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丝围帐美人尸(1)
九月去十月来,张掌柜的案子已经告一段落。
为了庆祝这个案子圆满结束,几个捕快在县衙里小聚。饭桌上,他们几人十分意外宋嫣儿发现了张瑾之的小心思还能查的如此清晰,直言她是个当捕快的好苗子,只不过女捕快还未有过先例,惋惜之后便聊起了她的身世。
贾停秋来了兴趣低头听着。
原来宋嫣儿是许仵作挚友的遗腹子,友妻生下她之后香消玉殒,他便收养了她。
只是许仵作也是个孤寡人家,家中无人照顾,只得带着她一起奔波在各个凶案现场,如此已有十七年。
九月许仵作接到家中来信回去探亲,这才让宋嫣儿独自验尸,不得不说,这手艺学到了。
詹叔突然说道:“若不是旁人嫌仵作晦气,宋丫头早该嫁人了。”他叹了口气有些伤感,“我们做叔叔的是该给她寻一门亲事。”
忽然视线落在贾停秋面上,“贾捕快家中尚未娶妻吧?”
旁边的名为吴也的老捕头乐呵的打趣,“我看贾捕快就挺好。”
贾停秋思忖“遗腹子”这句话,正要开口说话之际,有衙役匆匆前来打断他们,“几位大人,满香楼发生了命案,县令大人让几位大人先过去。”
众人神色一变,拿起腰刀就往外走,詹叔边走边让贾停秋去请宋嫣儿。
宋嫣儿的住所就在县衙后面,入夜早早睡下。贾停秋在门外喊了好几声“宋姑娘”才把人叫醒,隔着门说了来龙去脉,宋嫣儿急忙收拾自己拿着木箱随贾停秋去向那满香楼。
满香楼里似乎弥散着惊恐,楼里老鸨本不想把事情闹大,若是楼里的人,草草了事便罢,但这是个外人,还是刘家的千金。
这刘家是谁,缘环城里最霸道的主儿,据说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在朝里做官,还是个侍郎。刘老爷仗此行事蛮横了些,因独有一女便找了孙裘安这个赘婿。
孙裘安原是个家世清白的读书人,持有文人傲骨的他瞧不上商贾之家,不甘心做那赘婿便整日花着钱财恶心刘家人,哪曾想刘家不差钱,而他也逐渐体会到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的乐趣,也从一介书生成褪去良善的伪装,成为花柳之地的常客。
詹叔带人勘察了现场,向孙裘安和莺莺了解情况。
状态不好的孙裘安神色紧张地小声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岳丈会赶我走的,怎么办怎么办。”
莺莺则是在旁边哭着,抽抽搭搭的说:“奴家和公子进来就发现孙夫人躺在床上了。”
宋嫣儿在这时赶到,朝几位捕快大哥示意后快步走到孙夫人的尸首处。
只见孙夫人躺在床榻里侧,散乱着发丝,身着一件大红喜衣,双眼紧阖躺在床榻里侧,犹如熟睡般,她的一双桃红绣花鞋还稳稳的穿在脚上。
“刘如婷,亡者女,年纪二十有五,左腿骨断裂,时间在七日前——”宋嫣儿见她嘴唇乌紫,围着面巾用银针去探,动作一顿,舌头没了?
银针顷刻间变得乌黑,继续补充着,“死因砒霜中毒,死亡时间在一刻钟前,舌头创面不齐,似被咬断,时间大约三日前。”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为一变。
据莺莺所描述的,一刻钟前正好是他们进到这间屋子的时候。
意识不对劲的莺莺急忙解释不是自己,最后矛头一转指着惊魂未定的孙裘安说着,“是他,一定是他,他之前还向我报怨,孙夫人犹如悍妇,连碰都碰不得,前段时间因孙夫人断了他的闲用钱,还悄悄让我给他出主意。”
“大人,我可没这么做。”她急忙摇头,“我还劝说他不要如此,但没想他还是对孙夫人下了毒手。”
孙裘安瞬间变了脸,气急败坏的给了莺莺一巴掌,“休得胡说八道,若不是你勾引我,我这月来怎么会来找你?”
莺莺的脸上有一巴掌印,眼眶红了又红,看起来有些娇弱又有些愠怒地说道:“还不是你管不住自己,休得拿我做幌子。”
“你不就是得意娶了个有钱娘子,哦不对,是嫁给了有钱娘子,仗着夫人对你的愧疚,日日夜夜来满香楼,毁了玉玉就算了,刚才楚季姐姐不也是为你跳下楼,依我看,这是夫人以死来惩罚你,让你被赶出家门!”
枕边人的话全被她记了个清楚,他最骄傲什么最害怕什么她全说了出来,孙裘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活脱脱像个变脸。
看着孙裘安又要动手,一旁的捕快连忙分开了两人。
宋嫣儿默默听着,手还在摁着孙夫人的尸体,“尸体温凉而软,表情怡然,唇挂微笑。”
落笔的贾停秋补了一句,“熟人作案?”
宋嫣儿点点头,解开孙夫人的衣服,忍不住惊呵,“受伤数处,身上有伤痕,多为青紫。”
孙夫人身上的上乌紫、青紫一处接着一处,这些痕迹是在同一天,查到下半身时,又是一顿:完璧之身?
孙裘安听到她的话,出其不意地就进门去看孙夫人的尸体,却被詹叔拦下。
知道他是什么心思的宋嫣儿倪了他一眼,神色冷漠的说:“退后,不要耽误办案。”
但也是一眼,他就看见尸体上零零散散的青紫、红肿,面色复杂还有些纠结,随后拿出丈夫的气度上去就逼问,“她是否与人媾和?”
他嘿嘿一笑,“你且说她是不是生前与人媾和?”
“夫人尚是完璧之身。”宋嫣儿说着,刹那间孙裘安脸色更不好看了,门外的人窃窃私语,她听了个大概:两人成亲已有五年,两人今日尚未圆房,说到底还是刘千金瞧不上他。
孙夫人,本姓刘,名如婷,是刘老爷老来得女,特取婷字,以证宠爱。
宋嫣儿把情况说完,随意打量周围,视线就落在桌上的酒具上,一壶酒两酒杯,皆是满满当当,她取了银针又探,两杯探出来的银针皆是乌黑,就连酒壶的酒也是银针乌黑。
莺莺不由得后背一凉,攥紧了手帕。方才就是她倒的两杯酒,差一点自己就喝下,若不是孙裘安色心太急,她现在估计也躺下了。
孙裘安脸色也很不好看,小声嘟囔着,“这死娘们,还想拉我做冤死鬼。”
这间厢房,如同其他厢房一般,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关上已上了插栓,凶手要想离开……
她看向那门,把自己的想法与捕快们说:“这间屋子窗户紧闭,凶手进出只能走门。”
来回查看房间的贾停秋也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他说着,“方才楼里有个歌姬寻死,大概是凶手趁乱逃了。”
宋嫣儿不禁心里嘀咕:有这么凑巧的事?
“这里人多眼杂,出去可以趁乱,那进来呢?”詹叔犹犹豫豫的问着。
贾停秋停在梳妆台侧下的那口大木箱前,里面只有几件衣裳,方方正正的藏一人绰绰有余。
“或许是有人通过这个箱子,把她运进来的。”
这时,宋嫣儿在正对床上的窗沿上,发现了一个两指宽的木牌,小小的一块很是精致。
她把木牌拿在手上仔细看着,正面刻了“玉玉”二字,背面则是刻了“平安喜乐”四字。
贾停秋他们围了过来,一旁的捕快丁舫说着,“这是福牌,可带身上或者放置家中以带来福气。”
詹叔把莺莺叫进来,问这个福牌是不是她的?
莺莺仔细看看,先是摇头说着,“不知道,但十分眼熟。”
下一秒有些惊恐的说着,“这、这是玉玉的福牌。”
话音落下,孙裘安就冲了进来,抢过福牌看着,“这不是玉玉的。”
“你的手为何在抖?”宋嫣儿见他双手颤抖的捧着福牌问他。
“大人,他说谎。”莺莺说着,“这福牌就是玉玉的,是玉玉和他一起求的,只不过丢了好几年了。”
“也不知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随后,宋嫣儿把福牌作为线索交给贾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