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关心则乱
第八十五章
瑶光回到军校, 约了兄长在餐厅见面,现在时间还早,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军校生们陆续来吃饭, 餐厅也热闹了起来。远处传来热烈而又亢奋的交谈声,隔了好几桌,还能一字不差地传进瑶光的耳朵里。
“你们知道不,昨天汉堡市炸街了!”
“你是说我们学校配合党卫军司令部抓间谍的事?”
“就是这事。他们不但抓了所有藏在汉堡市里的奸细, 还顺藤摸瓜,连带把潜伏在首都的间谍组织也都一窝端了。”
闻言, 众人各自感叹,“赫尔曼真是了不起啊!”
“可不是。这些奸细不但狡猾,还藏得很深。据说在元首上台之前,就来了德国,混在普通老百姓中, 哪里分辨得出。这次,要不是赫尔曼出谋划策,不可能这么快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出了什么计策?”
那人压低声音道,“拿恩尼格码当诱惑, 给美国人下了个套, 等他们落网后,再一网打尽。”
一片哗然。
“恩尼格码!”
“天啊,这可是国家机密!万一失手,德国就完了,他岂不是成了万人唾骂的狗熊?”
“英雄狗熊只有一线之隔。现在他成功了,就没有如果的存在。”
“所以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中间挤着我们这群酒囊饭袋啊!”
大家又是一阵抑扬顿挫地感叹。
“这次女武神行动进行得很顺利,元首君心大悦,准备授予他一条铁十字绶带。”
“哇,铁十字!还加绶带!”
几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语气中纷纷透露出向往和羡慕之情。对第三帝国的军人来说,这是无尚的荣誉,只有立了大功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但是,”一句话被说得一波三折,做足铺垫后,那个人接着道,“他没有接受。”
“啊!”
“为什么?”
“因为他说应该把荣誉给那些冲锋陷阵的人。”
一干人等啧啧称赞,“你看,人家不但头脑好,还觉悟高,不愧是众人膜拜的圣经啊!”
有人问,“那这枚铁十字现在给了谁?”
“弗朗茨。”
立即有人不服,“为什么给他?”
“他在这次活动中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不给他给谁?”
听到这话,反驳不满的声音顿时一滞,也是,其他人只是配合,只有赫尔曼是主导,弗朗茨是先锋。大家心中虽说仍有不甘,却也接受了,毕竟这是人家用生命打拼来的荣誉,没什么可妒忌的。
停顿了下,八卦继续,只听那人道,“弗朗茨不但获得了铁十字,还升了一级,现在是中尉了。”
“他好像入校前就是中尉,后来犯了错,被处分降级。现在拿回中尉的军衔,也只是不进不退。”
“话是这么说,但在军校里能升官的机会着实不多,弗朗茨这次也是遇上了一个好契机。”
“所以,一句话总结就是找对死党、站对队伍,才能升官发财。”
闻言,大家顿时一阵哄笑。
瑶光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听着壁脚,心中暗忖,看来弗朗茨想要像赫尔曼那样赢得人心,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撑着下巴,转头望向窗外,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没等多久,蒋建镐来了。
下课接到了瑶光的口信,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目光四周一转,便一眼瞧见了坐在窗口边的女子,晌午的阳光洒入窗口,将她照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沉寂、静谧,也祥和,像是一座雕像。
看到这样的她,蒋建镐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个字,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句话形容得可不就是瑶光么?
女武神计划,蒋建镐也有所耳闻,虽然没人跟他说细节,但一听这名字他就知道,必然和瑶光脱不了干系。后来,又听同僚说起,在追踪奸细的时候,我方有人受了重伤,联系不到瑶光,全无头绪,一颗心顿时荡了半天高,上课下课皆是心神不宁。直到现在,看到她完好无损,心中这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这个妹妹有勇有谋,偏执又轻狂,还聪明绝顶,他也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蒋建镐稍作停顿后,便大步流星地朝瑶光走了过去。想到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心中气恼,一向平和的人也有些控制不住脾气。抓住椅背,用力向后扯了一把,然后在她面前一屁股坐下。
他带着几分责备地道,“一会儿招惹日本人,一会儿又去招惹美国人……瑶光,你怎么就不肯消停呢?”
嗔责的话,却暗藏担忧和焦虑,这个妹子胆大包天,就怕她最后把自己给玩死。
“你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瑶光对此自信满满,她觉得是兄长小题大做了,所以很不以为然。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怎么,周庆年去你那告状了?”
蒋建镐双手握拳,“你捅了多大的篓子你知道么?天塌下来的事儿,他区区一个外交官怎么扛得下来?走投无路之际,他能不告诉我么?瑶光,你做这事前,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这么莽撞,会害死多少人!”
这一句句话都在指责她,瑶光心中浮闪出一丝不耐,但还是压住了,用冷静而平稳的声音道,“我自有分寸。”
蒋建镐却做不到她这样沉着,想到这烂摊子在那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心中就掠过一阵排山倒海的怒浪,偏偏在众人面前还要强压着。愤怒加上彷徨,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走音。
“周庆年是父亲的人,万一他把这事告诉父亲,瑶光,你要吃不完兜着走。”
瑶光还是一脸平静,纠正道,“以前是,现在他是我的人。对我言听计从。”
蒋建镐忍不住哼笑一声,“他跟了父亲十多年,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策反的?”
瑶光道,“我没有策反他,只是多给他一个选择项,顺便告诉他不选择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服从你,就把他和他的一家送进集中营?”蒋建镐很是无语,很少大喜大悲的他,此刻也快要被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逼疯了,他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是给他选择?明明就是威逼利诱地逼他就范。”
瑶光无所谓地耸肩,“不管如何,如今的局势都是我们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瑶光,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德国人不是狗,是狼,他们不会对你忠心耿耿,他们只是利用你。等他们达到目的,你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你就再无立足之地。相反,民国始终是你的祖国,而我们是你的同胞。为了这些洋人,却把自己同胞逼进绝境,你于心何忍!”
蒋建镐说这话绝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有的放矢。中国人没帮美国拿到恩尼格码,反而倒打一耙,把他们好不容易建立在德国领土上的百年根基给毁了,这个消息传回美国后必然引起哗然,难保他们不会调转矛头对付中国。已有日本在一边虎视眈眈,如果再来一个大美帝国……后果不堪设想。而另一边,中德又没正式联盟,这不是在自掘死路是什么?
这里发生的一切,和大总统的意愿都完全背道而驰,如果被他知道是瑶光在背后捣鬼。她不回去也就罢了,要是回到民国,必是万劫不复。可不回去,没总统千金这个身份的庇护,在德国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外国人又算个屁?她一个这么聪明的人,如何就想不明白这一点。
蒋建镐一再否定她也就罢了,甚至疾言厉色地苛责她,瑶光终于也爆发了。
她重重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力道太大而撞翻了椅子。
一声巨响,顿时引起了注意,惊疑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好在这里没人听得懂中文,也不知道他们兄妹在争论什么。
瑶光道,“在我看来,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且,我也没坑同胞,而是给你们一个更好的选择。至于你们觉得是绝境,那是因为你们站的高度不够,看不透将来峰回路转的局势罢了。你们可以选择和我合作,也同样可以选择誓死效忠大总统,路是自己选的,别选了后又来埋怨自己被迫无奈!”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瑶光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见她说变脸就变脸,蒋建镐不由一怔,胸中的火气也灭了一半,瑶光平时对他一向是和颜悦色,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翻脸无情。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错了位,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反应过来后,蒋建镐立即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瑶光的胳膊,放软声音道,“妹妹,哥说这些话都是为你好。”
他本想退让,谁知这句话反而踩爆了地雷,瑶光不但没有妥协,还和他动了手。
她右手成刀,当空劈下,逼他放手。然后,又一拳挥出偷袭他的面门。
她咄咄逼人地道,“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为你好。好不好的,只有我知道。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将是最后一遍。我有我的路要走,如果你能和我走到一起,你是我的哥,我敬你爱你。但,要是觉得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那你随时可以走!”
这话说的冷酷绝情,像一把尖锐的飞刀瞬间把蒋建镐的心刺了个对穿。
他避开她的攻击,顺势擒住她的手臂,痛心疾首地喊,“瑶光,你这是在逼我站到你的对立面去吗?”
瑶光甩开他,收势站在原地,看了他足足一分钟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用不带感情的声音道,“要走的人,我绝不留。”
那笑容在她嘴边凝结,再凝结,最后转变成一把锋利无边的冰锥,向他汲汲射来。一剑刺心,心碎成渣,渣子散一地。
瑶光瞥了一眼愣忡的蒋建镐,脸上毫无表情,转身而去。
蒋建镐不敢相信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竟会这么对他,一时回不了神,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拔腿追了上去。
“瑶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瑶光在走廊上和人起了冲突,蒋建镐定睛一看,两道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这个挡住瑶光去路的人,也是一个亚洲人,还是一个日本人,可不就是那个日本大使的儿子长泽瑛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