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美满背后的残缺
丰盛的晚餐过后，小茉又递给小天一盒酸奶，这才掏出课本，在小天身旁坐下来。
“开始吧。”她说。
小天点点头，可是，他却并没有马上开始为她讲题，而是盯着那本书的封面，慢慢地开了口：“小茉，我能不能先说一件其他的事情？”
“说吧！”小茉笑了，“但是千万不要再提刚才的事情了……”
——
晚餐之前，小天还一直在向小茉不止一遍地解释着自己之前之所以会拥抱她，只是因为——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到你的样子，感到你很脆弱，所以才会拥抱你……”小天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小茉只是看着他微笑，一言不发。直到他红着脸再也编不下去的时候，她这才走过去，突然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然后放开手，顽皮地对小天说：“好了，你不用再解释了，这下我们俩扯平了……”
小天怔怔地看着正对着自己大笑的小茉，脸变得更加通红了。他看着小茉的脸，半天才慢慢地挤出了两个字：“恶魔！”
小茉不置可否地笑了……
而此刻，听到她的话，小天又感到不自在了，于是便什么也说不出口。
“好了，逗你玩的——”小茉又一次顽皮地笑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小天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下刚才的尴尬情绪，说到了正题：“是关于陈杰的……”
“那就不要说了！”小茉很生硬地打断了他，“你不必为他解释任何事情……”她说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可是小茉——”小天有些着急了，“他那样对你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啊——他讨厌我，这就是原因！”
“他不是讨厌你，而是因为——”小天看着小茉的眼睛，慢慢地说出了原因，“他恨自己的母亲……”
小茉吃惊地抬起了头：“什么？他的母亲？”她瞪大眼睛看着小天，实在想不出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天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有些心痛地开始告诉小茉有关陈杰的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因为无法忍受家里贫寒的生活而抛弃了年幼的他和他的父亲，和一个有钱的男人私奔了；他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和父亲一起生活。刚开始，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艰辛，而陈杰也是一直在其他小孩子的嘲笑和侮辱中长大的……
“所以……”小天小心地解释着，却一直注视着小茉脸上的表情变化；果然，小茉的眼睛已经发红了。
看着她有些失神的样子，小天于是闭上了嘴巴，不愿再说下去。
“所以，他恨自己的母亲，也同样恨那些和他的母亲一样贪慕虚荣的女人，是吗？”小茉含着眼泪，喃喃自语着，“很明显，在他的心目中，我也正是这样的人……”说着，低下头自嘲似地笑笑。
“小茉，你不要误会！”小天急忙又解释着说：“这件事情不能全怪陈杰，因为，自从他的父亲生意成功之后，他们的生活中突然多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女人，所以他才……”
“小天！”小茉低声打断了他，“不要说了，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说着，抬起头来看着小天，强装出一张笑脸，淡淡地说，“我们还是回到课本上吧！”
小天看看小茉，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拿起了书，一边随手翻看着，一边问她：“那么，你哪些知识点还没有弄明白……”
……
小天耐心地对小茉讲解着她没有弄懂的习题，一边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他知道，小茉一次又一次地伪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不是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她想更好地保护自己，让自己不再因为其他人而受伤，更不必为了别人的不幸而伤感；
而坐在他身旁的小茉，此时正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小茉，不断地点着头，示意小天自己听懂了；可是，她的思绪早就不知飘荡到了什么地方——
林瀚宇……
陈杰……
一定，还有更多的人……
为什么在了解他们之前，她总觉得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的每一个人，他们的世界都很美满，明媚如初夏温暖的阳光；可是，一旦了解了他们的故事之后，她才明白，原来，他们的生活和自己的一样，都是伤痕累累，都是阴暗漆黑……它们是冰冷的黑洞，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幸福……
难道，每个人的背后，都藏着如此不堪的残缺，所谓的美满，从来就不存在……
而那些总是板着面孔苛责他们不懂事的大人们，又给了他们一个怎样肮脏的世界？可是，他们却还振振有词地要求着他们的顺从和臣服……
她突然感到了无法言说的心痛——那种同病相怜的心痛，如同一条结实的钢筋锁链，将他们这些有着相同或相似经历的孩子，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于是，彼此之间突然没有了距离……
她在瞬间，便原谅了陈杰，原谅了他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过分的话……
只是，她却陷入了另一个可怕的念头之中：生活，真的是如此绝望的吗？
可是——
可是——
可是，小天不同，他和他们完全不同：他的生活真的是完美的——如果没有小天的话，也许，她真的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个她的生活字典中从来都不存在的虚无缥缈的词语，可是，这一刻，他却坐在自己对面，活生生地为她证实着这个词语的存在……
“小天，你一定要永远都这样幸福！”她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小天，对他说出了这一句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话。
“你说什么？”正在给他讲解习题的小天抬起头来看着她，不明白她突然说这句话的缘由。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小天，浅浅地笑着。
“是不是你半天根本就没有听我讲题，而是在想别的什么事情？”小天皱着眉头，忍不住发火了……
送小天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但是，eric依旧还没有回来，只是打电话告诉小茉自己还要加班，小天走的时候让德叔开车送送他。
“不用了，我自己乘公车回去就可以了！”小天急忙对赶过来的德叔推辞着，怕给他添麻烦。可是，德叔却坚持要送他回家，不管他怎么推辞都没有用。
小茉在他们身后偷偷地笑了。等到德叔去取车的时候，小天这才回过头来，不满地看着小茉，问她：“你笑什么呢？你也不说一句话，干嘛这么麻烦人家？”
小茉笑着走过来，替小天拉好外套上的拉链，这才开了口：“你没有看出来吗？德叔早就把你当成自家人了！”
小天刚才还低着头，看着小茉一脸温柔地替自己拉上拉链，心中又再次生出一丝暖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丝暖意却并不纯粹，似乎还掺杂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然而，小茉的这句玩笑话却破坏了他的心情，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快，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看小茉……
“刚才拥抱你的时候——”小茉突然又笑着开了口，他尽管没有回头，心却已经因此悬了起来。
“发现你又长高了！”小茉不温不火地补全了整句话——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内容，于是，失落，瞬间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