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暴雨前寂静
深夜,京城宫门处,侍卫把守着城门。
“慢着,把盖子打开。”宫门处两个持刀护卫拦下一辆粪车例行检验。
“大爷,这里头尽是些腌臜之物,小的怕脏了大爷的眼,而且这味大,里面又能有什么。”
推粪车的人满面奉承的笑着,在黑夜火把映照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其中一个侍卫上下打量这个推粪车的男子,瞧他衣衫虽整齐,可衣料颜色洗的陈旧,肩领处都磨得发白了,双手粗糙,甲缝中都是乌黑的脏垢,且身上伴着难闻的气味,想来确是个推粪车的无疑,挥手打算放行。
正在这时,一队人马朝这边过来,推粪车之人双拳微微紧握,不漏痕迹的摸向腰间。
“徐统领,今日怎劳您大驾,天热得很,有我们在这看守就成。”
两个侍卫见到带队之人,态度大变,颇为讨好。
“上面有令,宫中有贵人失踪,凡是进出之物都须详查,不能给贼人有可乘之机,严加防范。”
徐统领并不理会那二人讨好的模样,板着脸说道。
“是,是。属下必定严查。”
两个侍卫连忙应承道,说罢转身对推粪车的男子说道:“你都听见了,快把盖子打开。”
这时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其中自然包括带队的徐统领,推粪车的男子把头低下,道:“实在是车中尽是些排泄物,气味难闻,怕大爷们怪罪。”
“少啰嗦,快打开盖子。”侍卫大声吼道。
这男子手在腰间又紧了紧,旁人看着像是紧张害怕的模样,实际腰间藏了把尖刀。
这男子此刻正在思量是否要暴露身份,把这些人都杀了,硬闯出宫门,但这样一来,事情闹大,也就暴露了行踪。
徐统领见男子神色有异,一直拖着不打开盖子,缓缓抽出腰刀,眼中戒备起来,准备上前一探究竟。
忽而一声鹰啼,划破长夜的寂静,随后一个男子缓缓从城墙掠下,衣袂飘飘。
只见男子衣着华贵,带着银质面具罩了半边脸,只能看见嘴唇和下巴,颇为古怪。
为首的徐统领赶忙上前跪拜道:“可是林大人?”
“你竟认得我?”
那人嘴角带笑问道,徐统领答道:“国师祭天礼时曾有幸远远得见过林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到此宫门处有何吩咐?”
这林大人上前两步,看了眼拉粪车的男子,眼角划过他放在腰间的手,勾了勾嘴角,便不再看向这边。
他对徐统领说道:“我带家师最爱的烈鹰出来寻食,这几天天气炎热,烈鹰不愿动弹,只能趁着夜间上宫外寻些猎物。不过今日好不容易哄它出屋,才飞到宫门附近,就又飞了回去。”
说着,用手指了指一旁的粪车,面带不愉道:“这不我下来一看,是这粪车气味太大,让烈鹰失了胃口,不愿出去猎食。唉,这可怎么办,他要是一日不吃些东西,第二日定是打不起精神,家师必要心疼。”
徐统领立刻对推粪车男子道:“还不赶紧滚,别在这碍事,败了国师大人神宠的胃口,你小命都不够赔的。”
那男子面露仓皇害怕之色,收回腰间的手,连忙推起粪车出了宫门。
“林大人,可要小的去抓些野物来,好叫神宠多少吃些。”
徐统领赶走推粪车的,周围的空气清新了些,凑在林慕身旁接着说道。
林慕瞥了那已经走远的粪车,摇摇头道:“你有所不知,烈鹰只吃自己所擒之物,旁的抓来喂它的,它一概不吃。我只好再回去一趟,把它引出来猎食。”
徐统领忙点头哈腰的送林慕离开,口中还不停的说道:“林大人受累了,都是下头几个办事不利,害国师神宠失了胃口,还累得大人您多跑一趟。”
林慕很是和善,没有架子,摆手道:“哪里,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无碍的。”
一队人逐渐走远,两个看门的侍卫,其中一个生的倭瓜脸的问一旁那人道:“这林大人是谁啊,还带着面具,好生神秘?”
“我也没见过林大人,但是曾有耳闻,他是国师的爱徒,也深得陛下喜爱,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人。你瞧瞧方才徐统领那样,就知道了,唉不说了,又是一晚,在这看宫门风吹日晒的,哪有这些贵人这般好命,还需护送着回去。”
那倭瓜脸一听,也点点头,有些无趣的回到宫门口去,接着站岗。
半个月后的益阳城内,天终于阴沉了下来,鸟儿低飞划地而过。
冯觉摇着纸扇,倚在美人怀中,皱着眉眼,貌似不乐,身后的美人也一动不敢动,这冯觉大名早早就传开了。
起先还有妓子贪图冯觉给银两多,而争抢着服侍他,可人是走着进去,第二日却是抬出来。
时日长了,谁还敢取伺候冯觉,都搭了多少条命,出来的姐妹们,有的治治,尚能活命,只是不再康健如常,断胳膊断腿都算小事。
还有几个,都没救回来,一副草席子卷了扔乱葬岗,只贴心的几个姐妹滴两滴泪。
次日楼内接着歌舞升平,嬉笑玩闹,谁会为漂泊孤零的妓子出头报仇。
连续失了几个姑娘的醉香居,没闹出一点风波,外头的人都不知晓,更何况官府了。
醉香居名声这般响亮,想来也是有些门道在其中的。
虽说弄死了几个姑娘,冯觉却并没有受一点损伤,只是多花了些银钱摆平罢了。
冯觉这两日颇有些烦躁,自己手头自从被盗后,并没有多少银两。
方府姨母每个月给自己也就五十两银子,这哪够他花,不出几日就花个精光,他就开始欺凌学院中的同窗。
他手段狠厉,倒教他坑出不少银钱来,那些富商家的学子回去将事与父母一说,碍于冯觉姐姐身份尊贵,他们都不敢惹,也就吃下这闷亏。
时日一长,这些学子见着冯觉就躲得远远,秉持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冯觉就是想要胁迫人要些钱财花花,也瞧不到人影。
冯觉写信回家跟母亲要银两,也不知道萍嬷嬷那个老太婆,回去之后和母亲说了什么,母亲居然要他听姨母的,给多少便花多少,还主张着给他那一门妾室。
这几日心烦意乱,不愿待在方府,便日日宿在花楼,手头的银钱也快花光了。
这些妓子再美,冯觉心中依旧惦念着那日碰到的赵宁,面纱掉落后,委屈柔弱之姿,依旧在脑海挥之不去。
冯觉高声叫小厮进来,问道:“这几日赵家姑娘可有什么消息?”
“回少爷,自从赵家姑娘出去玩耍,被蛇咬伤后,除了上学堂,并没有再出门,而且”
小厮有些停顿,冯觉一掀眼帘,不耐道:“吞吞吐吐作甚么,还不赶紧说。”
小厮连忙说道:“而且看着这赵家小姐,似乎和其未婚夫李肃情投意合。”
接着小厮把打听到赵家与李家往日联姻之事,和二人青梅竹马之情统统道出。
“哼,李家又是个什么玩意,也敢动老子看上的人。”
冯觉阴恻恻地说道,身后的美人只觉周身都变凉,身上的肌肉因着长时间紧张变得僵硬,一不小心歪倒在一边。
冯觉劈头一个巴掌甩了上去,把这纤瘦的美人生生甩出三五步远。
美人一口血从嘴中吐出,连带鼻中也淌下血来,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生怕再惊扰了冯觉,在地上趴着默默掉泪。
冯觉也不再理会她,盯着小厮说道:“你给我接着盯紧她,有任何消息都要来汇报,听见没有?”
小厮也教冯觉那突如其来的一掌吓了一跳,尽管已经跟了冯觉许多年,可他这时不时发作的性子依旧吓人,生怕哪天就朝自己撒气,听到冯觉的话,连连应下,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这间令人喘不过气的屋子。
“还不过来倒酒?”
冯觉冷声道,地上的美人,顾不得脸上的肿痛,赶忙爬起来给冯觉斟酒,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小心伺候着。
冯觉躺在美人怀中睡觉,一觉起来,扔下银子,出了醉香居。
才走没几步,差点被突如其来的马儿撞到,还不等他破口大骂,眼前的景象叫他哑了声。
街上的牛马、驴子横冲直撞,就是被人拉住,也显得很暴躁,不肯跟主人回家,只漫无目的乱跑。
还有头牛一头撞到树上,血溅得老远,把周围百姓吓坏了。
牛主人追来一看,自家的牛撞了树,一命呜呼,嚎啕起生活不易,老天不公。
街市上骤时乱了起来,冯觉也不敢再多逗留,躲闪着匆匆回了方府。
此时,天上的云越压越厚,沉甸甸的仿佛下一刻便要坠落下来似的,当人们以为马上就要下雨时,却没见一滴雨落下。
就这般过了一夜,第二日太阳升起,透过云层短暂的照耀着大地。
不过两个时辰,天又阴了下来,比昨日更阴沉,片刻天就暗了下来,好似到了黑夜,逐渐风起。
百姓们都觉得凉快了许多,此刻他们还没意识到,不久的将来会迎来什么灾难,只是享受的当下的凉爽,纷纷露出笑颜。
苏欣来到苏远屋中,推开门来。
周遭静悄悄的,苏欣来回寻了个遍,发现苏远不在屋中,抓了院中小厮一问,才知道苏远自己忍不住,跑出去找狗蛋玩耍。
突然,外面传来轰隆雷鸣声,风变得更大,窗棱门缝间呜呜作响,叫人心中不安。
顷刻间,大雨来袭,风携着雨似水泼下般,冲刷着房屋。
雨势来的又大又急,周围沟渠来不及排尽,又是一波接一波的风雨,半晌地上便有了积水。
地上的水越积越多,将地面脏污的落叶土块冲到沟渠堵住,水没处排,积水很快没过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