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丝城3
蚕娘脸色又是一变,知道云穆到了。
听见琴声,云引不禁心中暗喜。
云赫亦觉重获新生,但转念一想自己今日令阖族蒙羞,心下又羞愧不已,赶紧敛了衣衫将头低下。
“诶呀呀,我说蚕娘啊,守门将士都说你在孵育获种,但依我看你这分明是在强抢民男啊。”雷琰的声音早于他的身子飘进了殿。
蚕娘冷笑道,丝毫不示弱:“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神惠君和雷二庄主!不知二位今日来我天丝城有何指教?”
“此二人乃我云氏子弟,失礼了。”云穆不慌不忙走进殿中,瞥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云赫,眉头一皱,转向蚕娘颔首施礼说道。
“几十年没见了,神惠君是连一句‘许久未见’都舍不得与我寒暄么?”蚕娘口中冷冷道,但看着云穆的眼神里倒是颇有几分温情。
“若有得罪还望勿怪。”云穆面无表情,语气亦无波澜。
“哼!云氏一项自诩仙门上族,何时教出了这样有失风度的子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桑将军讥笑道。
云赫闻言,满脸羞红,恨不得即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云引却不服气道:“还不是被你们山上的果子封了元神才如此的!”
“放肆!”云穆威严斥道,但语气中依旧听不出一丝丝怒气,他转身向蚕娘微微欠首道,“云穆教导无方,让蚕娘见笑了。”
雷琰突然似笑非笑的插口道:“蚕娘啊,我看你还真是一直都惦着云家啊!其实我们雷家也有许多俊美的子弟,不若咱们两家联联姻,也好方便我们制琴。”
这话透着几分玩笑,谁也不知雷琰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着蚕娘脸色依旧阴沉,不肯答话,雷琰笑着从袖中抽出了雷琯的书信:“喏,我大哥的书信。”
接过雷琯的书信,蚕娘的脸色才稍微转好了一些:“雷琯大哥他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只是尚未娶妻。”雷琰噱笑回道。
“你们今年怕是拿不到四心天丝了。”蚕娘合上书信,脸色又沉了下来。
“为何?”云穆问。
“为何?你家的好子弟惊了蚕娘获种,今年的天丝蚕没能孵育,自然是拿不到了!”桑将军冷冷答道。
拿不到?那岂不是白跑了一趟,还白挨了几板子!云引心中立刻叫屈连天。
雷琰连忙问道:“可还有补救之法?”
蚕娘明眸轻抬道:“只能去蚕神林,再取一次种了!”
······
蚕娘前脚刚走,后脚雷琰便立刻纠缠上宫娥们讨酒喝,按他的话说三日不饮,他的神魂就不复相亲了,现在正好第三日,若再喝不到,他的身体马上就要在众人面前裂开了。
偏殿中,云朗已将云赫安置在榻上,为他上药,可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云赫劫后余生,心中满是羞惭,加之身上又痛,不觉竟滴下泪来,弄得云朗不知所措一个劲的抱怨云引不该乱采果子。
正巧云穆沉着脸走了进来,云赫顾不得疼痛下床跪道:“弟子有辱门楣,乞请神惠君重罚。”
云穆看着云赫,一言不发,慢慢坐在榻旁。
云赫又道:“弟子有错,请神惠君责罚。”
云穆仍旧一言未发,只是凝神看着云赫,片刻后他突然伸出右手,吓得旁边的云朗一哆嗦,谁料他只是轻轻搂住了云赫。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云赫再也顾不得风仪,竟伏在他膝上嘤嘤哭了起来。
云穆未加责备只是轻轻拢着他的肩,由着他哭。
云朗见状则赶紧乘机溜出了门外。
主殿中的云引原本正要进去看望云赫,一见此情景,也赶紧溜了出来。刚溜到门外便听见几个宫娥在说话:“你说,这云氏的子弟当真是白壁无暇啊!咱们都是同样的男子,怎么他那里就长得那样白皙好看,难怪会叫城主看中了。”另一宫娥道:“可不是么,才打那么几下就皮开肉绽,换谁能忍心······”
白皙好看?
云引有点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云赫挨打与自己多少有点关系,若笑就太不仗义了,于是赶紧克制心绪,整理整理表情找雷琰去了。
雷琰此刻正满面红光,坐在一大堆女侍卫中间喝酒,看见云引寻来,便招呼她一起坐下听他的高谈阔论:“他两早一百多年前就认识了,那时的凝寂还只是个刚刚及冠的愣头小伙,而蚕娘也只是个普通养蚕女。蚕城旧俗,老蚕娘灵力衰退后便要在蚕城中的养蚕女里选拔后继蚕娘,待这位蚕娘通过考验承继了灵力后便将位置交给她。”
“灵力也能继承么?”
“准确的说是开启,有蚕娘血统的养蚕女自幼灵力封禁,并不会作为继承人养在内城,而是分送至城内的农家抚养,待选拔之时才带回内城接受历练,经受住考验的继承人会在长老们的安排下服食一种蛊虫,解开灵力的禁制,从而拥有和老蚕娘一样强大的力量,但从此命运也与这座城池相连。”雷琰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酒。
云引奇道:“城主的命运自然是与城池相连的,各城不都一样么?”
雷琰摇摇头道:“不论这个姑娘曾经叫什么名字,一旦继承城主之位,她就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蚕娘。由于城内所有的桑树都依赖于蚕娘的灵力滋养,所以继承城主之位的女子终身都不能再踏出内城半步,无异于一生囚禁。”
“那万一有那反悔的,想出去玩玩呢?毕竟一城之主改个规矩也不是不可以吧?”云引表示不可理解。
“不可能的,历代蚕娘只有尸体才能出内城。”一个侍卫摇头肯定道。
周围气氛瞬时凝固了,侍卫们的脸上都显出了戚戚的神色,看的出来她们心中其实都是很同情蚕娘的。
云引心中也不太舒坦,毕竟本来是打算听酒后八卦的,怎的突然这么沉重,于是连忙往回拉话题:“那我二哥和蚕娘到底是怎么遇见的?”
此言一出,气氛立刻恢复了活力,周围的侍卫都竖起了耳朵。
看着大家八卦的热情高涨,雷琰十分满意,又呷了一口酒,才娓娓道来:“这就不得不提到天丝蚕蛛了,就是你和云赫遇见的那个大怪物,你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蜘蛛特别爱吃新孵化的天丝蚕虫,虽然天丝城历代都在加强防备,但这蜘蛛也变得越来越精,简直防不胜防,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天丝城仍旧会爆发一次蛛患。”
“那跟他两见面有什么关系?”
雷琰用手拈了一块炙鸭丢进嘴里,悠悠道:“那一年正好爆发了蛛患,而当年的考验就是除蛛患,当时的蚕娘和几位继承人一起下到了蛛穴之中,但不幸遭遇了蛛王,被困穴中,身旁的姐妹或死或逃,只有她坚持要为了百姓除去这个大患。”
说到这,雷琰居然停住了,指尖点点面前的酒杯,示意云引倒酒。
云引耐住性子,勉强伺候了一回,将酒壶重重顿在桌上。
雷琰拈起酒杯继续道:“当时云氏也刚刚经历劫难,要将全族法袍上织造的咒文进行一次大的改动,于是凝萃哥派你二哥亲自过来办理此事。刚到蚕城便听闻几位继承人都被天丝蚕蛛困住,凝寂年少气盛,立刻带着几个门生去援救······”
他居然又停住了!
不待雷琰示意,云引自觉地给他倒满了酒,着急问道:“后来呢?”
“具体过程我不知道,只是听说当时情况惊险万分!凝寂一个飞身出去,便稳稳接住了蚕娘,化险为夷。好巧不巧,就在当时天丝城上空正好划过一道白彗,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蚕娘年轻的心扉。”雷琰捂着胸口添油加醋地表演着。
看云引一副不够入戏的样子,雷琰继续比划说道:“白慧,知道吧?就是天上那个闪亮闪亮的扫把星,‘唰’的一下就能把整个天空给照亮的那种。凝寂,他就是蚕娘的扫把星,大扫把星!就因为那一抱,生生误了人家一百多年······”
听到此处,后排一个年轻的侍卫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难怪咱们城主至今没有娶正室夫人!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啊,是啊,听说好几家仙门备足了嫁妆前来议亲,可城主死活不同意给正室的名分呢!”“原来症结在这里啊!”
一时间,侍卫们纷纷感慨。
云引亦感慨道:“诶,以我看杂书的经验,一个男子若不能给女子什么结局,就该连一点点的甜都别给她。”
雷琰很是赞同:“在这种事情上,我就比他格调高!”
“其实吧,这事也不能全怨二哥,毕竟我们家女人少,娘又死的早,也没个姐姐什么的教教他。你说,二哥会不会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点······”
雷琰摇头道:“不可能,凝寂的心里除了修道,怕是没装过其他的。”
云引总结道:“所以啊,犹豫心软是一个男子的大忌,该从一开始就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雷琰一边啃着鸭头,一边“唔唔”赞成道,忽然鸭头“吧嗒”一声掉落桌面,只听他紧张的声音都变了:“凝,凝寂?”
云引惊悚回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旁稳稳走了进来,正是云穆。
一见来人,原本围挤在四周的侍卫们顿时花容失色,像蚁群一样纷纷爬开,不一会儿,房间里就走得只剩下雷琰、云引和云穆三人了。
云引心中阵阵发慌,他什么时候来的?刚刚到底听见了几句?
云穆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不急不躁地踱了过来,在装醉的雷琰身旁坐下,同他说起取蚕种的事情,丝毫没有提及刚刚的话题,也丝毫没有流露出一点点不悦。
他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么?
以他的耳力,不能够吧。
云引心中猜测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