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 很快就走到了前院听戏的地方。
正要进去，就见到一个身着湖蓝色绣百蝶长裙的姑娘从身侧经过，停下来瞥了谭文柏一眼, 嘴角挂了几分讥讽笑意。
“谭家这是又盯上了哪家姑娘？”
谭文柏面色微变, 拱手道, “还请表妹慎言。”
“谁是你表妹，少跟本小姐攀亲戚。”那姑娘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语气中带着几分厌恶, 似乎懒得再与他多说, 径直先往里面走了。
戏还没开场，坐在靠后边些的姚家夫人听到动静，转头看来, 见谭文柏竟然陪在温家姑娘身边进来，眼神闪了下。暗道这温家女倒是好心计，竟然这般快就勾搭上了世子妃娘家这位一表人才的表少爷。
“温姑娘，世子妃特意给您留了位置，奴婢领您过去。”侍女迎上来，带着温棠入座。
然而没走到那个位置，却见之前那个穿湖蓝色绣百蝶长裙的姑娘飞快走过去，先一步坐到了那个位置。
那侍女没料到会突然出来个人,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呐呐地唤了一声“二小姐”。
旁边的姜世子妃眉目间飞快闪过一丝不愉，不过只是一瞬便消失, 取而代之地是慈爱的微笑, “萱姐儿,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姜如萱从桌上抓了个蜜饯塞进嘴里, 斜睨了她一眼, 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怎的，这戏班子又不是你们谭家请的，我就不能来这儿看戏？”
姜世子妃被她当着人落了面子，暗中咬了咬牙，面上还是笑道，“萱姐儿这是说的哪里话，若是你早说要来，我也好让下人给你专门备些小食，免得这些东西不合你的口味。”
不是说这该死的丫头今日要出门游湖的吗，怎么这会儿冒出来了？
姜世子妃压下心中不快，暗中给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意会，忙领着温棠找了个远一些的、位于角落的空位置。
温棠倒是不在意坐在什么地方，能够离那位世子妃远一些，她反倒觉得自在许多，松了口气，一时倒有些庆幸这位二小姐的突然出现。
因为是在角落的位置，离那位世子妃和二小姐都有些远，也不怕被人听到，旁边有两位座位挨着的夫人没忍住凑近了议论道。
“世子妃这样好的性子，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姜二小姐了。”
“哎，这俗话说继室难当果真没错，世子妃对她比对自己亲生闺女还好，这姜二小姐倒是半点不领情。这不是亲生的孩子就是养不熟。”
“性子这般骄横，也怪不得没有人愿意上门提亲，世子妃前些日子还为了她这婚姻大事着急上火呢，说是都怨自己没能给她找个合适的，心中难安，愧对早逝的前世子妃。依我看呐，这事儿哪里能怪到这位世子妃头上，就这样嚣张跋扈、不敬主母的姑娘谁家敢娶啊，娶回去难道要当祖宗供着不成……”
温棠发现自己自从听觉敏锐之后，别的用处倒是不大，在听八卦这方面倒是一把好手。
就像现在这样，虽然那两位夫人声音放的极轻，寻常人就算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话，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传到温棠耳中，那声音就跟放大了一般，听得是一清二楚。
平南侯府的事儿，温棠之前略有耳闻，这位谭氏是平南侯世子的第二任妻子，至于姜家二小姐，则是早亡的第一任平南侯世子妃之女。外面有传言，说这位姜二小姐自幼骄纵，这位继任世子妃却是个和善的好性子，尽管姜二小姐对她屡屡不敬，这位继母却始终将她当成亲闺女一般疼爱，是个极其贤惠的，姜二小姐却越发蹬鼻子上脸，经常当众欺负这位继母。
因为之前谭文柏的蓄意接近，温棠对谭家没什么好感，以至于对这位刻意邀请她前来的世子妃也不怎么喜欢，温棠先前受过传言之害，深知这种东西有时候与真相相去甚远，所以这会儿听到这两位夫人的话，倒也没有立刻就信了。
这位世子妃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单纯好欺之人，难道还真能被这么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给欺负了不成？因着心中存了些奇怪，温棠便往远处姜二小姐和世子妃那方向多打量了几眼。只见那位姜二小姐正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看着戏台子上，倒是姜世子妃，转头朝着旁边一个侍女低声说了什么，那侍女便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这京城来的福喜班的新戏确实不错，一开场，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包括温棠在内，很快就看的入了迷。以至于也没注意到左手边有个姑娘期期艾艾地看了她好几眼。
中场休息的时候，不少夫人小姐都出去更衣了，温棠因为不大方便，也没多喝水，就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缓神。温棠本以为在场的人应该也不会想要与她打交道，应该是能清净地休息一会儿，谁知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得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姑娘。”
温棠睁开眼，就见一个生的一张小圆脸、肤色白皙的姑娘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冲她露出个善意的笑容。
温棠一时有些奇怪，方才这姑娘是跟在那位姚夫人身边的，但那位姚夫人分明是瞧不上她这样的商户女、眼中多有嫌弃，怎的这位姚姑娘还主动过来与她搭话了。
不过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温棠见这姑娘态度客气，还是今儿个第一个愿意主动与她说话的客人，便也笑着冲她点点头，“姚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是，想问问温姑娘觉得方才那戏怎么样？”姚佳佳期待地望着她。
温棠想了想，答道，“唱得不错，戏本子也新颖，比市面上的那些书生小姐的话本子都要有趣的多，怪不得受这么多人追捧。”
温棠以前病中禁不住吵闹，所以听得戏不算多，但是为了打发闲暇时间，话本子这种东西还是看了不少的，不过看得多了发现这市面上的话本子也大多就是那一套。因为这世道女子识字的不多，市面上流行的些话本子基本都是不得志的书生所著，大多是些穷书生被勾搭出身富贵的千金大小姐、私下定情，最终金榜题名、妻妾和美的故事。
自打孟康年那事之后，温棠再看这种东西都觉得有些膈应得慌，所以现在都只能挑些冷门的看看。然而冷门大多有冷门的缘故，除了偶尔能淘到一本不错的之外，其余的不是文笔不怎么出彩就是故事性不强，倒不如这福喜班的新戏来的有意思。
姚佳佳听温棠提到话本子，双眼亮了亮，只觉得有希望，打量了一下旁边，见周围没有人往这边看，偷摸摸地从袖口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来。
“我这儿倒是有一本新的话本子，也不知合不合温姑娘的胃口。”
温棠讶然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上的奇怪，她们才刚说了两句话，这姚姑娘怎么就递了书过来。还有，这姑娘出门怎么还带着话本子的，还特地藏在袖子里。难不成是怕宴会太无聊了解闷用的？
因着姚姑娘那目光太过热情，叫人倒是不好拒绝，温棠便顺手接了过来，没想到翻了两页，意外发现还真的有点意思。那书册很薄，只有十来页，温棠以前看得多了，速度也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翻完了。温棠正看得有趣，谁知突然没了。
“这书姚姑娘是从何处买的？可否告知我书铺名？”不是温棠夸口，她先前整日在家里闲得慌，市面上有的话本子基本上都买过一遍了，这话本子瞧着墨迹尚新，也不知道这位姚姑娘是从哪里淘来的。
一听她这么说，姚佳佳激动地脸色薄红，小声解释道，“不是从书铺里买的。”
温棠：？不是从书铺买的，难道还是从哪儿捡来的不成？
“是我……我有位朋友写的，原本是想要找一家书铺寄卖，谁知找了几家，掌柜的见她是新人，将分成压得极低、连一成都远远不到，便没有谈妥。”姚佳佳怏怏说完，又满怀期望地看向温棠，“听说温姑娘家中也开了书铺，不知卖不卖这样的话本子？”
温棠一时失笑，她就说这位姚姑娘怎么突然凑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怪不得墨迹和纸张都还挺新，说不定她手上这个，还是第一稿。
温棠垂眸看向手中的书稿，倒也没有立刻回答。
姚佳佳双眼一眨不眨紧张地望着她，生怕她下一刻就摇头，希望就破灭了。
却见温棠沉吟了片刻，终于开了口，“这样，姚姑娘可以让你那朋友改日直接带着书稿去找温家书铺的掌柜具体去谈。不过这种话本子印量不多，成本也高，温家书铺也只能先给出一成半的分成。若是后面卖的好了，可以再提。”
温棠虽觉得这话本子不错，但是其他书铺掌柜顾忌的也没错，话本子买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这本书又是新人，确实风险不小。温棠自然也不能让书铺去做亏本的买卖，所以这一开始也没有开出太高。若是以后当真卖的好了，她当然也不会亏待对方。
但是听到她这句话，姚佳佳却是兴奋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喜滋滋道，“多谢温姑娘！”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想着与其等会儿回头去找那些苛刻的掌柜再谈，倒不如趁着机会找这位温姑娘试试，不过温家书铺开的大也未必能瞧上她这样无名之辈的书，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这温姑娘开出的价格可比外面都快高出三倍了，她很知足了。而且温姑娘还说以后卖得好了价钱还能再提，就这一点就可比外面那些人厚道不知道多少，幸亏自己方才厚着脸皮过来了。
不过要是以后卖不出去，害的人家书铺亏钱，那可就对不起这位温姑娘的善心了。姚佳佳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写，不能对不住这位温姑娘的知遇之恩！当然，此时的姚佳佳完全没有想到，这未来红火一时的话本子不止让自己赚了第一桶金，还因着这书只在温家书铺售卖，倒是无意之中打响了温家书铺的名气，不少像她这样的新人得知了温家书铺出价厚道，都纷纷往这边投，后来市面上许多红火的书竟然都是从这温家书铺出来的，倒是无意中让书铺更上了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