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下黑影
翌日,齐骓召集五人到帐中商议后续事宜。
魏岚率先报告昨日巡查的情况,四周并无敌军的踪迹,军中的防卫也已经完成。
易林道:“昨日咱们都遭到敌军的埋伏,原来的计划怕是已经暴露了,各位可有应对良策?”
安屿阳指了指图纸上敌军驻扎的位置,道:“此处是敌军囤积粮草的地方,我打算亲自带人夜袭此处,直接摧毁敌方粮草,他们撑不了多久。”
齐骓道:“咱们不可能直接从官道靠近,从地图上看,前往鹰泊府的路众多,换成易将军或者周副将前去,是否更有保障?”
安屿阳摇摇头,道:“此次我并不打算带大批人马,只需挑选十名精锐便可,加上我与魏岚十二人便够了。”
易林道:“只带这点人便够了?不如让周远和你们一块吧,他对这比较熟悉,方便给你们带路。”
安屿阳道:“这新营的巡卫还需要仰仗周远将军,周将军还是留守军营吧。此次我前去偷袭,会做好详细的路线,不会有问题的。”
“那便这样办吧。”
众人商议了一番军营的防护以及接下来训兵的计划后,便散会了。
魏岚新任副将不久,还有很多事情不懂。齐骓的副将被齐骓派去侦查了,不得空,安屿阳便让他去跟着周远学习学习。
周远也很热情,此前在去往鹰泊府行军路上二人已经相识,或许是昨日一起去巡查过,二人交谈甚欢,关系甚好。
……
数日,魏岚对军务也日渐上手。周远对他的指点,安屿阳看了过后,亦对他多加夸赞。
无法想象出,一个如此优秀的人,竟是内贼。若不是亲眼所见,有人跟安屿阳说周远是叛徒,他定也跟易林一样,这真是笑话。
眼看制定出发的日子将至,魏岚此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就这点人就敢去偷袭敌军大营,未免有些紧张,便约上周远喝酒唠嗑唠嗑。
魏岚叹了口气,道:“可惜周兄不能与我们同去,若是路上有周兄做伴便好了。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以周兄的经验,咱们不是更方便吗?”
“这也不能怪安将军,他说的也有道理,新营这边还有好多事情呢。我是易将军的副将,老是跑去你们那也不合适。”
周远给魏岚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继续说着:“也不知道安将军画的路线怎么样,咱们这些属下不能看便罢了,竟然两位将军也不能看。若是我看了还能帮你们出出主意,毕竟你们是外地来的,这儿还是我们比较熟悉。”
魏岚一饮而尽,道:“是啊,咱们将军做事比较谨慎,就怕人多口杂,毕竟事关兄弟们的性命啊。就前段时间,咱们被敌军埋伏,死了这么多个弟兄,就连咱们俩还有将军也差点惨遭敌手,这次就这么点人,将军对路线谨慎些也有道理。”
“明日亥时就要出发了,今夜子时我便去把图纸拿到帐内。将军说,我现在是副将,也要学着保管这些东西了,可惜我那啥也没有,只有个看着还能派上用场的旧盒子。其实咱们将军对我还挺好的,此次事情要保密,我并不是不信任周兄,可是军令在这里,我也是没办法。”
周远笑道:“魏兄说的什么话,我能理解。”
二人交谈许久,周远带着他去校场巡查,又带他处理一些简单的军务。
之后二人一同去巡卫,周远带着地图,给他介绍周围的路线,虽说他不知道具体的线路,但也希望若是他们需要修改路线,周远说的也能派上用场。
夜已深,今夜是齐骓的副将值守。魏岚和周远回到各自的营帐休息,三位主将则都聚在齐骓那喝酒。
魏岚的生活极有规律,子时三刻帐中便灭灯睡下了,那三位似乎在齐骓帐中还没出来。
丑时将至,各位将领帐中的灯都灭了,此时正是换防的时候,并没有人在周围巡查。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魏岚的军帐,魏岚的桌子与床榻有一帘之隔,月光恰好洒在他的桌上,照着那个精致的盒子。
此时魏岚早已熟睡,呼吸均匀。那人环顾四周,魏岚的帐中并无什么东西,他说要用盒子保管,桌上仅有一个盒子,那这眼前的盒子装的应该就是从安屿阳那拿回来的图纸。
盒子上挂着个锁,如此隐蔽,想来应该就是这个了。只可惜魏岚这人没什么经验,如此重要的东西竟就摆在桌面,这挂锁也是十分普通的款式,想来也是临时凑的。那人拿着铜线,仔细操作一番,轻而易举便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路线图”三个字,那人见过安屿阳的字迹,这确实是他写的,看来就是这个。
那人赶紧拆开信封,今夜月色正好,连灯都不需要,正好可以看清纸上的字。
他打开里面的纸,不料,里面竟什么也没有!
他意识到什么,正要转身离开。
帐内顿时烛光燃起,光亮异常,安屿阳与齐骓走起来,身后还跟着魏岚。
人赃并获,果然不出所料,那人正是周远。
周远望着魏岚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空白的纸在指缝间滑落,道:“你不是应该睡下了吗,躺在里面的人是谁?”
“是我。”
易林从帘子后走出来,一脸怒气,更多的是失望。
没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竟就是出卖自己的人。
他早就与魏岚互换,让魏岚顶替他在齐骓帐中,帐外只能隐隐看见里面三人的影子,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进出的只有齐骓的副将,他告诉周远,易林还在喝酒,晚些时候他会送易林回去,周远自然不会怀疑。
时辰到了,各位将领都喝醉了,各自回去休息,而魏岚早就歇下了,此时还碰巧是换防的时间,无人巡查,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只是他没想到,一切都是他们串通好的。
三位主将醉酒,放松警惕,好让他下手。
魏岚与他套近乎,博取他的信任,故意将路线图的信息说出,给他提供找图的方向。
今夜的巡卫都已经被调开,就算不是换防的时间,也不会有人阻碍到周远。
而那盒子是魏岚故意放在那里的,打开那儿的帘子,让月光照进来,好让周远赶紧注意到桌面的盒子。
他先是在周远面前假装什么也不懂,没有经验,让周远相信他完全是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人。
接着,有意无意给他透露出图纸放在盒子里,又挂上一把可有可无的旧锁,只要用力一拔便可打开,铜线随意勾勾亦可打开。
易林一直在那道帘子后面,盯着周远的一举一动。如今亲眼所见,无可抵赖,易林命人将他压到牢里关押,明日再提审。
今夜出了这样的事,安屿阳与齐骓其实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出事的人毕竟是易林的亲信,还是让他缓一晚再说吧。
安屿阳睡不着觉,打算回议事厅里再研究一下这仗该怎么打。
魏岚跟着他,二人走在寂静的夜里。
安屿阳看他不说话,估计是在为周远的事情担忧。毕竟他们二人相处的还不错,至少周远待他是不假的,或许是为自己试探他的行为内疚吧。
安屿阳道:“魏岚,你觉得周远该如何处置?”
魏岚似乎被他突然开口吓到了,一会儿才说:“全凭殿下做主。”
“你会是第二个他吗?”
安屿阳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会问魏岚这个,可能是想到易林的处境,若是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又当如何。
魏岚吓得一骨碌跪下,安屿阳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不过是随口问问,赶紧将他扶起来。
“魏岚绝不会背叛殿下,愿以命起誓!”
安屿阳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轻笑一声,道:“我自然信你。”
魏岚跟在他身后,犹豫许久,还是问了出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周远将军?”
“他是易林将军的部下,轮不到我做主。你也不必自责,是我让你接近他的,他做出这样的事罪有应得,这事不怪你。”安屿阳道。
“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殿下何时发现是他的?”
“被埋伏那夜,射向我的那箭。”
魏岚恍然大悟:“是官印!”
安屿阳笑道:“不错。”
魏岚此人悟性不错,他只稍作提示,便能猜出。
二人走进议事厅,魏岚将所有灯盏点亮。此时厅内只有他们二人,安屿阳让魏岚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不必拘礼。
接近鹰泊府的道路众多,两侧都要走山路,崎岖不说,路途比官道远了数倍不止。穿越丛林之间,若被埋伏极难撤退,而官道路近且平坦,可这相当于与颜烈正面叫嚣,未免死伤惨重。
鹰泊府外有驻军,看这位置,之前说去偷袭粮草的提议也未必不可行。然而丛林的路非常难走,若无当地人带路,就凭借一份地图怕也很难接近。
若是能成功分散官道的驻军,他们便能直入盈山,鹿衔与石竹根本畅通无阻。
安屿阳道:“你想回家了吗?”
魏岚被他突然发问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有法子直取盈山,但比较凶险,可能会让很多人丧命,你觉得值得试吗?”
“属下不明。”
“令颜烈让出官道,咱们直接攻入盈山。”
魏岚一脸疑惑,颜烈怎么可能让他们直接从官道打进去。盈山是他的老巢,官道是去盈山最近的路,这不等于让颜烈开门迎敌?
安屿阳想了一下,还是算了,现在跟他说这个还太早了。
“此事还是等周远的事解决了再议吧。”
若周远被处死,还真不好办,想让颜烈让出官道,他是关键。然而齐骓和易林都是那种军令如山的人,犯些小错的士兵都毫不姑息,更何况周远这种做了直接死罪的事情的人。
齐骓是求稳的人,他这样冒进的做法,恐怕连齐骓那关都过不了。
但安屿阳不想再拖了,这段日子他不想,不代表他不担心。他多想写信回去宫里,又怕被人发现牵连他人,如今只要打通官道,便可直达盈山,端了颜烈老巢。
魏岚想不想回去他不知道,他自己能赶紧回去,倒是迫切所需。
周远,还得尽量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