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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忠魂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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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满恐惧的黑夜终会过去,初阳重新升起。

    屠杀过后的边军连夜向凛北城退回,州牧府被州军控制着,禁止任何人接近。

    陈氏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他们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将陈彬除名,还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陈彬身上。

    陈彬已死,父皇交代的任务也已经完成。

    可嬴煜没有任何喜悦、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他现在心处混沌之中,找寻不到灼灼红日的方向,然而归京的脚步却不能停止。

    因为伤势尚未痊愈,再加上还有一个苏瑶跟随,所以他找来了两辆马车。

    临行前,苏翼虎对苏瑶嘱咐许多,言语尽是厚重的父爱。

    不知为何,嬴煜看着二人由心而生出一种羡慕。

    自从母妃病逝,他就再没有感受到过这种亲情。

    “殿下,这是齐将军给您的信,还有天相大人给您的盒子。”

    褚宗递过来了一个信封和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

    嬴煜先是将那木盒微微打开一道缝隙,阳光照进去,可以掌握烬云司的墨色玉佩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亦波澜不惊,又轻轻把木盒扣上,转手打开信封。

    信里写着一个消息,昨夜灭府中,陈彬长子陈梧被人救走。

    看完信后嬴煜面色微变,也许一个小小陈梧翻不起什么花浪,可就怕万一。

    此时,苏瑶进了马车,苏翼虎走到他面前,躬身一拜,拿出了一封信。

    “殿下,到了京都还请帮末将将此信交给兄长。”

    嬴煜点点头,将信收起,应了下来。

    “苏将军放心,再会。”

    “恭送殿下。”

    秋风渐起,吹拂去范阳昨夜残留的血腥与凄凉。

    嬴煜于风中上了马车后重新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因为没有特定的任务,所以他选择了最快返回京都的路线。

    跨过北境虞州后便来到了京都所在的祁州。

    此时京都已近在眼前,嬴煜心中也越来越加迷茫。

    他打开天相给的木盒,拿出玉佩在手中抚摸,冰冰凉凉的触感,正看得出神时。

    突然前面的车帘被掀开,吓得他连忙收起玉佩,将木盒藏在身后。

    “殿下!你干什么呢?”

    苏瑶钻进车厢,一屁股坐在侧方的位置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嬴煜顿时无奈地回道:“你又上来干什么?”

    这一路上他没少被烦,现在差不多都有点闻瑶色变了。

    “我饿了。”

    苏瑶捧着脸嘟起嘴巴,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嬴煜大感无语地摊开手,“你饿了去找褚宗要吃的啊,我又没有。”

    谁知苏瑶小手一拍座位,柳眉一皱,埋怨道:“那干粮我根本咬不动嘛!什么时候到下一个驿站啊?”

    嬴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掀起侧帘,问向护卫在车旁的士兵。

    “我们何时能到下一个驿站?到时去休整一下。”

    “回禀殿下,我们此地距离下一个驿站较远,大概……还要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那到时候苏瑶多半快要饿死了。

    嬴煜略微思索了一下,祁州与其他州不同,祁州人口众多,村庄有时会坐落在官道不远处。

    想到这些,他便吩咐道:“散出几人去找一下周围的村子,如有的话我们先去村里休息一番。”

    “遵命。”

    没过多久,被派出的士兵便回来了,说是前方不远处有着一个小村庄。

    于是他们就转换方向向村庄而去。

    小路上满是碎石,两旁遍布荆棘十分难行,像极了荒废许久的样子。

    可远处又有一支炊烟孤零零地飘起,说明村里还有人。

    不过这路实在是一言难尽,别说是马车了,就是马匹都通行不了。

    嬴煜本想放弃,再找一个村庄。

    然而转念一想,这里是祁州,无战乱之苦,无繁苛之税,天子脚下更少有匪患,怎会是这般景象?

    直觉告诉他必须去一探究竟。

    他让苏瑶留在官道上,还留下大半亲军士兵保护。

    自己则带着褚宗和十名士兵前往。

    这条路他们走得是举步维艰,费劲力气才走到村口。

    入眼一片荒凉,枯死的老树,光秃秃的树枝上站着几只四下环顾的乌鸦。

    枯黄的荒草随风飘摇,写着村名的石碑已经破败不堪。

    嬴煜他们依旧向着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路过无数间坍塌的房屋后他们终于到了。

    几乎一推就倒的矮破土墙围成一个小院,院里只有一间看起来好久都没有修缮过的土房。

    村里唯一的炊烟正来自那间土房。

    就在他们在院外张望时,一位老妇人从屋里步履蹒跚地走出。

    老妇人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皱纹,骨廋如材,弯腰驼背,身上衣服单薄破旧,更像是无数片碎布缝合在一起。

    她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在看到嬴煜等人时瞬间一亮,激动地走来,推开可有可无的院门。

    “几位,你们是北境边军吧?这是回京省亲?饿了吧,进来坐,我给你们去做吃的。”

    面对老妇人如此热情,嬴煜也没有拒绝,带人进入院里。

    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婆婆,这村子怎么会就您一户人家?”

    “哦,乡亲们都搬走了,就剩老婆子我自己了。”

    老妇人说着摆出满是灰尘的小木桌和小木凳,用袖子擦去灰尘后招呼他们坐下。

    “你们先坐,我去做饭。”

    嬴煜看这艰苦的环境不由眉头紧锁,他和褚宗跟着走进屋里,亲眼见识到了真正的家徒四壁。

    “婆婆,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北境边军的?”

    “你们的盔甲我认识,我儿子也是北境边军的,还当了将军呢!”

    老妇人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说着颤颤巍巍地拿出了她珍视的几颗土豆和一棵白菜放入锅里,接着又说道:

    “前些年这臭小子每年都能回来看看我,可从四年前开始,我就见不到他的影喽!可能是战事吃紧没时间,我也不怪他。乡亲们搬走的时候我也不敢跟着,怕他回来就找不到家啦。”

    “婆婆,您儿子叫什么?”

    “李敬,你们认识吗?”

    老妇人投来希冀的目光。

    褚宗听到名字后在嬴煜耳边低声道:

    “齐远升麾下偏将,四年前随大军出城迎战戎军,不幸战死疆场,最后还是齐远升亲自为其尸体裹上的军旗。”

    嬴煜听后微微垂目,勉强扯起笑容,“李将军啊!听闻他作战可勇猛了!我们都可惜不是他手下的兵呢!”

    老妇人开心地笑了起来,“将军你可不要诓老婆子我啦!你的官肯定比那臭小子的大,你的铠甲比他的漂亮多了。不知道将军你回去的时候可否转告一声?让他这几年最好回来一趟,老婆子我有预感,活不了多久了,就想着再见他一面。”

    “一定。”

    “将军出去等着吧,这里呛得慌!”

    嬴煜怀着沉痛的心情同褚宗走出屋子,等了一会儿后,老妇人端着白菜汤和土豆出来了。

    “你们吃吧,不要嫌弃,家里最好的就是这些了。”

    士兵们看向嬴煜。

    “吃吧。”

    他不忍心将老妇人的心意撇置一边,所以没有拒绝,而是拿出了一些银两想要当作饭钱。

    不曾想老妇人连连推脱不肯收钱,“你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吃点饭算什么,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再说了,老婆子我自己种了点地,够自己生活了,要钱也没用。”

    老妇人笑了,嬴煜沉默了。

    最后他的钱也没送出去,而是带着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嘱托离开了。

    老妇人还是独守在那个荒芜的村子,独自在她的小院子里望着北方,迎来初阳,送走黄昏,四季亦不止息。

    只为有一天可以再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隔着远远的就跳起来挥着手臂大喊:

    “娘!孩儿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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