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熏衣
铜盆掉落在地上的刺耳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这突然而至的声音,让这一切缠绵的动作都戛然而止,铁铮僵硬的下移意欲按着谢伊后颈的手,想把手掌蜷缩到无人看到的地方。
谢伊已经挡在了铁铮身前,将他的面目全部遮挡,他微侧过脸,口吻冷淡中带着烦躁,“不用打扫了,离开这里。”
蔓延的水渍几乎覆盖了整个地板,还带着冒烟的腾腾蒸汽,万幸的是,并没有人因为这倾撒的热水而烫伤。
水渍无声的沿着地势的倾斜角度开始缓慢的流淌,一点点的汇集在各个角落,变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流抑或一滴滴水珠,悄无声息的聚集到了水池中。
在两个人视觉的盲角,那个女人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铁铮,她纠结的捏紧了筒裙的下摆,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向某处伸出胳膊,把掉在地上的东西,匆匆忙忙的藏在裙下,惴惴不安的然后捡起铜盆,拧着小碎步,加快步伐离开了。
他们并未看到女人捡起了某样东西,惴惴不安的面容。
那匆忙的脚步渐行渐远,迅速的隐匿在了走廊的拐角处,而铁铮一直紧绷的头脑却迟迟没有放松。
那褐色的眼眸褪去了应有的情感,稍厚的下唇被他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个人都在诉说着消极的情绪。
看铁铮如此,谢伊也有几分不忍,铁铮还是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傻瓜笑容比较好,这样的表情,永远不适合存在在他的脸上。
谢伊温柔的安慰铁铮,灵巧的手指帮他把衣服的扣子重新整理好,“她们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那双眼睛里有格外真挚的情感,就像如水的月色,温柔的引人沉溺其中,铁铮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我们之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也不去想那些事情了,那只手又来到了谢伊的后颈之上,火热的手掌似是有无穷的力量,将谢伊的理智束缚。
这种夜,总是变得格外漫长,一分一毫的时光,都带着噬骨销魂的迷醉。
事毕,谢伊趴在床上,正在翻看一本旅游杂志,铁铮靠在他的背上。
旅游杂志比他更了解泰国的风土人情,遗憾的是那些景色美丽的好去处,谢伊通通没有去过。
蔚蓝天空,金黄的海滩,炎热的气候,还有那些芳香的鲜花和熟透的水果,还有那些身姿妖娆,穿着筒裙、头顶陶罐的傣族女子。
这样独特而美丽的地方,总是天然的旅游场所,他也偶然看到刊登在杂志上的游记有写到:有很多情侣选择在普吉岛和芭提雅度过蜜月。
“唉,你会结婚吗?”谢伊假装无意,旅游杂志上的插图里,那些婚纱照也格外独特美丽。
铁铮怎么也没有想到谢伊会问这个问题,他没有忘记,当初在阮江南生日宴会上,谢伊说的那些残忍的话。
不过现在,他和阮江南手腕上那两条并不存在的红线,已经被命运之神无情的剪断了。
“可能会。”铁铮认真的说到,结婚也不错,可以国外办婚礼,也可以在国内意定监护公证,只是有点害羞,两个男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缔结婚约的必要。
谢伊应该愤怒,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北自牧的操作,要是铁铮要学他骗婚,那他真的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铁铮这个人也在他的心里死亡了。
谢伊已经预判铁铮死刑,酸楚的情绪不请自来,他已经无心继续看杂志了。
但也应该听一听铁铮的解释,万一他只是为了气他和女孩子暧昧不清呢?想到这里,谢伊出奇的稳得住,他总要听一听,他打算和谁结婚。
但他未曾想,铁铮反抛给了他一个问题,“如果结婚,你喜欢哪个地方呢?”
铁铮这个姿势看不到谢伊的面孔,只能听到他在翻杂志的声响,他枕在身下的人,并不单薄,穿过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块优美的肩胛骨。
虽然极力克制,铁铮仍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类似告白的话,令人紧张极了。
他渴望知道谢伊的答案,更盼望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但那个人一直在感情这方面,愚钝不堪。
“我才不要结婚。”
谢伊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话,但口吻有点撒娇的意思,他过了很久,才不甘心的告诉铁铮他想说的话。
“苏犬和阮江南要结婚了。”
嗯,苏犬和阮江南要结婚了!
让他开窍的难度不亚于让白痴去研究高等数学,铁铮闷闷的回应他,心情也有了几分难得的沮丧,“嗯。”
谢伊对铁铮的答案依旧耿耿于怀,反而锲而不舍的追问铁铮想表达什么意思,“什么叫’嗯’?”
这个躺着看书的姿势,久而久之也不是很舒服,谢伊扭转身体,铁铮便被他搂入了怀中,铁铮的脑袋也被迫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无论两个人的关系多么亲密,他还是害羞,铁铮逃离了谢伊的胳膊,坐了起来。
铁铮掩饰性的低下了头,他想要拿走了那本杂志,只催促谢伊夜已深,要早点休息。
但谢伊却不依从,他胳膊下压,就把旅游杂志扣在了手下,他觉得自己很有把话说完的必要。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参加婚礼?”
谢伊这样坦诚,就连铁铮也被他挫败了,他背对着谢伊躺下,闭上了眼睛。
其实不愿意回答,已经是一种答案了。久久得不到明确的答案,谢伊也放弃了,他顺势躺下,开始假寐。
(省略……)
一排女子头戴娇花,举着铜盘路过,盘中各种美酒鲜果极为丰盛。
喷泉的水沫形成彩虹,红艳的凤凰花下,谢伊微仰着头。
隐隐的,有脚步声渐行渐近了,那双干净的白鞋,踩平了清晨青草地上的露珠。
谢伊像是早已预料到那人的到来,只问,“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从花园的凤尾竹绿荫下,有一人挑起那些叶子,漫步而来,他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我听说了很多事,内心忐忑又不安。”
谢伊并不把他的感慨放在眼里,只是冷淡的问了一句平常的话,“怎么现在才到?”
那人格外狡猾,反而调转话题的重点,将问题引到了谢伊身上,“我听说你这几天在忙终身大事,怎么好意思来打搅?”
忙终身大事,忙谁的终身大事,是苏犬的?还是……他谢伊的?这个问题值得探讨,那人每一句话,都有一个坑在等着对方。
谢伊并不回答,他正过身子,直面那个人,眼如古井无波,意味不明的冷哼是一声,索性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人找的怎么样了?”
“黄龙藏着呢。”
“那就去会一会他。”
这简短的谈话,有截止在此的趋势,但那人却还不满足于此,逗着谢伊继续说话。
“我至今都没有理清过程,蒋春和就这样被踢出局了?这可没有什么理由呀。”
那人疑惑的,并不是谁的终身大事,而是这件,让人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应该庆幸,只是几年牢狱之灾。”
谢伊表情冷冷的,说着自己也笑了,他手指曲起抵在唇上,掩饰笑意。他笑起来很好看,却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还在和蒋春和饮酒玩乐,却在沙发上看到了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那里的人。
他只要想到那天晚上捡到铁铮,压在他身上的人不是自己,怒火就要燎原。
顾及铁铮的名誉,他强忍着没有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何况,蒋春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他目标太大了,一举一动都受到警方的关注,把他踢出这个阵营,更安全。
君心莫测啊,也怪不得有人说什么“人心不狠,江山不稳”,他扪心自问,还做不到放弃触手可及的利益,仅仅因为一点微小不计的后顾之忧。
“你有点心理准备,国际刑警组织已经找到我了,想买通我做线人,把人捞回去。”
那人做出无语的表情,也懒得去揣摩谢伊的心思,只陈述了客观事实。
他站在原地开始玩弄那些凤尾竹的叶子,百般无聊的破坏自然风光,把凤尾竹的叶子一个个卷起,给高大的凤尾竹烫了一个时髦的卷发。
“他们还威逼利诱我,许诺我诸多好处,最重要的一点,还有别的势力来套路我,目的好像相差无几。以前,我可从来没发觉自己这样受人欢迎。”
谢伊懂他话中的意思,直接的告诉了他报酬的数额,但那人却依旧在喋喋不休,只问出了格外深刻的问题。
“一个老男人,值得这么多人费尽心思的交涉?”
这里尘土飞扬,没有一丝一毫的风,格外闷热,昏黄的粉尘遮天蔽日,就像凝固在空气之中的颗粒,它们永远不会稍微动一动,有的只是,再次增加的尘埃和沙石碎屑。
入眼的是与繁华的城市景色是截然相反的极端,高耸入云的峭壁,光秃秃的缺少植被,偶尔有几颗纤细的野草长在上面,也变得格外显眼了。
更显眼的是别的东西,从峭壁之上,掉下来一根绳子,远远望去,那条绳子几乎在峭壁之上隐形了,就是这并不牢固的绳子,绑在人的身上,无数瘦削的男人,一手拿着工具大汗淋漓的穿凿着。
只要谢伊离去,阿南达便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如影随形的跟在铁铮身后。
此刻两人站在悬崖之下,不免满面风尘,这些尘埃可以说细小的石头碎屑,久而久之蒙在脸上,还会带来皮肤的刺痛,所以除了瘦削,这些人更多的特征就是漆黑的脸,满面枯燥树皮一样的皮肤。
一块上好的玉石动辄数百万,在这个国度,促使无数人被迫的抑或是主动的加入到拣玉的行列。
在他们背后,绝不止悬崖峭壁之上,负责开采的人,在这条碎石遍布的干枯河谷,乌压压的人就像的漆黑的河流一样,奔涌在河床之上。他们手持着各种淘洗的工具,麻木的睁大了双眼,捡起一块块石头,又一次次失望的丢弃到他们,能留下的,少之又少。
更多的人,里面还有年幼的孩子,他们密集的包围了那些不停的翻滚都巨型翻斗卡车,脚踩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的弃坑之上,暴晒在几十度的高温之下,仿佛冬季捡麦穗的老妇一样,奢望着别人遗漏的果实。
他们攀爬在悬崖之上,行走在大地之上,簇拥在巨型翻斗卡车旁,一个个都是辛劳的蚂蚁。
这便是采矿的场景,从一颗平凡的石头变成璀璨的宝石,需要的可不是简单的雕琢的步骤。
未等太阳西沉,这一天的劳作便算作是结束了,铁铮知道,这并不是为了劳逸结合,而是为了追求最大的利益。
那些在河床上挑捡石头的人,捡到略微好一点成色的,迫不及待的冲向收购玉石的“商人”,这些商人都是由军阀的手下兼任的,他们能换取的,也仅仅是一点微薄的酬劳。
在他们渴求的眼神之中,那几张破烂的纸币被丢到他们面前,就这样并不合算的报酬,已经让他们格外欢喜了。
更多的人,还在麻木的挤在河床之上,渴盼着落日之前有所收获。
这是结束工作的是悬崖峭壁上的那些玉民们,落在身上的鞭子格外无情,于军阀而言,他们也不过是随意使唤的牲口而已。
“(泰语)快一点,你们这些低贱的畜生……”
那些玉民,就像被牵引的骡子一样,瑟缩成了一团,拿着那些工具机械的往前走着,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是冰冷的枪支,他们格外顺从,因为反抗的人早往轮回了。
动物是不会拥有人权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人被迫脱去衣裳,其实他们多数人是□□着上身的,脱去的是仅存的破旧裤子,一条条□□的身躯覆盖着鞭痕和陈旧的伤疤,而他们早已经麻木了,如动物一样丧失了羞耻之心。
破旧的裤子上面已经有很多破损的孔洞,被枪挑起,那些军人已经将这种事情当做了业余的乐趣,故意捏起鼻子,做出臭不堪闻的举动,引得一群围观的人嘻笑嘲弄。
铁铮不愿意称他们为军人,但在这个国家,他们就是军人,为军阀私欲存在的冒名军人。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冲击他的三观,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怒火冲天,焚烧一切理智。
为了防止负责开采的玉民偷窃玉石,一系列的变态检查,对军阀而言都是必须。明亮的太阳光之下,那些玉民一个个掰开屁/股,向那些军人袒露排泄器官,任由对方检查。
“(泰语)这些低贱的畜生……”
人体可用于藏匿玉石的地方,绝不止肛/门一个洞腔,除了肛/门,还有腹腔,口腔,肚脐眼,对玉民而言,这并不是意味着苦难的结束,只是宣告了一个开头而已。
那检查过排泄器官的手,肆无忌惮的伸进了玉民的口腔掏了掏,表情厌恶之中夹在着变态的欣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