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喵喵送喜19
“那、那啥玩意儿,你问那个鸡啊……”
高大娘只恨自己先头那根弦儿松得太早,这会儿一张嘴就卡壳了!
李二凤大大咧咧惯了,丝毫没注意他们的神情不自然,“对啊,俺怕它们吵得你们晚上睡不好,不行就先拿回去!婶子,是不是放你们屋了,俺去看看!”说着,就径直要往东屋去。
高大娘和田柳儿一下慌了神,高长福赶紧上前把人拦下,硬着头皮道:“那啥,二凤姐啊,鸡崽挺好的,也不吵人……你、你不用往家拿!”
李二凤张嘴还要说啥,忽听外头有人喊:“婶子,二凤姐搁你家没?”
这一嗓子可赶上神仙奏乐了,就好比正想翻墙,有人就给递梯子,高大娘这颗心瞬间稳当了不少。
她连忙朝着外头回了一声:“在呢在呢!胜利啊,你快进屋坐会儿!”
喊完了顺势拉住李二凤,“二凤啊,胜利找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高长福出屋招呼李胜利进屋,李胜利没答应,只是站在院子里说话。
“长福兄弟不用了,俺是来通知大队干部开会的,现在就差二凤姐,王家大娘说她上你们家了,俺就过来了!”
李二凤一听是找她开会,立时就待不住了,匆匆跟高大娘婆媳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
只是人跟着李胜利都走到院门口了,还不忘回头冲他们喊:“婶子,那鸡崽要吵挺慌,你就吱声,俺带回去先帮你养几天,可千万别外道!”
高大娘和高长福能说啥啊,只能乐呵呵使劲摆手:“不吵不吵,你快放心去吧!”
等人终于走了,娘儿俩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
嗯,明天一天就是啥事不干,也得先去大集上把鸡崽子买回来!
与此同时,十里堡子生产大队的队部办公室里门窗紧闭,民兵连长李胜利亲自在门口望风。
包括下面三个生产队队长在内,十来个大队干部坐在一起,一个个神情凝重,目光里更是有着掩不住的惊慌。
今天的会议全程有钱老爷子主持,这一届的大队干部差不多都是老爷子带出来的,对他的为人性格都挺了解,知道老爷子如今轻易不咋管事,只要管了那就是大事!
可饶是他们先头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在听完了老爷子的话、又看了身边人各自的反应后,即便是三伏天里坐在闷不透风的屋子里,他们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蹿到脑顶心!
李二凤更是首当其冲,她是最先跟高大娘分享过自己那个怪梦的,高大娘当初安慰她的话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想不到一转眼,这吓人的怪梦竟然都要成真了,这不要了人命了吗?
屋子里一片死寂,钱老爷子环顾四周,率先打破沉默。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刚才应该都听懂俺说的话了吧?”
看大伙儿呆怔了一会儿,陆续木着脸点头,高大伯和钱老爷子便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没有错,队里做了梦的人真的很多,甚至在座这么多竟没一个例外!
高大伯便也问了一句:“从前晚上到现在,你们自个儿发现啥不对劲没?”
几个大队干部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还都没缓过劲儿来,最后是一生产队的队长林丰收最先开口。
他语气艰涩:“俺们家和胜利家差不多,起先是俺媳妇和俺说她做梦的事,后来又听二弟妹无意中提起一嘴,到后来全家一说,就俺三弟妹没梦着……”
“关键就像钱大伯说的,俺们说起这些,听在三弟妹耳朵里就完全变了样,你们也知道她这人的性子,俺们都以为是她故意闹着玩。”
林丰收的三弟妹是隔壁六里桥大队书记家的老闺女,上头一共五个哥哥,家里人拿她当宝一样宠着长大,虽说人没长歪,但是就养成了个不着调的性子,每天嘻嘻哈哈,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
林丰收说完,又有几个人陆续说了各自家里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大同小异。
大伙儿也从之前的震惊到渐渐麻木,尽管内心还是觉得这些事难以置信,可起码理智上已经能够接受了。
钱老爷子看差不多了,就赶紧提出这次会议的主意目的,让大伙儿回家尽可能的发动知情的家属,赶紧把这事散出去,看全大队究竟有多少户人家里做过梦。
好在没做过梦的人压根听不到这些,要不然这么玄乎的事,非叫人说他们大队搞封建迷信不可。
不过这也要私底下悄悄地办,家属们打听的时候不能太大张旗鼓,那些不知情的人虽然无法听见真实内容,可人家有眼睛,都不瞎!
到时候看一帮子人三五成群不干活、凑在一起叨叨咕咕的,还不得起疑心?
十里堡子不算大,真有心想传点啥,半天一晌的能传一个来回。
何况大队干部十来个,队里总共九十二户人家,去掉他们自个儿,落到每个人头上的也就七八户。
赶上有的干部家里人口多,一户派出去一个,好几口人一起行动,那速度就更快了。
所以钱老爷子要求大伙儿,把分配到的人家情况大致摸清后就马上回队部,他就在队部坐镇。
大伙儿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谁也不敢大意,领了任务就马上回去,前后不过两个钟头,大家就去而复返。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除了两户五保户,其他九十户人家差不多都有人做过那个梦。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好事,全大队的人家都知道了,到时候做事只会更方便。
要是这一半、那一半的,一有点啥举动,想瞒瞒不住;费劲巴拉解释,人还不见得相信,那才头疼呢!
掌握了基本情况,接下来该研究对策了。
不知道这场灾难是哪方面的,但是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先存粮!
大地里的粮食就不用说了,毕竟现在才八月的第一天,就算是最快的小麦也得一个月才能收。
也不知道老天爷能不能给他们这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大伙儿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在他们这嘎达地多田多,这几年又连年丰产,家家户户这时节手里还攒着不少陈粮,就算扣掉新粮下来前这一两个月自家吃的,也还有富余。
很多人家为了抓钱,会赶着新粮下来前把自家的陈粮拿到集市上卖掉。
按以往惯例,这么做是因为大伙儿在不确定当年年景前,谁也不敢贸然卖掉手里的粮食,就怕哪天遭了灾,手上没粮麻了爪;
眼下还有一个月,新的粮食就能接上溜儿了,大伙儿自然也敢出手了。
而且新粮下来以后,粮食多了反倒卖不上价,最好还是趁眼下这一小段青黄不接的时期卖俩好钱。
当然,现在禁止粮油、禽肉类的个人买卖,但是原则上农民之间是可以把自家富余的农产品进行交换的!
就好比,我用自家产的两个茄子换你家一个大盖帘子,他再用两斤高粱米换我家四个鸡蛋。
基本上只要不被上面来检查的人抓现行,来人掏钱买东西啥的,大伙儿都当没看见。
明天又是阴历初十,队里肯定有不少家准备卖粮,所以今天他们必须把预知梦的事给各家当家人说得明明白白,让大伙儿务必要把手上的粮食留住,千万不能卖掉。
再有,要尽量收集能吃的东西,但是不准到深山里冒险打大家伙,可不能梦里的大灾还没来呢,自己先出个好歹来,那就白瞎老天爷这份好心了。
之后就走一步、看一步,毕竟他们现在能做得也就这么多。
开完了会,大伙儿心里有了章程,总算不像晌午那么惊慌害怕,虽然这事他们至今都感觉像是在接着做梦一样,可时间不等人,他们身上还担着责任,没工夫东想西想。
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伴随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气,一户户人家开始接连收到一个足以让他们睡不着觉的“秘密通知”。
也是从这天开始,连续几天,十里堡子的人在村里再碰面时,不再像往常那样随意的“你吃了吗?”“今天天真凉”之类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颇有点神秘的“你那天梦着了吗?”
等确定后再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明白的自然都明白,不明白的……反正他们也听不着。
陈老汉今年五十三,年纪不轻了,可体格子却健朗,跟三个儿子一起下地,一样能拿满十个工分。
现在是农闲时候,家里那点活儿孩子们就轻松应付了,用不着他和老婆子伸手。
这么清闲的日子,看着孙子孙女们一会儿抢着帮大人干活,一会又追着鸡鸭满院子疯跑,本来是挺高兴的。
可直到晌午,大儿媳的表妹,就是大队王会计家的儿媳妇来过一趟问了几句奇怪的问题,人又匆匆走了之后,就变差了一点。
结果等没到两个小时,王会计又亲自跑来一趟后,他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岂止是没了,想起王会计说的话,那简直就是天都塌了!
老婆子愁得牙花子疼,两个知情的儿子、儿媳也是满脸愁容,可王会计也说了,最好别让没做那梦的人看出来,要不然到时没法解释不说,万一传出点别的,对他们也一样不好。
所以大家明面上最好还是装作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可陈老汉心里发堵,晚饭桌上端起饭碗,却迟迟下不去筷子。
他左右看了一圈,除了他家老三和几个孙辈,别人也都跟他一样没精打采。
孙子孙女们也就罢了,可是看着狼吞虎咽的三儿,陈老汉心里更堵了!
这一刻他想起王会计的那些话,鬼使神差的,就说了一句:“前天晚上都梦见要遭灾的事了吧!”
几个大人愣了一下,见老爷子盯着老三不放,便一下明白了咋回事。
陈老三正埋头吃得喷香,他今天上山下套子逮兔子去了,走了老远的路,这把他给饿的!
不过听见他爹说话,他还是连忙点头回应:“可不是咋地,哎呀,这土豆块子放点辣椒,再搁大酱一拌真香!”
陈老汉吸了口气,也不管其他人表情微妙,不死心又问了句:“大家都梦到了,这场大灾会死人的!”
陈老三边听、边往嘴里扒拉高粱米水饭,闻言看了两位哥嫂一眼,见他们都不吱声,心里不解这帮人今天咋了,但他是孝顺儿子,咋能让他爹冷场呢?没人接话,那就他来呗!
“对,爹!茄子拌辣椒也好吃,不过俺听大山哥说,搁点蒜泥蒸一下再拌也挺香!”
这时,陈家十岁的大孙子也响亮道:“三叔,茄子炖鱼才最香呢!”
陈老三嘴里塞得满满的,但是不妨碍他对大侄子的话深表赞同!
“对对,赶明儿个三叔下篓子给你逮两条鲶鱼!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一旁的陈老汉半晌无语,要他看,别的老爷子能不能撑死他不知道,可他自己撑死前肯定得先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