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美人一何丽
这日,苏欣起的甚早,连贴身丫鬟春柳都有些吃惊道:“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子,要不课上又要困顿。”
“早不早起,上王夫子的课都要犯困。成日尽掉书袋,哪个能听进去。”
苏欣用了早膳,准备去学堂,春柳自衣橱中取出一件薄披风替苏欣系上。
这披风春柳昨日就烫熨好,使香薰炉薰上沉水香气,微微一动暗香一室。
苏欣看着身上的银白披风道:“这时节有那么冷么,连披风都取出来了。”
“小姐,你是不知今日外头有多冷,秋风刮得院子中全是落叶,别把身子冻坏了。”春柳坚持道,苏欣也不再说别的,只乖乖穿着披风去学堂。
苏欣在学堂门口正巧遇上王媛媛,王媛媛也披了个水红披风,整个人明亮不少,苏欣跑过去拉着王媛媛的手,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学堂。
“媛媛,你穿这披风真好看。”苏欣捏捏王媛媛的小脸感叹道。
“这是我母亲前些日子给我新裁的,我本还觉得浪费,去年做的还有几套没上身。不料今日忽然变冷,碧莹就给我换上了。”王媛媛笑着与苏欣聊着平日琐事。
予荫堂内,此时距离水患已过月余。
王夫子站在堂上对学子道:“你们之前所写此次水患有感,我都一一看过。其中写的最好的,咳咳,当属苏欣,我把苏欣所写的这篇文章放在桌子上,自行传阅。”
“今日老夫身体抱恙,提前下学,你们都记得要将手头的课业完成,莫要偷懒。”
王夫子说完抱着书卷离了讲堂,这是王夫子第一次夸奖苏欣,自家也有些不适应,尴尬的清了清喉咙。苏欣在下面紧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
王媛媛一手拎着粉色书袋,一手拿着那篇文章,来到苏欣身旁笑着道:“阿欣,我就说你这篇文章写的好,你看夫子都夸将你了。”
“真是难为他了,这般勉强尴尬哈哈哈。”苏欣在座位笑得前仰后合,毫无仪态可言。
前面赵宁也转过头来,笑着道:“你这篇文章借我看看。”
“喏!给你。”苏欣将文章递与赵宁,见其秀发原本常戴的玉花簪不见,攒了一枝纯白芙蓉花,鲜灵的似刚摘下一般。
苏欣好奇道:“赵宁,这时节你头上簪的这鲜嫩芙蓉从哪里摘得?”
赵宁微微低头,以手轻抚花儿,面色秀红道:“肃大哥临去军中时送与我的。”
自从上次一同踏青归来,赵宁对苏欣有所改观,也不似往常那般清冷待人,和苏欣王媛媛也能说上几句话,渐渐地她们玩到一处,苏欣和王媛媛二人算是她在这学堂中仅有的朋友。
“哦,原来这就是李大哥亲手做的绢花,我听峰哥儿说过,李大哥在家中日夜学那女子一般摆弄绢花头饰,原来是给你做芙蓉绢花。”
王媛媛一下想起李恒峰向自己抱怨,李肃在家中倒腾这些有的没的,女人家才捣鼓的玩意儿。
苏欣凑近仔细瞧了瞧,连连感叹道:“李大哥好手艺,做得惟妙惟肖的,临去军中,还记挂着你,可真好啊。”
赵宁那日见苏欣痛骂俞怀柳,也晓得她心中之人是谁,知她心中隐忍不易,不想在她面前显摆,只微微笑了笑。
苏欣把放在身旁的食盒取了出来,打开盖子,里面立着几只圆鼓鼓的泡芙。
取出来几个递给王媛媛,每个泡芙底下都是独立的一个小碟,剩下的推到赵宁面前。
苏欣说道:“这是今晨念香叫人送来的,底层用冰镇着,一点也没走了味,你两快尝尝。”
别看往日里赵宁清冷高傲,苏欣与她相处下来才知道,她其实喜爱吃甜品,尤其喜爱念香所做的泡芙。
赵宁也曾讨要过配方和制作方法,但她家的厨子尝试多次就是做不成,赵宁也不好意思总向念香开口,所以每次念香做了泡芙送来,赵宁都不好意思的尽数收下。
赵宁捧起一个小泡芙,轻咬一口,其中奶油溢出,粘在她唇角边,她微微一笑,带着些少女的稚嫩可爱,少了些清疏之态。
“赵宁,李大哥下次休假时什么时候?”苏欣问道。
“应是立冬前后。”赵宁吃下一只泡芙后,掰着手指头算道。
“那等李大哥回来,咱们去远些的地方玩。在临县那里有一处矝江,可以在江边垂钓,一旁生个红泥小炉,钓上鱼来现杀了做鱼锅子,那才鲜香够味,一身寒冷都叫逼了出来,再喝上两壶好酒,才是遂心快意。”
苏欣一脸向往,好似已经吃上鱼锅子一般,逗得赵宁和王媛媛纷纷娇笑起来。
“你怎的这般好玩好吃?成日里净想这些了。”赵宁笑的腹痛,指着苏欣笑问道。
“这样不好么,青山绿水不好好游玩一番,哪对得起这大好河山。你去是不去?”苏欣一仰头道。
“自然是去,上次被蛇咬到,还有那起子贼人捣乱,没能尽兴,这次定要补回来。”
赵宁展颜一笑,有风拂过,她头上的白芙蓉,微微摆动,衬的赵宁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愈加清新脱俗,直教苏欣都看呆了去。
又是将赵宁和王媛媛逗笑,王媛媛在一旁捏了捏苏欣的脸蛋。
苏欣方回过神来,心下感慨当真是美人一何丽,颜若芙蓉花,李大哥好眼光,晓得这白芙蓉最配赵宁的气质。
“你们放心,我前些天跟家中嬷嬷学了套拳法,现在的我一定能护好你们。”
苏欣作傲娇状,挥了两下拳,引得赵宁作势要捏她脸,苏欣连忙起身跑出老远,几人笑笑闹闹打成一片。
赵宁抬头见时辰尚早,王夫子提前一个时辰放学,收拾了食盒和书袋,与苏欣王媛媛道别。
苏欣忙问:“你去哪儿啊,这都下学了。”
“我听人说学堂园子里有些芙蓉花,却是今年最后一季了,闲来无事,正好去采些来做干花书笺。”
赵宁鬓角散发刚才被风吹散,她轻轻用手顺到耳后回答道。
“你怎么也不带个丫鬟婆子的,总是自己拎这一大堆东西。”
苏欣早就想问问赵宁,总是只身上学堂,不带身边侍候的。
“我父亲是武将,虽未教我习武,却要求我上学堂时不带侍候的婢女婆子,以此警醒自己,锻炼意志,省得我整日在闺阁中养娇了。”
“果然,赵将军有过人之处,苏某佩服佩服。”
苏欣感叹赵宁父亲思想前卫,比之现代人都不差。
“昨日才下过雨,满地泥泞进不去人,明日再去就是,何须急于此时。”
昨日一场微寒秋雨过后,学堂里在东西跨院间有个小小的花园,花虽美,可园中泥土地被雨浇透,走起路来泥泞脏鞋。
平日里都是男学的学子在那赏花,女子一般不去,下了雨后,无人愿意踏足园中,不知赵宁怎么知晓那里有芙蓉花,想趁着花期未落摘些。
“无妨,归家换双鞋便可,你们先家去吧。”
赵宁执意要去,苏欣和王媛媛还要再劝,赵宁摇摇手表明心意,二人只好作罢。
苏欣与王媛媛半路分别,回到家中,又睡了个回笼觉,待睡醒时,已是掌灯。
春柳轻声叫醒苏欣:“膳食已准备妥当,小姐起来用过膳,在休息。”
苏欣伸了伸懒腰,对春柳说道:“还是不能起太早,一整日都没有精神。”
两人正掀了帘子,准备上厅中用膳,听夏急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媛媛。
苏欣疑惑地问道:“媛媛,出了何事,怎的这般着急?”
王媛媛在这秋凉的天气里,居然也跑的满头生汗,气喘吁吁地说道:“阿欣,不好了,赵宁不见了,至今还未归家,自咱们下学已过了有两三个时辰。她家丫鬟在府中左右等她未归,去学堂找过,不见她身影,便寻来我府上问,我便急急来找你商讨。”
苏欣一听,只觉此事严重,赵宁身边又没带着人,现在天都黑了更是危险。
苏欣感到胸腔中一颗心扑通扑通急跳不停,强命自己深呼吸平稳下来,冷静思考。
“她们在学堂已经找过了?那后院园子呢?”苏欣问道。
赵宁家的婢女杜香也跟随在王媛媛身边,见此一问,连忙摇摇头道:“未曾找过,不知园子在何处。”
王媛媛一拍手道:“我这脑子,赵宁与我们分别时说过要去后院采些芙蓉花,走我们这就去找找。”
苏欣点点头,与众人一同返回学堂。
苏欣跑得快,先到园门口处。
苏欣站定,拎着灯笼,心跳如雷,小心的穿过月洞门,往园中瞧去。
天色昏暗,园里错落的分布着芙蓉树,在灯笼的照映下影影绰绰,夜色下更为可怖。
树上的芙蓉花大多已经枯萎掉落,一地的残花枯叶。苏欣一步一步踩在干枯草叶上,发出咯吱声响,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既怕赵宁在这园子里,又怕她不在园子里。
若在园中这么长时间,还未离开,定是出了什么事。
而不在园中,赵宁不是贪玩的性子,知道家中母亲等候,一定不会到处跑,误了时辰不归家。此间若无她的身影,更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苏欣觉得眼皮一跳一跳的,有些不好的预感,却不敢深思,强打起精神,四下搜寻,连声叫着赵宁的名字,却未有回声。
灯笼所照不过脚下方寸之地,苏欣只得睁大双眸,于林木中细细分辨。
远远似看见一个身影,倒在地上,苏欣连忙跑了过去。
途中被树枝绊倒,苏欣赶紧爬起来,顾不得膝盖疼痛,甚至连裙摆上的灰都不及拍净,快步跑向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