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第31章
温棠合拢书册、递还给身边的姚佳佳, 姚佳佳却是连忙摆手，将书册又重新塞回了她手中，十分热情地道, “不用不用, 这书稿温姑娘留着就是, 我朋友那儿还有多的。”
她一向习惯了在家中多留一份底稿，况且就算没有, 这东西是她自己写的, 回去再照着先前作废的那几版稿纸、再默一遍也完全没问题。
温棠见姚佳佳坚持要给她, 想着姚佳佳那朋友既然能给她一份书稿、想必自己手上也应当确实是留了的，也就没再客气地推辞，打开轮椅侧边的一处储物格, 将书册顺手收了进去。
“咦，这轮椅竟然还能收纳东西？”姚佳佳见到温棠的动作，一时惊奇地睁大了眼。只见合上机关之后，那储物格收拢在侧边、半点看不出痕迹，若不是方才温棠的动作，她都不知道这其中还另藏玄机。
这制作轮椅之人考虑地未免也太细致了，竟然连这种日常的用途都想到了，虽说储物空间并不大, 但是平日里随手藏点小东西之类的倒是十分方便。
见姚佳佳这般模样，温棠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当初她第一次见到慕渊设计在轮椅上的小机关之时, 也惊叹了许久。
姚佳佳正好奇地打量着, 忽听得附近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妇人声音。
“佳姐儿。”
姚佳佳抬头一看, 就见已经更衣回来的姚夫人, 此时正站在几步远处、面色不悦地看着她, 皱着眉头命令道，“还不快过来，别打扰了人家温姑娘休息。”
姚佳佳不好违抗姚夫人的吩咐，起身冲温棠眨眨眼，悄声道，“等那书第二稿出来了，我派人给温姑娘送过去。”
这会儿和姚夫人一样出去更衣的夫人小姐们差不多都回来了，戏重新开场，温棠抬头向戏台上看去，无意之中却瞥见有个丫鬟走到姜二小姐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就见姜二小姐满脸喜色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了出去。
她这一走，戏台子前坐着的夫人小姐们都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就连世子妃面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些。大家素来知道姜二小姐与这位继世子妃不和，以前姜二小姐大闹宴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至今都还让她们心有余悸。先前见到这位姜二小姐进来，还以为她今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幸好，这位脾气刁钻的二小姐可算是走了。
——
姜如萱急匆匆地出了院门，就见到一个穿着竹青色衣衫的清冷身影，他手中拎着一个陈旧的书箱，正穿过林间小径，要往东院那边过去。
姜如萱低头仔细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裙角，扶了扶头上的如意发簪，放缓脚步，朝着那个方向步履款款走过去。
“宋夫子，好巧。”
姜如萱翘起嫣红的唇角，浅浅一笑，冲来人打了个招呼。
宋青阳低眉，脸上神色冷淡，避开了她热烈直白的视线。
虽然姜如萱说是巧合，但这已经是这个月姜二小姐和他第4次巧遇了。侯府占地颇广，院子不少，宋青阳又是隔三差五才来侯府一趟授课，要想巧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二小姐，在下还要去给瑞哥儿授课，就先行一步了。”宋青阳拱手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哎，等一下”，姜如萱拎着裙角，脚步匆匆地追上他。
每次都是这样，才一见面打个招呼，他就要急着离开。难道她是什么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洪水猛兽不成？
姜如萱一时心中有些恼，咬了咬唇，赌气道，“宋夫子今日要给瑞哥儿讲什么？我也要去一起旁听。”
宋青阳闻言皱了皱眉，沉声拒绝道，“不过是些启蒙的课程罢了，都是二小姐早已学过的，无需浪费时间再听一遍。”
他不说还好，姜如萱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现在被他这么冷淡地拒绝后，反倒是被激起了几分叛逆性子，越发坚定了要跟过去的打算，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
“我偏要去。”
虽然说姜如萱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惹人烦的小胖墩，但是如果能跟宋青阳多待一会儿，那个小胖墩也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
姜如萱都这么说了，即使宋青阳心中不愿意让她跟着，但她是这侯府的小主人，自然是由她说了算。
姜如萱如愿跟着宋青阳进了东院的书房，在书房等着上课的小胖墩一见到她就慌了神，眼里含着两泡泪，害怕地直往下人身后缩，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二……二姐姐。”
姜如萱见他这哭包样，一时有些无语。想当初，这小胖墩刚学会走路的时候，那时候谭氏刚生完孩子调理了一段时间的身体、等养好身体又要忙着重新接管家务事，也没什么太多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所以那段时间瑞哥儿都是由乳母带着的。瑞哥儿当时还挺喜欢黏着她的，每次一见到她，一口一个二姐姐叫的可欢了。姜如萱虽然不喜欢谭氏，但是对这个自来熟的小胖墩倒也不怎么反感。
不过谭氏一向看她不顺眼，等着谭氏将家中的事情打理上了正轨，发现瑞哥儿太黏着她，生怕姜如萱动机不纯害了自家宝贝儿子，便禁止瑞哥儿去她院子里找她了。
时间一久，小孩子忘性大，两个人的关系自然也生疏了许多。当初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跑的小胖墩消失了，有次姜如萱心中实在不爽，没忍住，偷偷掐了瑞哥儿肉嘟嘟的脸蛋一把，没成想直接把人给吓哭了。自打那次以后，瑞哥儿再遇见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一见到就害怕地躲得远远的。
现在一看到他这幅哭包样，姜如萱就忍不住有些无语。以前小时候明明乖巧又黏人，怎么越长大胆子越小、还变得这么爱哭，真是被人给宠坏了。她都还没把他怎么着呢，就害怕成这样，这要是真的碰见什么大事儿，他还不得立刻吓得晕死过去。
姜如萱本来也没什么欺负他的意思，从小胖墩身上收回视线，让下人换了张条凳放在桌案后面。然后走到书桌后，拽着鹌鹑似瑟缩成一团的小胖墩一块儿坐下，也没理会他惊奇的视线，只抬头看向对面一身竹青色长衫的男人，语气愉快轻松。
“宋夫子，开始上课吧。”
……
戏台上咿咿呀呀声之中，忽传来啪地一声。
是碎瓷落地的声响。
虽然声音几乎都被戏台子上的声音给压住了大半，但是这阵奇异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周围的人。
附近不少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温棠也听见了声音，扭头看去，就见方才还和旁边人有说有笑的世子妃脸色惨白，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着这边的动静，戏台上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
世子妃谭氏因为激动而略显尖利的嗓音，清楚地传进了温棠的耳中。
“你说什么，瑞哥儿他怎么了！”
有个仆妇，有些惶恐地低头回禀，“回世子妃，小公子他……不知怎么在书房里摔了一跤，撞到头晕过去了。”
“你们都是怎么照顾的！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孩子也看不住！”世子妃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
那仆妇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诺诺地道，“刚才二小姐说要和瑞哥儿在书房里跟着宋夫子读书，把奴婢们都遣散了出去。”
“二小姐？她怎么会去瑞哥儿那边，谁让你们放她进去的！”谭氏一听到姜如萱，心中怒火更胜，她早知道姜如萱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一向不让瑞哥儿跟她走得太近。
没想到千防万防，今儿个竟然还是让她找着机会害了瑞哥儿。
因为平南侯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今日的宴席自然也办不下去了。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是知趣的，见世子妃此时抽不开身，也不等管家婆子过来吩咐，便纷纷主动地提出了告辞。
温棠也随着人群，一并告辞离开。
至于平南侯府后来发生的事情，温棠还是几日之后，在姚佳佳偷偷溜出来约她逛茶楼的时候才知道的。
“我听母亲说，那个姜家小公子醒过来之后，犯了痴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世子妃哭晕过去好几次，世子还对姜二小姐用了家法。旁人都说是姜二小姐因为厌恶继母所以恨乌及乌，故意想要谋害同父异母的弟弟。”
姚佳佳一只手杵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认真思索道，“但是我觉得不像，要是姜二小姐是男儿身。倒还可以说是她担心未来属于自己的世子之位旁落，勉强还有几分道理。但是姜二小姐是个女儿家，就算害死了这个弟弟，对她也没什么额外的好处啊。温姑娘，你说是吧？”
温棠听完点了点头，她也觉得不像。虽然当日宴会上只见过一面，但温棠直觉那位姜二小姐并不像心思歹毒之人。更何况姚佳佳说的也不错，害死了这个弟弟，除了让姜二小姐背上杀人的罪名以外，又有什么好处呢？
不过这种侯府内院的事情，也轮不到她们来过问。
温棠今日和姚佳佳约着出门是为了商议话本子的事。因为这话本子到底出自于新人，没什么名气，担心到时候印了全本不好卖，书铺掌柜便提出了一个试阅的主意，先在书铺放出一少部分书稿免费供人阅览，先打出一点儿名气来，等感兴趣的人多了再开始卖全本，这样印量也能上去些。
温棠听了掌柜的这主意也觉得不错，便打算让姚佳佳去问问她那朋友的意见，若是同意，就按照掌柜的这个法子来。
温棠正要和姚佳佳商议那话本子试阅的事情，忽听得姚佳佳惊讶地咦了一声，伸手挑起窗边的竹帘，探头往外面看去。
“温姑娘，你快来看看，湖边那个背影……是不是有点像那位姜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