实觉得口中的苦味有些难以忍受，一边低头从盘子里捡了一块点心，一边调侃了一句，“我倒是不知，那位温大小姐何时与你这样熟悉了？怎么还特地给你送扬州的特产？”
陆寒州帮着温棠解决了江州城店铺的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也没什么必要特地跟李贤提起，所以李贤自然是不知道，这是温大小姐给他的一点儿谢礼。
“陆大人以前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倒是头一次见到你与一位姑娘家走的这样近。”李贤笑着说了一句，将手中拿着的桂花酥送入口中，咬下一口。
陆寒州正要开口解释，这只是温大小姐为了表示感谢送的，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却见李贤吃下那口点心之后，脸色突然变了。
“这点心——”
陆寒州微微皱眉，难道这点心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应该。
既然是那位温大小姐送来作为谢礼的，照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差池才对。但是如果没问题的话，为何殿下的脸色突然变了。
李贤又神色凝重地从盘中捡了两块不一样的荷花酥和莲花酥，慢慢品尝着其中的味道。
“这些点心的味道，似乎与荣娘所做的点心味道一样。”
为了避免是自己的错觉，李贤将盘中的点心往影二和陆寒州的方向推了推，“你们也尝尝看，味道是不是一样。”
陆寒州虽然不怎么爱吃甜食，但也稍微尝过一点；至于影二，整日守在他们身边，自然也是经常吃荣娘所做的点心的。
陆寒州毕竟吃得少，对这些也记得不清楚，吃下去只觉得似乎有点儿像但又不太确定。
倒是影二吃了两口，便惊讶道，“殿下，这点心确实与夫人做出来的味道很像。”
听影二也这么说，李贤确定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什么差错，下了结论。
“这些点心所用的方子，和荣娘的方子应该是一样的。”
他常年喝药，味觉早就十分刁钻，对于各类点心的细微差别，能够一一品尝出来。
虽然说这盘中的点心味道比之荣娘的要稍微逊色一些，但与荣娘所用的材料是完全一样的。
那些方子都是荣娘闲暇之时自创的，市面上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糕点。
如果只有一种糕点的味道恰好一样也就罢了，还能说是巧合，偏偏这三种糕点，全都跟荣娘的方子差不多。
就是再怎么巧合，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这只能说明——这做糕点之人应该遇见过荣娘？所以才会从荣娘手中得来了方子。
李贤思及此处，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样一来，岂不是只要找到这做糕点之人，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失散的荣娘？
而且，荣娘既然愿意将这方子拿出来，想必对方也不是什么恶人，说明她如今近况还不错。
派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却意外地通过这糕点寻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李贤心情大好，方才还有些病恹恹提不起精神，此时得知了这个“喜讯”，整个人瞧上去振奋了许多，那张苍白的脸也终于带上了一点儿喜悦。
“寒州，你刚才说这糕点是扬州城那位温大小姐特地送给你的？”
陆寒州心忖，这倒也不能说是特地，就是刚好她这次来了江州城，顺便送了一点特产。
李贤思索着，越想越觉得在这件事上运气过分好了些，这位温大小姐也不是差钱的人，听说她一向出手大方，送陆寒州什么不好，偏偏送了糕点，还是用荣娘给的方子做出来的糕点。
而陆寒州又顺手将点心带到了他这里，正好让他尝到了这点心，才让他得知了荣娘的行踪，这真可谓是老天爷也在助他。
事不宜迟，既然寻到了线索，李贤也不愿再耽搁、只想早些找到荣娘，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拜托了陆寒州去问那位温大小姐，荣娘如今在何处，也好早日派人去接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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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州回到梁家的时候，温棠却并不在梁家。
温棠和梁小七从习武场离开之后，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往上次陆寒州帮忙介绍的雷掌柜那间铺子去了。
陆寒州从小厮那儿得了消息，便匆匆的追了上来。
温棠和雷掌柜正在商量铺子里的事情，酒香也怕巷子深，虽然说她们搁在铺子里售卖的都是些物美价廉之物，但雷掌柜的这间铺子还是偏僻了些，每日的客人并不多，这样一来，扣去了店铺的开支成本之后，也没多少盈利了，得想个法子让更多人来光顾才行。
温棠正商量着，铺子外面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大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无所事事的梁小七正坐在门口的地方，无聊地左顾右盼着，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外面的身影，忙冲着来人打了个招呼。
温棠听见梁小七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到一身玄衣的陆寒州大步走进来，青年神色冷峻，朝她这边看来，“温姑娘，我有急事找你，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寒州找她能有什么事情？
温棠有点儿莫名其妙，虽然不明白，不过陆寒州应该也不会害她就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温姑娘，我们进去说。”陆寒州指了指店铺后头的一间小屋子。
温棠站起身来，跟着陆寒州进了屋子，心头的困惑越发重了几分。
单独找她还不够，还要进屋子关了门说，好像生怕其他人听到似的，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么隐蔽？
外面的梁小七八卦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这两人有什么悄悄话是她不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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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姑娘，你那糕点的方子，可是从什么人手中得来的？”陆寒州关上门，便直接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温棠听他直接这么问，颇有些惊讶，“陆大人为何这么说？”
她分明没有提过，陆寒州怎么会知道这点心的方子是别人给她的。除非——陆寒州以前用过这点心？所以尝出来了？
陆寒州见她并未直接否认，倒是更加确定了几分，继续问道，“给温姑娘点心方子的，是不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夫人？”
温棠一怔，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温棠原本想着那位夫人既然是要躲避仇家，自然是要隐匿行踪，所以不打算对外人轻易透露她的消息。
此时见陆寒州似乎想要找到这位夫人的下落，又对这夫人的情况了解的十分清楚，难道说——那位身怀六甲的夫人，跟陆寒州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好再继续瞒着了，而且陆寒州也不是什么坏人。
“这方子确实是一位身怀有孕的夫人给我的”，温棠想着那女子又是身怀六甲、陆寒州又是忙着找人，忍不住猜测道，“难道那位是陆夫人？”
陆寒州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他都还没成亲、哪儿来的陆夫人。
“温姑娘误会了，我并未成家。是受一位朋友所托帮他找人，他与夫人在途中失散了。”陆寒州给自己澄清了一下，问道，“温姑娘，不知这位夫人现在在何处？我们也好早些派人去接。”
温棠听他这么说，暗叹有些不巧。她倒是挽留过，只是那位夫人不愿意因为自己给她惹来什么麻烦，正好前几日外面查的没那么严，这位夫人便计划着三日后就离开了。
“这位夫人原本是暂住在我的一处别庄之中。不过我离开扬州之时，这位夫人也同我告辞、说打算三日后启程。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日，你们现在尽快派人连夜赶过去，或许还能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