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命运
小枫和小唯扯证之后，玫明得以再度使用双眼，王丽给她这双眼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火眼金睛。为了测试玫明，王丽带着玫明经常混迹各种场合，当然，玫明只是作陪的，她除了订婚宴上端了酒，后面对自己还是非常克制的，她之前明白了“反噬”之伤，日常中还是很收敛的。
由于王丽比玫明小几岁，这会还在门卫班呢，门卫班改组后，王丽被安排进了车间内场，她仗着自己资历老，又和保卫队的队长关系好（经常吆喝大家喝酒），在当班的时候经常叫玫明过来聊天。当然，这本身也不是多大事，大伙也都想听玫明讲故事，她便成为门卫班的座上客了。
“文姐，你看，那边那人怎么样？”王丽的新搭档小罗咋咋呼呼的问玫明。
保卫队以前是聘任制和合同制双轨，这多年过去了，很多合同工走的走，而一些老人又各种工作调动，早就去了别的部门，也就留下王丽和张淑华这几个老人了。这小罗就是后面新招的合同工。所以，保卫班再无“玫瑰”，单位里的新人也好，小区的老人也罢，称呼“小文”、“文姐”的也就多了起来。玫明自己倒是没啥感觉，毕竟，时过境迁，本身自己也快要成老太婆了，那些庸俗雅号，就让其成为过眼云烟吧，反倒是王丽还一直戏称她“玫姐”，搞得她反而有些不自在，多次强调，王丽也就从了。
重出江湖以来（这是王丽给玫明安排的新鲜说辞），小罗听王丽胡吹了好几次了，说她有个好姐姐一双火眼金睛，堪比x光，看人贼准，门卫班不需要上检测仪就能看出谁身上夹带私货。这天玫明来侃大山，小罗瞅准机会就要验证。
“哈，小罗啊，你敢考你文姐！来，我的好姐姐，露一手呗！”王丽来劲了。
玫明横了她一眼，玫明自身的性格是属于能低调就低调的，平时很沉稳，但是，不知怎的，是受王丽激将也好，还是她自己内心也有那么一丝丝小傲娇也罢，别人一起哄，她还是有些飘飘然。
“谁啊？你说那个穿外套的？这都是工作服，好像也就他穿外套吧，别人都是短袖”，玫明确认一下眼神，“看啥看，一看就是兜里有货的，别人都短袖，就他不怕热，不他偷谁偷啊。”
玫明这不屑一顾的劲，顿时勾起小罗的兴趣。
“哟呵，文姐可以啊！”说罢招呼那人过来，那人听小罗一吆喝，腿直发抖，小罗看着他一边抖一边走过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顿操作，没收了私货之后，三人继续侃大山。
“别听王丽胡说，我没那么厉害！”玫明依旧谦虚，顿了顿，看了车间里面一眼：说来这国营企业就是好哇，这么多年，经历风风雨雨，那会九几年下岗潮，大伙人心惶惶，可架不住效益好啊，周围的企业一个接一个倒闭，咱这厂子独占鳌头。现在呢，似乎越发红火，所以厂子里还招了很多合同制的临时工，保卫班的主要责任也就在此。试想，哪个正式员工吃饱了撑着冒着解雇的风险夹带私货呢，当然是干着最苦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资的临时工才会有这个想法啦。这么说夸张了点，其实这也算是工作任务分流吧，大多数国有企业都是如此，在一些没有太多技术含量，重复劳动而又较为辛苦的岗位，就下放给劳务承包商，也就是所谓的临时工担任。而核心岗位，自然就都是正式员工了。
“那个女性，看到了没？猜一个看看！”王丽指着远处一个正在成品打包的女子说道。
“差不多得了啊，我不是千里眼啊，还有点老花，这有三十米了吧，我看个寂寞？”玫明无奈的摇头。
“是啊，王姐，别调戏咱文姐好吧，我有个建议，等会要换班了，他们成品搬运会集中下班，等会从我这里出门，我随机叫几个，你盯着他们，随后我再用检测仪扫一扫，输了的明天请客！”小罗这下来劲了，提出了一个赌注。
王丽一听，眼珠子都要蹦掉了：“我押咱姐，小罗，这下你请客吧！”
“别啊，王姐，文姐，这规矩怎么说？你们不能欺负我年轻不是？”小罗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玫明敢接榜。
“小偷小摸有啥意思？我都说了我又不是x光，你让我看人家这口子，不是！万一，万一你给人上报开了，然后回去一说，人以为是我指使你查验他们，日后我还想好好走夜路呢，我被黑砖头砸了你给赔啊？”玫明看来不想这么玩，但话里有些不甘。
“那文姐，你说咋办？”小罗进一步试探。
王丽看不下去了：“好了，我看这样吧，小罗，你还记得张队前几天招呼几个门卫班开会吗？我听张淑华给我说张队迫于厂里的压力，准备搞一次行动，狠纠不正之风。”
玫明一听就知道王丽卖的啥药，忙紧打断：“别介，这要是开了几个正式员工，我更吃不了兜着走啦！”
“别急啊，我又没让你干这事，这样吧，等会小罗随机抽人查验，这个本来每天也要抽的”说着王丽指了指桌上的登记本，这门卫班每一次查验记录，都要详实备案，并且，每天有查验定额，就算是做样子，也是要完成的，“你文姐就在旁边看着，我俩查人，常规查，然后本子上做好记录，三天之后，文姐从本子里面选名字，看这个月行动的时候有几人被张队查，只看被查的人，不看是否有事，这样，既可以让你见识一下，又能让文姐明哲保身！”
小罗一听，觉得有意思，当即答应，玫明呢，觉得王丽太儿戏，但是，这个法子不会让她感到愧疚，也不算泄露什么，就应了下来。
下班时间一到，小罗和王丽忙起来了，一堆人走过，王丽示意小罗随机叫上5人，简单询问几句，并未搜身，然后登记了一下姓名，玫明在一旁看着，朝着这些人看了看，心里盘算了一下。
总计叫唤了三波人，十来号吧，小罗看着玫明：“怎么样，文姐姐，看清楚了吗？现在后悔，可不行了啊！”
玫明暗自笑了笑，没有搭理他，而是思索着刚刚看的这些人，心里五味陈杂……
第二天，继续，第三天，照旧。
完事之后，小本上记录了大概四十多号名字，有些是小罗和王丽熟悉的，有些是陌生的，有些王丽特别有印象，比如那个年轻高大的小伙，王丽就好这口，一生未婚，未婚生子，喜欢和小年轻眉来眼去，玫明劝她多次，以她自己的话来说：改不掉，像是着了魔一样。而小罗呢，则记得那个大胡子，一脸凶相，他记忆犹新。
玫明听他们各自分析自己的判断，只是笑笑，最后，小罗把小本子列给玫明，让她划出决赛圈选手，玫明虽说眼睛厉害，但是这么多名字在她面前，除了少数几个老人她有印象，其他的，她怎么可能对得上号，怕不是他俩把她当成过目不忘的机器猫了。
“那啥，你给我名字我也记不住啊，我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直接点人吧，那个，王丽你关注的小年轻，那个挺高的，看上去很干净一小伙，平时喜欢叼根烟，这小子不干净，平时肯定有些小偷小摸，但是，他没事，这个月底行动他会不会被抓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没事。”
“为啥？”王丽不解。
“你不能让我保点秘？等结果揭晓再告诉你！”
小罗听了来了兴致：“那个大胡子呢？他叫老秦头，你应该认识，老人一个！”
“我先声明啊，王丽说的谁会被张队抽到，我是不认可的，我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张队喜欢抽谁喜欢检查谁，我哪知道，再说了到时候很多大人物会过来督导。”
“那咱怎么比呢？”小罗不解。
“这样吧，我说的这几个，你看嘛，这次行动你看有谁栽就是了！”玫明很自信。
“行，就按你说的，那你可要说好啊，张队既然亲自带队查验，肯定是要抓到典型给咔嚓的！话说，这下，你不怕到时候人说你乌鸦嘴？”小罗反倒担心起玫明来。
“没事，我今天说你明年被车撞，你会当真嘛？”，见小罗哈哈大小，玫明继续回答，“那个大胡子老实的很，别的不说，张队不会查他的，你了解了解张队就知道了，要我说，张队会盘问那个女的。”
“谁啊？”王丽来了兴致。
“那个临时工，身材比你好多了，看上去前凸后翘那种，张队好这口你不知道？”玫明还不忘怼王丽。
“记着了吗？小罗？记着啊，这可是赌桌凭证！”
“这几天的人里面，我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次张队查，也不会查这种零零散散的，我们这局啊，就光靠这几个人，赌不出啥来。以我对张队的了解，这次张队把重点放在团伙行动上面，我猜这次会出个大案子。”玫明总算忍不住了，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这一说不要紧，小罗眉毛一紧，有些不自在，王丽倒是没啥，依旧哈哈一笑：“想啥呢？瞧瞧？现在是信息时代，咱这厂子多少钱修的知道吗？多少摄像头啊。”
“多少摄像头为啥外面还有小偷小摸啊？”玫明进一步点穿。
小罗一哆嗦坐在椅子上一靠，王丽连忙招呼：“干啥呢，小罗，瞧给你吓的，你担心个啥劲，没用！”
“哎哎，我这不是看要下班了吗，坐了一天累了，坐会，坐会！”
“胡说八道什么啊？不是坐着的吗？”王丽没有在意小罗的变化。
玫明已经捕捉到小罗的神情了，之前见到小罗的时候，玫明没有说，其实，第一次见面，玫明就从小罗的脸上看到一股异样的气团，和许多年前小陈头上那股不一样，不是那种厄运的气团。玫明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觉得，小罗应该不会在这里干多久了，所以，玫明打赌的时候也就欣然接受了，不然，小罗一直干下去，那她的事情又会被传颂不知道多远。
要不要提醒一下呢？玫明有些不忍心，“还是算了吧，这事，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年轻人多出去闯荡也是好的，在这干临时工，总归不是出路。”一个异样的声音在玫明内心响起，玫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你说什么？”她想再度确认一下。
“文姐，王姐，你们先走，我等下人。”小罗接过玫明的话。
声音没有再现，玫明和王丽挽着手，慢悠悠的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大门，转角时，玫明余光一瞥，似乎看到小罗掏出手机正在打电话，神情有些不快。
算了，管他作甚，玫明心里想着，我这火眼金睛可不是用来救这种无名之辈的，再说了，既已成舟，就是命运，命运，出生既定，我何德何能，干涉他人的命运呢！
“命运，你的命运很快就要显现了，你做好准备了吗？”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但是玫明没听到，她被眼前的人流吸引了。
“哟，啥啊？车祸啊，王丽指着路边的人群说。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