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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踏往荆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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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怀生先来到寺中藏经阁,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低沉声音:“何人?”

    “弟子了念前来寻慧静法师。”俞怀生在门外合手行礼道。

    门内一时无人应答,许久才答道:“你可是下了决定?”

    俞怀生面露严肃,正色道:“是的。”

    “唉,进来吧。”里面的人叹息后方道。

    俞怀生推开房门,屋内因着书卷众多,扑面而来一股笔墨香气与佛禅香,林立的书柜后有一禅室,里面蒲团上一中年和尚盘腿而坐,手捻佛珠,身披袈裟,和尚面庞俊朗,眉似剑锋,鼻若刀刻,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锋芒尽露,只一瞬掩于长长睫下。

    俞怀生照旧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慧静师叔。”

    此人正是慧静,慧静望向俞怀生道:“怎的提前了?此时并不是最佳时机。”

    俞怀生眼神坦荡的望向慧静说道:“我等不及了。”

    “就为了那个丫头?”慧静此言一出,俞怀生惊讶的看向慧静,不料他竟知晓苏欣的存在。

    “你先前发热高烧不退,嘴里叫的不正是那个丫头的名字,还当别人都不知晓,自家瞒的挺紧。”慧静调侃道,俞怀生有些面热,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你还是年轻,个中滋味尚未体会,也是难为你了。”慧静见俞怀生面上难得露出少年该有的神情,有些感叹。

    俞怀生也不敢出声,只盯着鞋尖瞧。慧静道:“你且去吧,剩下的有我。”

    俞怀生抬头看向慧静,目露感激,道:“多谢慧静师叔。”

    慧静招招手示意他离去,俞怀生行过礼罢转身离开,方要关门,里面人道:“孩子,是我误了你,愿佛祖佑你此行顺利,阿弥陀佛。”

    俞怀生脚步一顿,修长的手停在门扇上,手指微微使力摩擦着门边框,眼中神情有些不舍。

    “去吧。”慧静似是知晓俞怀生所想说道。

    俞怀生闻言,终是将门扇合上,回身离去,藏经阁门前落叶萧萧,一院静谧。

    俞怀生自从那日之后,身着盛装祖衣,黄色衣袍外罩赤色袈裟黄,手捻菩提佛珠串子,跪于金樽佛像前念经。

    诵经声传遍殿室,高高在上的佛祖庄严凛然,而眉目间仿若柔和望向尘世中人,便这般静静瞧着世人挣扎。

    日月更迭,寺庙钟声再次响起,已是晚间,俞怀生站起身,腿脚僵直麻木,他已经如此跪了整整七日,白日里只简单喝些水,晚间再用饭食,以示诚心。

    俞怀生起身再朝佛祖虔诚行一礼后离开殿室,来寻妙海。

    “妙海我此去时日良久,盼你照顾好自己。”俞怀生轻轻抚过妙海光溜溜的脑袋说道。

    妙海望向俞怀生,居然开口说道:“怀生哥哥,此行凶险,你也要顾念着自己,我等你消息。”

    俞怀生点点头开始收拾行李,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俱是僧衣,俞怀生将腕间佛串退下放入行囊中。

    妙海拿了一沓银票对俞怀生道:“怀生哥哥这是苏欣姐姐给我的银钱,我在寺庙中也用不上,古人道穷家富路你带上吧。”

    俞怀生也不拒绝,收下银钱,趁着夜色准备离寺。

    夜色下的兰若寺少了些生气,一切皆隐在黑夜中,俞怀生的身影在夜色中匆匆掠过,走至寺门处,有一人正在等他。

    却是慧静长身立于寺庙门前,见俞怀生后低声道:“此行需小心,世道艰险,更何况你身份特殊,又身负重任。”说罢递了一包衣物,里面是普通的服饰,还有一顶帽子,以便俞怀生隐藏僧人身份,

    俞怀生点头应下,接过包袱,慧静又道:“走之前别忘了去与你祖父告别。”

    俞怀生道:“知晓了父亲,怀生就此告别。”俞怀生不再称其法号,他出得这庙门后,便不再是了念,而是新生的俞怀生。

    说罢隐身入夜色,消失在慧静视野。原来慧静便是俞怀生名义上的父亲俞继之,他早年入寺,曾经有着坦荡仕途,顺遂的人生,却在一诏皇命后,戛然而止。

    如此骄傲的俞继之怎能接受,奈何皇命难为,入寺后隐去锋芒,郁郁蹉跎至今。

    他在寺庙藏经阁闭关,从不出来,也不接近俞怀生,直至俞怀生高热难退,性命堪忧之时,他终是不忍见俞怀生因此丢了性命,现身照料。

    自此后偷偷教俞怀生习武艺学谋略,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只待俞怀生一朝离寺,便能施展才华,而自己已是中年,再难翻身回归往昔。

    俞继之见俞怀生走远,转身准备回房,一个身影先于他离开,俞继之只见此人袈裟一角消失于屋舍拐角,耳边传来慧圆方丈的声音。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凡是生人,所苦在所难免。”慧圆留下这一句话,使的俞继之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反复回味。

    而俞怀生离寺后,脚步飞快行于夜色中,他褪下僧服一把火烧掉,换上了常服,戴着帽子,竟是丝毫也瞧不出,出家人的模样。

    俞怀生瞧着僧服烧过后的灰烬,被风一吹而散,远远地望去兰若寺伫立在山边,自此以后他便是俞怀生了,而了念和尚也随风一起吹散。

    俞怀生呼吸着难得自由的空气,望着广阔的夜空,再不是寺庙中小小的一方天地,俞怀生难得的躺在地上,感受着天地之气。

    伫立许久后他起身,往俞府走去,他的身影离兰若寺越来越远。

    俞怀生翻身入墙,潜进俞阁老的房中,屋中只有一个粗重的呼吸声,并无他人,俞怀生点亮火折子往床边走去。

    随着光亮屋中陈设尽显,房屋内空荡荡的只余一桌两椅和一张木床,俞阁老正躺在床上,如此寒冬房内寒冷,连一样取暖之物都没有,倒似个冰窖一般。

    俞怀生皱眉,按下情绪向床边走来,俞阁老睡得正不安稳,忽而连声重咳,似要憋过气去。

    俞怀生忙上前将俞阁老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替他顺气。

    俞阁老睁开朦胧睡眼,乍见火折光亮刺眼,再细看去见到俞怀生后,不可置信的伸手摸了摸俞怀生的面庞道:“我这是又做梦了?”

    “祖父,我是怀生,您没做梦。”俞怀生答道。

    俞阁老用手撑着勉强坐了起来,看向俞怀生道:“你怎么从寺庙出来了?皇孙呢,他可安全?”

    俞怀生看着祖父多年后见到自己,初见时心中最关心的仍旧是江山社稷,微微叹了口气。

    “祖父,我此次便要进京,替皇孙联络太子旧署,皇孙由父亲照料您尽管放心,我是来与祖父道别的。”

    俞阁老这才拍了拍俞怀生的肩膀道:“好孩子都怪祖父,害了你和你父亲一辈子。”

    “怀生从未怨怼过祖父,您莫要怪自己,皆是为了这天下,孙儿懂得。”俞怀生微微垂下双眸说道。

    二人言语中,身在寺庙的皇孙,便是妙海。

    起先俞怀生救下妙海时,妙海因悲伤急切过度,确实失了声,并非假装。

    妙海真名为顾坤明,乃是当朝太子唯一的儿子,几月前从京城中由暗影护着逃了出来。

    一路有人追杀,暗影即将敌不过追杀者时,逃至益阳城,恰逢洪涝突至,掩了他们的踪迹,使他们侥幸逃脱。

    追杀者失了他们的行踪只得一直在益阳周边徘徊查找,而此时的暗影已是强弩之末,幸而遇见俞怀生救下小皇孙,暗影这才撒手而去,只余小小的顾坤明在人世。

    与父母分离,一路担惊受怕的顾坤明醒来后,发现暗影已经牺牲,愈加悲痛,竟是失了声嗓,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方面是心灰意冷,一方面为着保命隐去痕迹,顾坤明毅然决定剃度出家,自此化名妙海跟随俞怀生回到兰若寺。

    顾坤明经过这些时日俞怀生对自己的照料,晓得他的为人心性可信,后来慢慢修养,某一日突然竟能张口说话。

    京城中宋雨和林慕按国师命令,明面上是来益阳城访国师旧友,实则来寻皇孙顾坤明的下落。

    一直未能寻到,直到林慕去探看昔日好友俞怀生时,发现了化名妙海的顾坤明。

    顾坤明这才向俞怀生坦明身份,同时晓得俞怀生乃是俞阁老之孙,便更为放心,俞阁老的为人品行即便是小皇孙顾坤明也是有过耳闻,并且俞阁老身为太子的太傅,便是顾坤明也对其敬重有加。

    这般机缘巧合,属实让人难以置信,却也是一种缘分。

    事后林慕也去探望了俞阁老,将京城中的大事告于阁老知晓。俞阁老听闻太子病重后,几近昏厥,后听说皇孙被俞怀生救下,只恨不能谢天谢地,他再三叮嘱林慕告诉俞怀生照料好顾坤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肯罢休。

    难为俞阁老历经多年,即便被贬为庶人,落至偏远城池,仍旧心系朝堂社稷安稳,如此大义非常人所能及。

    俞怀生虽不晓得,当年祖父因何得罪皇帝,但祖父的人品他却是信得过。

    曾经是一朝阁老的俞少程,如今沦落到寒冬夜里无人服侍,房中空空如也的地步。

    俞怀生见周遭模样,问道:“祖父因何无人侍候?”

    俞阁老听后面带无奈道:“还不是继缶这个败家子,将家中银钱俱投了出去,赔了个精光,还欠下一大笔债务。家中能卖的都拿去卖了,连下人们都没剩几个。想我俞家堂堂三代朝之重臣,竟生下这么个逆子,我若归去九泉,只怕无颜见祖宗。”

    俞怀生听是自己生父俞继缶所做蠢事,也无法说什么,只闭口不言。

    俞阁老窥见他的神色,也不再多说什么道:“这些是你不需理会,既然皇帝没遵守我们先前的承诺,你也不用在那劳什子寺庙待着了,早些进京去吧,万事小心着些。”

    俞怀生也晓得自己不能久留,只得把俞阁老扶着躺下,替他盖好被子,出了门。

    离开之时,俞怀生远远望向二房院子,此时院中人应是入睡,黑压压一片,只院门处两个微弱的灯笼在风中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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