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幕
2005年,12月17日
早上,九点。
“失败了?”
看见本来早上一脸自信的笑容进去的人,不爽的踢起了石头出门时,夏油杰也基本猜到了结果。
“毕竟那些人不可能会同意一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人成为咒术师的吧。”
“老子看来,不是不同意,是不愿意承认吧。不愿意承认一个没有咒力的人也能独立祓除咒灵的事实。”
回忆起刚才那段不愉快的谈话,五条悟砸了下嘴,对脚下的石头猛力一踢,小小的石头完全嵌在了墙上。
“连侮辱血统,侮辱术式这种荒唐话都说出来了。”
明明作为保险,他都已经拿到了夜蛾老师的推荐信,但那群老不死的怎么也不松口。
脑里都产生了利用术式直接威胁的想法。
但那天那通电话的后续回想着他的耳边。
“交给你靠谱吗?”
“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我也没太大的兴致。”
“还有,不要动武哦,我可不希望岩崎大叔受到连带惩罚。”
夏油杰:“没动手这点进步了,再接再厉啊。”
幸好岩崎千夏提前猜测到了这种情况,还打了预防针,不然单靠夏油杰,现在想要拦下搭档都够呛。
“说是能接受她做辅助监督,其实早就打好算盘了吧。”
明明之前下令让他们调查岩崎千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反倒表现出一种“勉为其难”的态度。
“还一脸严肃的态度说想要利用她的能力来救助更、多、人。”
“明明老子已经和他们改正过岩崎千夏真正的能力了。”
确实,如果是坐标移动(move point),在泛用性上要强上很多。不仅可以作为后勤负责救人,在咒具的辅助下,岩崎千夏想要达到一级咒术师的水平也绰绰有余。
毕竟无论是临危不惧的应对能力,还是异常老道的战斗能力,都是同龄咒术师难敌的。
夏油杰:“无论哪一点都能轻松胜任,这也是她的优点。”
不过,他其实早就想问了——
“话说,你是不是忘了,如果由你推荐了的话,未来的任务你们两就不能同行了。”
“啊?”
“忘了吗?”
……
……
下午五点
随着急促的门铃声,岩崎家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hello,千——”
名字还没有说全,门便再次被重重的关上。
夏油杰忍俊不禁。
自从认识岩崎千夏后,搭档吃瘪的次数就异常的多。而且从上回把女孩搞哭了之后,五条悟也从某些方面收敛了一些。
“抱歉,下意识的就关门了。”
语气听上去很无辜,但是整个话理解起来,很让人恼火。
五条悟咬牙切齿道:“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把我关到门外了。”
“?”岩崎千夏完全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哈——这回能让我进去了吧。”五条悟主动做出了让步。
“啊,请进吧。”
这还是五条悟第一次见到岩崎家玄关以内的场景。
客厅里除了基本的家具和一堆健身器件以外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露天厨房里的厨具也整理的井井有条,想必平时负责家务的人也很尽心负责。
“期末考试结束了?”
“恩。已经开始放寒假了。”
夏油杰和岩崎千夏熟络的对话,就像是相处已久的友人一般。
将他直接排除在了对话之外。
“你们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除了上周的那个电话,五条悟几乎想不到两人之间的交集。
“之前有夏油先生相处过一天,当时我就觉得他真是个不错的人啊。”
虽然只短暂了说上了一会儿的话,但在岩崎千夏心里,只要不处于对立的关系,夏油杰这个人还蛮好相处的。有基本的礼貌,有足够的能力,会察言观色,也会主动和别人保持距离感,简直就是不想深交的“朋友”排名第一的人选。
而且在文科的学习上,对方也帮助到了很多。
“所以后来交换了邮箱地址,期末备考的时候在历史上的问题也替我解答了。”
啊,这些话说的好像个渣男。
反正总而言之,经过一周的磨合,岩崎千夏还是基本掌握了和夏油杰的相处模式,毕竟这要比和五条悟相处简单上太多。
“为什么不来问我?”
“因为五条先生一看就不像是好学生的样子。”
“我可是设定上除了性格以外都完美的男人啊。”
“性格都不好了,怎么能说是完美啊,逻辑完全不通。”
“真恶劣啊。”
“彼此彼此。”
听上去是针锋相对的内容,但是两人间却并没有紧张的气氛。
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已经缓和,也不用夏油杰再多担心了。
“我们主要过来是告诉你,关于‘咒术师’的推荐……”
夏油杰的话说到一半,五条悟突然僵硬的扭过脸去。
岩崎千夏:“失败了?”
“看见这个人现在的表情就能知道了。”
明明之前信心满满对她承诺的人,现在却只字不提,但凡有些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他们希望你能够成为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是负责下黑帐的那个人吗?帐的话需要咒力吧。”
夏油杰耐心的解释道:“不用担心,帐也可以通过咒具布置的。而且想必需要你的情况,应该都是会有准一级以上咒术师的任务了,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可以自己放下帐的。”
对于岩崎千夏担任辅助监督的要求,夏油杰其实有所隐瞒。据五条悟的说法,岩崎千夏肯定会在初期有一段时间的监视期,而负责人,就是他们两人。
但夏油杰倒是觉得五条悟也肯定对隐瞒点细节,真实的情况很有可能是那些人提出了监视这件事,然后想要交给其他人的时候,被五条悟主动接下了。
“过几天,会有其他的辅助监督给你介绍详细工作的。”
“啊,过几天的话,可能不行。”
岩崎千夏立在原处,含糊的说道:“有那个,同学聚会。”
如果岩崎五郎在的话,肯定会立刻发现她在撒谎。
毕竟那个平日里就不会参加各种活动,每年圣诞节都是买个蛋糕在家过的岩崎千夏,竟然会说她要去同学聚会。
不过夏油杰和五条悟并不了解这些,而且初中时的圣诞聚会也是常见的活动。
“除了帐的使用以外,其他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不学也无所谓。”
五条悟的话,让岩崎千夏松了口气。
发现那两人并没有过多深究,她看了一眼手机,然而一大早发出的信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们两就先走了。”
夏油杰拉着五条悟走到玄关处,不打算再多逗留。
“附近有什么小食店推荐的吗?也到了晚饭的时间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吃完晚饭再走。”
夏油杰没有想到岩崎千夏会主动挽留了他们,也没想到五条悟迅速的接受这个邀请,“我想吃奶油炖菜。”
客人点餐,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哈?为什么……”
“啊——那次试胆大会?”
“你也太记仇了吧。”
……
……
岩崎五郎很希望有人能够和他讲清楚现在的情况。
然而无论是自己的养女,还是突然光临的“咒术师”最强组合,都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千夏还是一如往常的说着:“回来真晚啊,饭都要冷了。”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五条家大少爷,竟然破天荒和他打了招呼。
虽然明显是被千夏和一旁的夏油杰同时的提醒下,才勉强的抬了抬眼。
明明是“不速之客”的两位“后辈”完全没有一点生疏,其中一个人对晚饭称赞有加,另一个人甚至要求再来一碗,而旁边的少女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走进了厨房。
这是什么既温馨又诡异的场景啊。
“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主动解释,岩崎五郎只好主动出击。
“啊,本来想好今晚吃中华凉面的,结果有人点了菜,就换成奶油炖菜了。”
“我不是问这个!”
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岩崎五郎一时语塞。
夏油杰:“我们是来告诉她,接下来会有辅助监督的工作交给她。”
岩崎千夏:“是我主动留他们下来吃晚饭的。”
寥寥的两句话,将岩崎五郎满头的问号堵在心中。虽然逻辑成立,但他想知道的是——
什么时候!千夏和这两个人处的那么好了!?
岩崎五郎想起前几天的晚上,千夏突然就对他提出了想要成为咒术师,明明之前他建议的时候,她还那么抵触。
不过既然养女想做,他还是很高兴的。于是他激动的从沙发跳起来,拿起手机打算拨打电话:“那我明天就去推荐,然后再去找一个熟悉的咒术师…”
“不用了。”岩崎千夏打断了他的话,“五条先生说会推荐我的。”
“诶?五条——?是指……”
——应该不会是那个人吧。岩崎五郎有些没搞懂状况。
“五条悟。”
女孩很淡定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哈??”
震撼岩崎五郎一年。
而现在,岩崎五郎正局促的坐在主座上。
这是他平日里的座位,但如今下面却坐着两个等级比自己高太多的“上级”,让他难以适从。
尤其是五条悟,岩崎五郎还清楚的记得,之前他因为不满男生过激的行为而训斥他后,身后粉碎性爆炸的那块巨石。
他努力让脑子转起来,不要宕机。
“哦!千夏,外面开始滴雨了,挂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了吗?”其实一进门岩崎五郎就想要提醒这件事的,结果却被客厅骇人的场面一时惊到咽了回去。
“啊,阳台的衣服!”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女孩瞬间慌了神,将两盘移动到它们该去的地方,急匆匆地跑上楼。
看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餐盘,五条悟脑补出了里维斯店的餐点全部通过瞬移上菜的场面。
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便利能力。
“用坐标移动不行吗?”
“要整齐叠放好,不然会皱的。”声音逐渐因为楼层的相隔变小。
“真是意外啊,她竟然还是‘贤妻良母’类型。”
“嗯……,虽然要对‘贤妻良母’这个词打上一个问号,”
岩崎五郎吃了一口刚“落”在自己面前的奶油炖菜。
嗯,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她的家务事一直做得很好,房间都是她整理打扫的,料理也做的很棒。”
“我知道。”
无论是里维斯的甜点,还是现在的家常菜,都是极佳的手艺。五条悟点了点头,将一大口奶油送进嘴里,然而突然脸色一变,面色痛苦的把盘子推到一角。
三个女人一台戏,但这三个男人在一起却只有尴尬的沉默。
岩崎五郎很不想主动开口,尤其是看见从刚才就一副臭脸的五条悟。虽然他不敢想,但十有八九是那份菜有点问题,而且还是千夏动的手脚。
但是心里却又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辅助监督的意思是,咒术师的推荐,失败了吗?”
“他们没有松口的意思。”夏油杰简洁的一句话,虽然没有主语,也没有详细的解释,但岩崎五郎听明白了。
“你们都失败的话,应该已经没有可能了吧。”他叹了口气,但又转而嘴角一弯:“不过辅助监督吗?很适合她。”
“比起咒术师来说确实相对安全一些,千夏这个孩子平时就挺不爱惜身体的,我一直都很担心这点。”
听着岩崎五郎的需求,两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一事实,毕竟他们都是见过岩崎千夏那不顾一切的风格的。
“千夏她很强,我想你们也知道。”
岩崎五郎将面前的碗筷推到一边,两手抱拳放在嘴边。
对他来说,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果断的决策力,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面对危机时的随机应变能力,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既然千夏选择了相信这两个人,岩崎五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倒不如说交给这个两人,他反倒更安心些。
“她的实战经验确实比我们想象中的丰富,就算是三大家族,在她这个年龄,能对术式灵活运用的人也是罕见的。”
“一定经过严峻的训练和实验吧,想必岩崎先生也帮助了很多吧。”夏油杰试探性的开口道。
“不是的。”对于对方客套的称赞,岩崎五郎摇了摇头。
“这些训练是从她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的。”
“在藤原空去世之前,千夏就已经有六年缜密详细的训练了。反倒是来我家后,除了一些任务外,几乎没有对于能力的训练。”
“但她在私下里还是没有停止练习。只要能够精确掌握坐标,她就能把数十样东西同时移动,人,或是物,甚至是咒灵。”
“但是她的能力会受到她身体情况的影响,如果大脑不能够完全用于演算,会出现很大的偏差。糟糕的情况下,把人直接钳进墙里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她这几年也避免了移动非眼前的东西。”
岩崎五郎断断续续的说完了前因后果。
“我只有一点请求,希望你们能够保护好她的安全。”
五条悟首先从他的逻辑中发现了问题,“既然担心她的安危,怎么还会同意她当咒术师?”
岩崎五郎被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压迫感油然而生,“这件事,我也问过自己。”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苦笑。
“或许是,羡慕吧。第一次见到千夏的时候,她才九岁,但是在面对一级咒灵时,却表现的比我还成熟。分析情况作出对策,果断的让当时躲在后面的我感到羞愧。”
“当时我就在想了,这样的孩子或许就是天才吧。她的能力注定了她未来的不平凡。与我相遇,也是成为咒术师的契机。”
听着岩崎五郎无限感慨的话语,五条悟不屑的撇了撇嘴:“把自己的愿望交给自己的孩子?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家庭观。”
说完,重新带上自己刚才为了方便吃饭摘下的墨镜,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看着岩崎五郎。
“千夏她不会讨厌你吗?”
“悟!”
夏油杰搞不明白为什么事态发展的方向会如此的奇怪,他可希望在别人家中发生争执。
然而听到这些话的岩崎五郎,反倒是一种轻松的姿态,“如果你认为这些话会惹怒我的话,很遗憾。我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还和千夏问了她的想法。”
“的确是很让人生气的做法。”当时正在看着电视连续剧的千夏抬起头来,在看见他忧心的表情后,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话,就多想了。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逼我去做的。”
“我也不会再过上那样的生活了。”
“而且岩崎大叔你能考虑到这些已经很好了,为了奖励你意识的觉醒,我们今晚就吃红豆饭吧!”
所以岩崎五郎的坚信一点——
“千夏想要成为咒术师,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他用着坚定的眼神回怼五条悟,但却没想到,对方在听完他上一句话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嗯??为什么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岩崎五郎的思绪再次在空中错乱,
“这么说来,既然2001年的岩崎千夏,就已经轻车熟路的掌握了使用能力的技巧。”
这也是夏油杰对于岩崎千夏经历中最质疑的一点——
“那么,为什么她和藤原空会同时遭遇车祸呢?”
想起那天岩崎千夏的态度,夏油杰特意将“母亲”换成了“藤原空”。
他仔细观察这岩崎五郎的态度——犹豫又带着些怯意。
岩崎五郎做了一个深呼吸,考虑之下还是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其实,关于藤原空的事情,千夏几乎不会主动去提及的,只是偶尔在讲其他事的时候带上一笔,而且也总是提到这个名字眼神就暗淡了。我也不清楚详细的情况。”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就是藤原空在事故前确诊了晚期的癌症,所以那次的交通事故,很有可能是自杀。”
“而千夏的情况,我也只能猜测。或许是因为当时车祸的一瞬间,她的大脑受到了重创失去了意识,也就没有机会使用能力。”
“这些事情还是问本人更可信吧?”想起那份满是错误的资料信息,五条悟就生气。
岩崎五郎:“千夏她一直不愿意提及这些事情,毕竟这些事情对于一个才十四岁的女孩来说,太残忍了。”
“她可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五条悟不再理睬岩崎五郎,托腮看向收完衣服走下楼的女孩。
他从刚才就积攒了一大堆的怨气了。
“千夏~我能问一下我的这份奶油炖菜里面是不是加了点奇怪的东西。”
岩崎千夏面部表情的点点头:“加了御守盐。”
“为什么?一般人会在奶油炖菜里加御守盐吗?”五条悟捏紧手中的汤勺,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嗯……给你净化一下心灵?”
“先净化一下你的吧!”说着五条悟就端起那盘“净化的奶油炖菜”,想让对方也好好“享受”一番。
但不涉及到厮杀的小打小闹,总是对岩崎千夏的能力有利的。轻易的躲过了强硬的“喂食”,她拿起从刚才就开始震动的手机。
【甘乐:那就约在12月25日,在池袋sunshine60前见面吧。】
【甘乐:真是期待呢~☆】
终于,收到了等待了一天的回信。
【你用这个语气说话真的很恶心,折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