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早恋风波
比起本就不相熟，曾经的朋友翻脸是更加难堪的。
那些作为朋友时共享的秘密描绘的未来，在翻脸的那一刻都变成一场可笑的笑话。
思涵心里并不好受，她时而想着她又不是没别的朋友陈嘉算什么，既然不愿意跟自己做朋友，选择了别人那拜拜就拜拜啊，她讨厌死陈嘉跟别人玩了，反正初中以来就渐行渐远，早与晚有什么分别？
她嘴硬的还要跟王琦一起骂陈嘉几句，凸显自己的无所谓和这样就不掉面子。
然而心里又偷偷的回忆起要好的那些时刻。
小时候一起分享玩具，拿芭比娃娃过家家，用零花钱一起去买糖，一起构想未来住在对门，结婚了也要一直一直的要好，要让孩子们也做朋友，发展成一家人。
现在陈嘉是要跟周瑜一起构想住对门了吧，明明她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思涵有种被背叛的情绪，属于自己的被人夺走的不甘心，她习惯了陈嘉会跟在自己身后做自己的小尾巴，即使她与王琦玩的更好了也不想陈嘉去做周瑜的小尾巴。
这其实是种占有欲作祟，自己不要了的东西也不愿让给别人，这个东西就该随自己揉圆搓扁的呆在自己身边。
然而对于周瑜而言陈嘉就是自己的朋友，一个独立平等的人，不该被揉圆搓扁也不必去做谁的尾巴。
陈嘉很容易受朋友影响，就好像一面镜子，镜外的人爱生气计较她便会同着计较，认可对方的话，就像最开始她也同思涵一样觉得跟男生打打闹闹的女生很讨厌，是汉子表，而镜外的人如果大大方方又义气勇敢，她便也会从中获得勇敢的影响，敢于反抗敢于保护自己维护朋友。
与思涵翻脸后，陈嘉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想起曾经的好和后来的不好而产生难过的情绪，但当她想起周瑜，这种难过的情绪便烟消云散转为开心。
在为了周瑜冲过去怼思涵和王琦的那一刹，自己好像也成了小说里的女主角，披上了勇气的光芒。
迎春花落尽一串红便开遍了学校的花坛。
随着天气的燥热由春转夏，男孩子们似乎从来不在乎热和晒，一如既往的在操场上打篮球，一回教室就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一瓶能一口气见底，他们还偏爱校外卖的冰水，在夏天格外舒适。
有人掐了一串红吸花蜜，学校不让带零食，一串红清清甜甜的蜜显得格外好吃，还不用担心被老师看见。
陈嘉和周瑜也学着偷偷掐花坛里的一串红，每天都摘一口袋，上课趁老师不注意就吸一口。
可那小小一朵花又有多少蜜，哪里满足得了那么多同学的馋嘴，很快就被掐秃了。
这时有人因吸花蜜闹了腹泻，便有人说一串红的花蜜是不能吃的，一串红有毒，吓得大家再也不敢偷吃一串红的花蜜。
陈嘉也信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赵斌以自己母亲开诊所父亲又是医生的权威告诉同学，一串红的蜜没毒还可以入药，吃多了才会腹泻不可以多吃，这才止住了一串红有毒的说法。
不过这时候一串红也已经寥寥无几，学校也重新栽培了新的花，同学们再无花蜜可馋。
但很快班里又兴起另一件事，阴雨天后爬出许多蜗牛，男同学们抓了蜗牛来故意放女同学的铅笔盒里，更有直接放女孩子头上的，一时间惹得班里女孩子惊叫连连。
陈嘉想起小时候，雨后的阴湿天气里母亲会带自己去小花园捉蜗牛，那时候她很喜欢捉蜗牛蚂蚁还有蚂蚱，母亲也纵容着她会带个塑料袋给她装，除了蚂蚁不能带回家养，蜗牛是一袋一袋的往家带爬的屋里到处都是，可不管她喂什么那些蜗牛都活不太久，后来长大了反而不再喜欢蜗牛，也不再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捉蚂蚱，蜗牛的黏液显得很不干净，又听说蜗牛携带很多细菌就更害怕了。
有男同学借蜗牛的纹理和黏液开起不合宜的低俗玩笑，让陈嘉觉得莫名其妙又羞耻和恶心。
大多父母对生理难以启齿到连孩子怎么诞生的都不肯讲，宁可说是买东西赠的垃圾箱里捡的，都不会告诉子女他们是因男女的结合，母亲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
对于这部分的教育一惯争议极大，孩子的接受能力也各有差异，有的家庭会直白的告诉孩子，并播放生理片让孩子明白生命的诞生，但却吓得孩子哇哇大哭，更甚长年对生理产生恶心与抗拒。
保守派的父母同时也不准许生理老师去讲解，认为会带坏孩子引发早熟，因此男女的区别对于一些孩子来说是很模糊的，而基于天性的发展引发孩子们的困顿不解与羞耻，生理上的行为因无人教导，有的肆意妄为有的压抑自我并认为耻辱与肮脏，父母发现孩子一些基于生理上的行为时也因无措而一味地痛斥和打骂，对此让孩子产生耻辱的感觉而无法正视生理现象，不懂如何解决。
可生理的成长从来不是长辈们能控制的，孩子们迷茫又好奇的探索，从长辈那里得不到的引导会被网络和书籍吸引，网络上的内容会将此无限放大，孩子们的探索也会因缺乏认知而在懂得尊重之前，反倒先学会了一嘴低俗。
x爱并不是耻辱，生理应当得到正视，可却不能拿来做羞辱。
陈嘉对男性的认知大概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懵懂的爱恋还在发芽，她就突然见识到了男女间的区别，情感并不完全是纯粹的喜欢还会有别的东西，而那部分的东西她惶恐也不敢接触，那一定是父母不准许的歧途。
她深深排斥着男生满嘴低俗的话语，甚至让她对男性产生了一丝抵触的情绪，联想起杨倩倩因胸部发育而被男生们嚷嚷，陈嘉渐渐想通了一件事。
其实胸部的发育不是错，杨倩倩也不该为此含胸驼背避免被议论，身材不是被拿来羞辱的理由，无论是杨倩倩那种身材还是牛丽丽胖胖的身材，女性都不该活在男性的凝视下。
不尊重的言论，才是错误。
父母一直在教导自己的女儿保护好自己，严厉到穿着，恨不得裹成粽子才叫安全，可从不见男孩子会因此害怕。
他们不会怕穿的少，不会怕夜路，也不怕落单。
女孩子们的害怕只能不断地压缩自己的自由，要穿的严实，避免美丽的裙子，不可以展露自己的肢体，要早早回家不能逗留。
可那些恶心的言论，男性凝视，甚至罪犯，并不会因此减少。
明明都穿着校服无可指摘的裹得严严实实，杨倩倩照样被男生用言语指指点点的羞辱。
“君子不立于危墙”这句话被用来洗脱罪犯的错误，指责受害者，去证实受害者的不完美。
如果一个受害者不完美，那她就是活该。
可是，罪犯就是罪犯。
苛求受害者的完美，所谓的理中客，其实就是在变相的站在强者的角度实施加害。
事情的本质从来不是女孩子的美丽。
看到美丽的花尊重她的人只会欣赏会赞美，而罪犯会摘下她将她践踏与羞辱。
父母应当教育给子女自尊自爱，也要告诉子女学会尊重他人不要去做一个罪犯。
赵斌与五班那个女孩子走的越来越近，最开始是会打招呼，后来则成了邀请一起玩，甚至为了跟那个女孩呆在一处连打球都减少了。
陈嘉是从赵斌口中听到的那个女孩的名字，他站在窗户口，对楼下的女孩子喊“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办公室！”
这是她平淡普通的人生中自认为最戏剧性，最像小说的一件事。
一个会让她产生错觉的名字：陈嘉欣。
她想，她和她的名字是那么像，也就差了一个字而已，可是被赵斌追在屁股后面却是嘉欣，而不是陈嘉。
陈嘉欣没有杨倩倩长相那样惊艳，但她白白净净，有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虽然是单眼皮却不肿反倒别样好看，头发高高的扎起，说话的语调与声音让人有种舒适的亲切感。
她学习好却没有争强好胜的戾气，大大方方没有自卑的怯懦，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翻版的赵斌。
两人并肩走着，怀里抱着各自班的作业。
赵斌原本不负责这个，自从认识了陈嘉欣便从唐超越那儿抢来了这份任务，唐超越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很讲兄弟义气的把任务让给了赵斌。
赵斌笨拙且反常的没话也要找话，以往并不会拿出来讲的事，也迫不及待像想要让对方能够立刻明白自己的好一样叭叭讲个不停，连父母也拎了出来。
陈嘉欣说自己以后想做医生救死扶伤，他便说自己母亲开诊所父亲是外科医生有多么的厉害。
“想做医生好啊，我爸妈就想让子女长大了也做医生，你要是他们女儿，他们肯定开心坏了！”
“那你自己呢？”陈嘉欣笑着问他“那你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呀！”
赵斌一听，不假思索的就回道“当然也是医生啦，就像你说的，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多好！”
事实上赵斌想做的并不是医生，就连作文上也清清楚楚写着自己想做的是运动员，可为了讨陈嘉欣的喜欢，为了能与陈嘉欣看起来有共同话题，他毫不犹豫的就撒了谎，扭转了自己的梦想。
陈嘉欣果然很高兴，与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对医生的向往，那一刻赵斌脑子里诡异的冒出一个念头：放弃运动员的梦，以后就做一个医生。
其实很多职业并不是孩子最初自己想做的，就比如医生，大多是长辈说“赚得多”“说出去好听有面子”“体面”“能给家里看病”这些理由，然后给子女规划出的道路。
赵斌深知自己与陈嘉欣这种纯粹的对医学的热爱不同，因此很多话他接不上，也是头一次追着父母了解医学知识，他只是想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
凭借这股热情，如果陈嘉欣说自己喜欢跳舞恐怕赵斌都要跟着去学。
但很快班里便有人先看穿了此事，因为赵斌的种种行为都证实着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的区别。
薛博文一如既往的热衷于打小报告，似乎出于被拒绝与不被信任以及被孤立的愤怒，他对赵斌是报复性的举报，除了上报给贺老师，还告诉了五班的班主任。
老师对于早恋这种事很看重，最开始还只是私下找陈嘉欣与赵斌二人谈话，并严令不准串班，两人不准来往，然而不管是陈嘉欣还是赵斌都没有听从这个安排。
两人依旧偷偷聚在一起聊天，赵斌将从办公室听到的八卦讲给陈嘉欣，说是某老师最近清瘦不少，小肚子都没啦，办公室老师都以为她是偷偷做了抽脂，结果那个老师自己说是因为受不了便秘终于使用了一次开塞露，老便秘终于得到了解决，那一肚子的居然不是脂肪而是屎！
陈嘉欣乐的大笑不止同赵斌讲了自己听到的八卦，她去送作业时听到英语老师讲，自己跟闺蜜发消息说自己父亲摔了一跤瘸了，结果她闺蜜竟把瘸看成了腐，非常震惊的问她是什么耽美小说这么好嗑。
听后赵斌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人捧着肚子笑的抽筋。
然而事情终在一天爆发，那天陈嘉欣自行车坏了回不了家，赵斌便自告奋勇的说带她一路，陈嘉欣怕被颠下去下意识的就扯住了赵斌的校服，结果正巧撞上了五班的班主任。
不同于贺老师，五班的班主任脾气非常的暴烈，警告过陈嘉欣几次，见陈嘉欣不仅不听还坐赵斌的自行车搂搂抱抱，瞬间就怒了，训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并扬言陈嘉欣如果是自己女儿腿都要被打断。
紧接着第二天一大早陈嘉欣就被当着全班的面为例数落，并下了命令叫全班互相监督，如果有早恋行为就上报。
“一经确认早恋，就马上收拾书包滚出去，别来上学，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谈恋爱的地方！小小年纪不学好，满脑子的情情爱爱，不想着成为栋梁为国家建设，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好歹也想想回报父母，陈嘉欣，你对得起你父母吗？你回去问问你父母为什么把你送来学校，是为了让你谈恋爱吗？”
陈嘉欣一听整个脸都涨红了，抽抽噎噎的说自己没有。
“老师我和赵斌只是普通朋友，我没有早恋！我真的没有！”
可是没人听，班里发出“哦～”的怪调子，不停的调侃她早恋被抓。
这件事一下课就传到了六班，就连六班也开始嚷嚷起“赵斌和陈嘉欣早恋”之类的话。
男孩子故意闹着玩，见了陈嘉欣就喊嫂子，陈嘉欣一下就红了眼眶。
她确实没有和赵斌早恋，她一直只是和赵斌关系好做朋友。
可赵斌问心有愧，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喜欢，不是自己的接近，陈嘉欣也不会被这样当众的斥责。
他不信事情会平白被老师知道，必然是班里有人捅了上去。
“谁打的小报告？”赵斌一改之前的好脾气，冲到薛博文的座位一把就扯住了薛博文的衣领。
“是不是你？我问是不是你！”
赵斌并不确定是不是薛博文，同之前牛丽丽的事一样也是因为薛博文前科太多自然就怀疑到了他头上。
但不同的是，那时牛丽丽已经收手悔改，赵斌冤枉了牛丽丽，所以也同牛丽丽道了歉，这回却真的是薛博文告的状。
“你凭什么说是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薛博文梗着脖子不肯承认，他想推开赵斌，下一秒赵斌的拳头便狠狠的落了下来。
贺老师才与五班的班主任沟通完，认为这样羞辱的方式批判早恋并不对，紧接着唐超越门都不敲的就闯进了办公室。
“老班！你快去吧，打，打起来了！”
唐超越虽然是语文课代表，可他从来不打小报告出卖同学，更何况那是赵斌。
可这回却是不得不找班主任解决，生怕再没个大人管赵斌要生生把薛博文打死。
这狗腿子确实欠打，但绝对不会有人真的想让他死。
薛博文无论是身高还是力气都不及赵斌，说是打起来了倒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挨打。
两人曾经也是一起打篮球的，眼下却因为一个女孩子，一个举报，彻底的翻了脸。
贺老师赶来将人分开时，薛博文倒在地上翻了翻眼皮昏了过去，血从鼻腔里流出糊了一脸，随着120来将人抬走，也拨通了赵斌父亲的电话。
赵斌站在走廊里，来上下一节课的老师询问了两句后便进到班里拍了拍桌子，叫无关的同学都坐好照常上课。
可同学们的心思却都在赵斌身上，隔着教室，只能听到声音。
赵斌的母亲赶来似乎是给赵斌一巴掌，赵斌没有反抗。
他挺直了背站在那，语气格外认真“我不喜欢陈嘉欣，我没有早恋，我们俩只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才成了朋友，是有人污蔑我们打了小报告，我不明白我们解释那么多次为什么不被相信，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证明陈嘉欣也不喜欢我？”
后来薛博文的家长也赶来了一位，与赵斌母亲闹着，贺老师便劝二位不要在走廊闹，声音也渐渐远去，大概是转移了战斗场地。
第二天赵斌写了一份检讨，他在五班念了一遍，在六班念了一遍。
先是承认自己打架的错误，随后是解释自己跟陈嘉欣走得近的原因，并保证再也不会来往。
在五班时，他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补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早恋啊，是我看得上她，还是她看得上我？陈嘉欣，咱俩跟哥们一样，你难道会喜欢我吗？”
陈嘉欣愣了一下，她对上赵斌的眼睛，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她这么回答。
赵斌也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看向两个班主任“你们看到了，我俩互相看不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冲走廊上围观的几个兄弟“嘿！”了一声。
“打球去吧，我检讨做完了。”
陈嘉拉着周瑜以看热闹为借口见证了全程。
她觉得赵斌的轻松下掩藏的是难受，他并不是为了证明没有早恋才问的陈嘉欣那一句话，可他偏偏要用那种句式，陈嘉欣又怎么可能会说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
这是一场以互相看不上为句式的告白，也是无声的结束。
不仅是陈嘉看得出来，整个六班都几乎是明白的。
赵斌之前不是没被传过绯闻，最开始还是跟杨倩倩。
可那时他并不在乎绯闻带去的影响，不以为意，不当回事，全当成一场笑话。
喜欢和不喜欢，太过明显。
但陈嘉欣并不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