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闹别扭
姚野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直白的问题，他心尖有些发烫，脑海里所有形容的辞藻几乎在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大概半分钟过去了他才张了张嘴：“很好。”
张堂笑了一下：“很好是什么意思，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姚野抬手虚晃了两下，原本打算跟他比划着解释，又发现这行为有些无头无脑，咂了一声有些为难地说：“您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呗。”
张堂点了点下巴：“不跟你遛弯子，我这两天去打听了一圈许听岚在他们二班的情况。”
姚野：“然后呢？”
张堂：“然后发现他有些不合群——”
“您这就断章取义了，他怎么不合群了？”姚野打断道。
“你先听我说完，”张堂说：“他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在班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虽然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但是……”
张堂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们有些老师确实为人师表做的不够好，发现问题我们从来都不应该从学生身上出发，而是应该从他周围的环境和人这些影响因素出发……”
姚野听的一头雾水，大概听懂了一半：“所以您要跟二班班主任探讨一下为人师表应该怎样做吗？”
张堂摇了摇头：“不是，我想把许听岚同学争取到我们一班来。”
姚野心里的烟花炸了：“什么？”
张堂还以为他有些抵触，连忙劝说道：“你也说了许听岚同学是一个很好的人，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更应该在一个很好的集体里发光发热。”
姚野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一时有点高兴过头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忽然就失去了它通天的功能，他捋了半天才出声：“您英明神武，简直是为人师表的最佳表率。”
张堂摆手：“过了过了，”他又叹了口气：“如果你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这段时间你可以再试着说服一下许听岚同学。”
姚野一愣：“您刚跟他提过了？他拒绝了？”
张堂点头：“他有些固执，虽然他们班主任那边态度松弛，但是最终还是以他的意见为准。”
姚野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
……
这一段时间许昌黎都没有再打过电话，医院那边也都跟断了联系一样，许听岚天天泡在成堆的卷子里听着姚野的插科打诨，终于不负众望地把骨折的腿给养消了肿。
期间姚野他妈经常来看他们，每次带过来的人情搞的许听岚对姚野这傻逼的耐心都好了不少。
看上去日子过的舒坦，但他反而越发不安，总觉得生活的正轨缺了一条正确的路线。
他计算着重新再找个合适的兼职，医院那边就先不去了，他这腿伤许昌黎暂时还不知道，免得多生麻烦。
拄着拐杖走进洗手间，姚野正往盆里放着水在搓校服。
一看见他进来，连忙给他挪了个位置：“需要我出去不？”
上回老张跟他提的把许听岚转到一班来的事儿，姚野还没当他面儿跟他说过，原本是想等着他这腿差不多能去教室上课了再提，但是几天相处下来姚野发现他好像压根就不在乎这事，只是本能地选择拒绝。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一套比较扯淡，压根儿行不通，于是他为了求得两人之间稳定和谐的关系，索性就把这事儿给暂时抛之脑后——
“你最近可以跟以前一样继续申请住校外。”许听岚站在原地忽然出声说道。
姚野放下手里的衣服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许听岚：“之前你是碍于你们班主任的嘱咐才住到学校宿舍，现在不用了。”
姚野盯着他：“怎么不用？”
许听岚抿唇：“我自己能撑着拐杖行动。
姚野有点毛：“你说你能你就能？”
许听岚看着他转过身去又搓起了衣服，叹了口气：“你们班主任那边我会去说——”
“你说个屁，”姚野打断他：“你真以为老张金口玉言，一张嘴就能把我拎给你使唤？”
许听岚张了张嘴又垂下眸说了句“不是那个意思。”
摆明了他就是那个意思。
姚野好好的衣服洗出了脾气：“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从来没觉得你应该记得欠着我什么，或者你来我去把人情债都给算的清清楚楚，我这几天给你做的那些事情无论是否在情理之中都是我自愿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它归结到人情这么庸俗的理由上去！”
许听岚听完盯了他半天：“那该归结到什么上？”他冷静地问。
姚野被他淡定的问句给反杀泄了气，随即一言不发地靠在了洗手池边，隔了半晌才沉声说：“你面善、你长的好看，行了吧。”
许听岚本以为他这次会真的发点脾气，没想到又被他不着调嘴了两句，愣了一下才张了张嘴：“姚野，你没必要跟我浪费时间。”他似乎是很确定地跟姚野强调了一句，接着又皱着眉头有些烦躁：“也犯不着跟我扯上——”
“犯得着。”姚野带着发红的眼尾一声不吭地盯着他，里面剔透又明亮的色彩看得人心底发慌。
许听岚跟他对视着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自愿落败转身沉默地拄着拐杖出了洗手间。
他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给几天没联系的丁一鸣发了条消息：【有作业代写的活儿介绍吗，可以模仿字迹的，包周。】
姚野还在洗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衣服没怎么注意他这边的动静，只是那件校服叫他搓了半个小时，布料都有些打褶子了他还在使劲儿。
许听岚看了几眼看的心烦，实在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好丁一鸣回复消息很快：【有，能同时包几门？】
【许听岚：理综加数学，四门，一周最多五单。】
【丁一鸣：行，我下午联系好了人把作业送你们宿舍去。】
前几天丁一鸣来宿舍看过他一回，不过碍着姚野在场有些话他还是没能问出来，左右也没找到过一个好的时机，转眼也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中午许听岚又写了套卷子，姚野来来回回洗了好几件衣服，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都冷着个脸跟谁欠了他们钱似的。
姚野随手把一件外套丢进盆里，气的盯着水里浮着的一层泡沫碎碎念——
“就知道瞎逞能，免费的苦力不香吗，瞎逞什么能啊。”
“就仗着我喜欢你吧，等以后在一起了，你看我不把账给你一笔一笔算回来。”听见外面有椅子挪动声，他又马上闭了嘴偷偷咧着头朝外看了一眼。
宿舍里许听岚正拄着拐杖从书桌前起身，左手边放出来个喝水的空杯子，估计是想要去倒水。
姚野的视线偷摸地跟着他的动作转动，维持面子的同时还要牙酸的不行地担心他动作不利索。
但他的担心必然是有道理的，因为下一秒许听岚撑着拐杖撞到了椅子，手不小心把桌上的杯子碰掉了。
“哐当”的清脆响声跟警示音一样把姚野从逼怂的洗手间里拉了出来，他赶在许听岚弯腰之前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你别动。”
许听岚愣了一下没反抗，坐的端端正正地看着他弯腰伸手去捡杯子。
沾了点灰，他用水冲干净给他用热水烫了一下，才又往里倒满了一杯热水放在书桌边。
他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倒好了水又一声不吭地钻进了洗手间的角落继续搓起了衣服。
其实他不太会洗衣服，象征性地搓了两下手腕就酸了，至于特别有耐心地搓了几个小时主要还是因为刚才许听岚的那通话。
他听的出来这人是在跟他撇清关系，无可奈何又觉得气不过，好歹也相处下来了几天，平时看着也挺融洽的，怎么就一言不合就要开始挣脱彼此的怀抱呢？
郁闷间，洗手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姚野抬头就看到许听岚冷着脸靠在门框边：“写卷子吗？”
他要不是说这话，姚野都要以为他脸上的表情是要跟他打一架了。
姚野沉默了片刻，终于没有骨气地点了下头。
今天的卷子相对难度都比较高的，两个人从落笔那刻开始，全神贯注目光不转，整个宿舍就只有水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夏日不燥的那股清风顺着宿舍窗台溜过，长了脚一样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留下一串柔和，少年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笔下生风。
刚才的不愉快转眼间烟消云散。
下午放学吃饭的点，丁一鸣背着一书包作业上了门。
“这是这周的，五个人，字迹样张我待会儿手机上发给你。”
许听岚点了点头，看他把一沓卷子和练习册放在了桌上。
“谢谢。”许听岚说。
丁一鸣摆手：“哎不是，你别这样，你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啊，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许听岚顿了一下默着没说话。
丁一鸣扬起脑袋看了一眼在阳台晾衣服的姚野，低声问道：“许叔一个人在医院？”
许听岚很轻地“嗯”了一声。
丁一鸣：“他不知道你这腿受伤了的事儿吧？”
许听岚皱了下眉：“没必要。”
丁一鸣悻悻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道：“别太逼自个儿，有什么事儿你找我。”
许听岚下意识道了声谢，噎的丁一鸣嘴张了半天都没吐出一句完整合适的话来：“我爸妈知道你们来这边了，包括许叔生病的事情之前也是他们跟我说的。”
许听岚并不意外，丁一鸣他爸妈跟他爸妈交情算是深的了，相隔两地十几年都还记挂着。
“他们打算有时间去医院看看许叔，顺便来学校接你去我们家吃顿饭。”丁一鸣说。
许听岚有些为难：“吃饭就不用了，你给叔叔阿姨说一声，我平时很忙抽不出空。”
丁一鸣：“忙着兼职吗？”
他忽然有些激动地把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知肚明的那层纸给捅破了，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多嘴了一句：“要是许叔知道你因为他这么……”
许听岚扯了扯嘴角：“他也就只能拖着我几个月了，几个月过后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丁一鸣一顿，特别怕他多想：“听岚，你得往前看，你学习那么好，以后肯定能过的特别好。”
他不会劝人，这会儿也只能捡着好听的的说，但是未来什么的太虚无缥缈了，连他自己都摸不准。
许听岚不想自怨自艾：“我没往后看，别想多了，回去吧。”
他都这样说了，丁一鸣也不好再多嘴，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那有事你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