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怒杀堕仙
极北冰封之地便是终乡神地所在，这里常年覆雪，寒冰长凝，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雪宫殿。
从那些被掩埋了大半的残垣里还能窥见终乡神地从前的风光。
“仙尊知道吗？”云心闭目感受着风雪里彻骨的寒意，面带微笑，“这里有神迹。”
云心豁然变成了饕餮原型，柔川也松开了手中绳索，放任她奔驰而去。
云心回头，道：“终乡神地之下埋葬着真龙之骨，那是神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玉渊回的盛心扳指亮个不停，他却抵死不肯再将真玄镜放出来，柔川轻轻抚过扳指，真玄镜便落在她手上，镜妖冲出来半个身子，见是柔川，又缩了回去。
伸伸缩缩一会儿，才怯生生地道：“仙尊，云心她受了好重的伤。”
柔川道：“我看见了。”
云心人形时不显，恢复饕餮原型时，浑身都是结痂的血痕，都是柔川一笔一划打上去的。
镜妖撇着嘴，想要为云心求情，又不敢说话，想要寻求玉渊回的温暖，玉渊回却是怕了她了，躲在他师尊身后不肯出来。
“你们都去疗伤罢。”
柔川将镜妖放出来，为玉渊回择了一个灵气浓郁的洞府，将小白泽和大仙鹤都留下了。
饕餮得了片刻自由，如风一般奔跑在冰天雪地之中。
她要再一次失去自由。
上一次陪伴她度过漫长时间的是对苍灵的爱和恨，这一次她失去了所有，甚至连镜妖都不会再留在她身边。
她来和故土告别。
柔川站在冰山之巅，俯视这片被称作终乡神地的地方，这或许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这片冰雪之下，是全天下唯一一处没有出现过裂缝的地方。
但是这里太冷了，仙人在这里尚且会觉得彻骨生寒，凡人到这里来，只会死得更快。
“师尊，世上真的有龙吗？”
“有。”
柔川的声音飘散在风雪里，她没有去寻找云心所说的真龙之骨，如果它的真的存在的话，如果它是在保护这片神地的话，那么没有必要去打扰它。
龙是和神一起消失的。
其实还有更多的远古种族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消失，就好像曾经也发生过一次灭世，然后很大一部分的种族灭绝了。
最强盛的那一部分也最先死去。
一如现在。
“你，为何上青陵山？”
玉渊回在风里听见了师尊的问题，为什么上青陵山呢？
“我——”
“罢了。”柔川轻叹，为什么来的其实也不重要了。
我在寻找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我在找谁。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玉渊回，这个名字是来自深渊的呼唤，然后被他占为己有。
如果师尊知道这一切，还会继续当他的师尊吗？
他不想说，他不愿意失去师尊。
“我想要变得强大。”玉渊回道，这是这世上每一个人的心愿，他们都想要变得无比强大，都想要与天道抗衡。
没有谁愿意坐以待毙的死去。
“可曾因世人以恶待你而怨恨？”
“我忘记了。”玉渊回道，“而且如今便是凡人也不会拿厌恶的眼神来看我了。”
柔川勾起玉渊回腰带上的转灵宝珠，宝珠里除了那一缕金色的细线，充满了玉渊回从未见过的灰色。
“不是他们对你没有恶意，而是他们的恶意被转灵宝珠吸走了。”柔川轻轻点了点宝珠，里头的灰色一击而散，恢复了透明，她道：“他们仍旧以恶待你。”
玉渊回低下头，略有些失落，在他混乱的记忆中，记得最多的就是谩骂与厌恶。
洛银师叔是第一个对他表示善意的人。
师尊是给予他最多温暖和保护的人。
“师尊为何又问我是否怨恨？”玉渊回站在柔川身侧，同她一起看满目霜雪，“是担心我因怨生恨为祸世间吗？”
“不。”柔川道，她只是觉得她把玉渊回带在身边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离她越近，她便越愧疚。
柔川道：“其实，做个弱者也没什么不好。”
“做选择远比被选择难多了。”
柔川的声音很轻，玉渊回却听得很清楚，他师尊要做的选择会决定无数弱者的命运，她也在犹豫和自我怀疑。
也许还有恐惧。
可这世上的一切都在推着她前行，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
“半仙之体的好处你已经体会到了，再往后走，便是它的不好之处了。”柔川转身看着玉渊回，她站的地方比玉渊回要高，一回身仍旧是俯视。
“我知道。”玉渊回仰着头，“清池师叔说过，太蘅长老也说过，也许我一生都会困在半仙上，一辈子也没法真正成为仙人。”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玉渊回笑道，“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柔川看着玉渊回清澈的眼睛，想起云心说他没有心这件事来，没有心，一切便都不会成为桎梏，他不会因他人之恶而生怨。
饕餮睡在积雪里，她将整个终乡神地丈量过一遍，然后在自己诞生的地方睡了过去，白色的雪堆积在她身上，将她掩埋。
很快，她就要离开。
云心从白雪里抬起头，她听到了来自东方的雷声。
天雷降，则有仙亡。
柔川的目光猛然凌厉起来，又有一个仙人死去。
不必柔川吩咐，大仙鹤身躯一展，卷起小白泽和镜妖，立刻来到柔川跟前。
云心从雪地里起身，一个纵跃冲到柔川跟前，甩掉浑身积雪，“我比它快。”
柔川没有犹豫，拉了玉渊回一把，顺手取出了神行珠。
饕餮之行，一步千里，有了神行珠的加持，速度更快，柔川在前方结了一个御风阵，免得他们被吹走。
雷声落下的地方黑气弥漫，又是一个巨大的裂痕。
柔川到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那个仙人的气息了，这里更靠近广华仙府一些，堕仙比他们来得更快，也仅仅是快了一步而已。
而柔川在这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成秀。
但是成秀明明当着她的面跳下了裂缝，她亲眼看着他被黑暗吞噬。
成秀不该出现在这里。
柔川与堕仙对峙，云心便和玉渊回一起抵挡裂缝的扩大，支撑起光阵以免黑气扩散入城。
“封泪！”
柔川盯着赤金乌身上的那个人，难得生了些怒气。
“很喜欢听雷声是吧？”柔川含怒，周身金光也似带了雷霆之威，看得人心里发慌，“那就让你们一次听个够。”
漫天金光带着凛凛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封泪和他身后的堕仙们连抬手反抗都做不到。
这便是寻常仙人与仙君之间的差距。
哪怕他们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成了堕仙，实力大涨，但在面对满含杀意的柔川时，一样难以反抗。
云心力竭，此刻又要全力拦住黑气，饕餮偌大的身躯也缩小了许多，她抬头看见柔川一副要将堕仙杀绝的模样，不由怒吼起来。
“仙尊！杀仙是要承担因果的！他们已入仙道，你若将他们都杀了，便要背负他们的命运，承担他们的罪业！”
玉渊回在一旁喃喃道：“可是师尊已经杀过堕仙了。”
他初上青陵山时，在长仙台前，她一挥手便杀死了数个堕仙，将其余堕仙吓得疯狂逃窜。
原来他们不止是怕头顶上那把剑掉下来，他们还在惧怕师尊。
因为师尊是会杀仙人的。
她并不在乎背后的因果。
而长仙台上的众仙没有任何一个仙人出声阻止，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没必要。
因为一切都由她师尊承担。
玉渊回觉得他好像生了怨。
凭什么这一切都要让他师尊来背负呢？
就因为她一剑成仙吗？
柔川的杀意并不因云心的怒吼而减轻，杀几个堕仙而已，她不在乎。
封泪站在最前面，承担着来自柔川最多的怒火，便是青陵山开仙门那日他们撼动了封天的封印也没见她如此动怒。
“柔川仙君！”堕仙们不得不开口解释，“我们不曾杀了那个仙人，此地离广华仙府很近，我们也是听到动静才过来的。”
柔川却不听解释，封泪死咬着不出声，从前他也不是没和仙君们动过手，但是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还是第一次。
柔川远比他以为的要强大的多，其实在她送他那一场血色烟花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柔川此人，是不能惹的。
她不在乎因果，也不在乎别人的罪业。
那片金光最终还是压在了他的头上，濒死的感觉并不好，鲜血从他身体各个角落里流出来，他正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雷声死去。
天雷不断落下，砸得地上那个黑色的裂缝更加大起来。
封泪闭上眼睛，终究还是来不及了，他将要背负一身的罪孽死去，他是广华仙府永远的罪人。
一只黑色的手从封泪身后伸出来，拽着封泪的衣服将他拉走。
这只手如同凭空出现一样，只有手没有手的主人，封泪也被拉扯着凭空消失了。
最后一道雷没有落下。
封泪最后看到的是柔川砸在他身上的金光，他不知道柔川哪里来那么多的法力，他身后那个人不得不又伸出一只手来，去拦住柔川。
柔川站在封泪消失的的地方，怒意尚未完全消弭，她伸出手顺着封泪离开的踪迹寻去，好像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看不见封泪，却能感觉到封泪离她很近，几乎就是面对面的距离，被她抓住的那只手被一点点拖了出来，黑色的，但是感觉和底下正在蔓延的黑气不太一样。
成秀，也许就是以这样的方式逃脱的。
那只手的主人无法抗衡柔川，只能自断一臂，换取了逃离的机会，柔川拿着那只断臂，再也找不到封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