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中岛敦握着白石飞鸟的手腕, 直接从港口西侧跑到了东侧的游乐园。
白石飞鸟在一旁弯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脑都因为短暂缺氧而昏昏胀胀的。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忍不住因为大口大口的呼吸而咳嗽起来，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也蔫搭搭地垂在眼前, 遮住了一小片视线。
“啊抱歉, 是我忽视了飞鸟哥的状态, 我”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落在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帮忙顺着气。白石飞鸟等到气息勉强平缓一些后才艰难地摆了摆手，让满脸愧疚的少年不必在意自己的状态。
毕竟体力废柴的是他自己，这种事情也没法怪到别人身上。
——不过这种突然冲刺八百米的感觉并不好受罢了。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暴毙的错觉，然而中岛敦在前面跑得起劲, 完全听不见身后白石飞鸟微弱的求救声, 于是少年也只得被迫跑完了全程。
喉咙间的铁锈味逐渐缓和下去, 湿润清新的空气重新占据鼻腔，白石飞鸟伸手把被汗水沾湿的额发捋向后脑, 梳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背头。他看着中岛敦十分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拧开游乐园的大门, 然后又走到门口的中控室把电源的总开关打开。
“你怎么会有游乐园的钥匙？”白石飞鸟发出疑惑的声音。他们该不会是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吧？
中岛敦闻言笑了笑, 很自然地说道：“最近有一个委托和游乐园相关，委托人为了方便我们调查，干脆就把钥匙给我了。”
“我们这么晚来这里, 你们的委托人还是会感到困扰的吧？”
白石飞鸟还迟疑着站在门口，看上去不太想进去, 中岛敦见状眨了眨眼，干脆伸手把人拉了过来。
“没关系啦，委托已经正式结束，委托人干脆把这两天游乐园的使用权交给我们, 让我们来这里放松一下。”
啊，是这样吗。
白石飞鸟动了动手腕，却发现中岛敦这次握得格外紧，甚至在他动作后反倒收紧了几分。少年的大拇指在他的手腕上摩挲一下，然后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似乎是无声地想让他乖巧一点。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中岛敦突然要把他带到这里来，但是出于对敦敦的信任，白石飞鸟还是没怎么反抗地跟过来了。
或许是因为共同的孤儿院经历，再加上中岛敦比他小一点的缘故，白石飞鸟看他总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一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况，照顾比自己年幼弱小的存在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哪怕中岛敦是有着强大异能的人虎，他有时也会下意识地把中岛敦放在自己身后、被庇护的位置。
中岛敦轻车熟路地把人往深处领，看上去已经对这里的地图了然于心。白石飞鸟一面跟着他走，一面随意打量着周遭的摆设。
游乐园的设施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晚上独有的霓虹彩灯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气氛，零星有几处设施罩着厚重的防雨布，白石飞鸟猜测那些设备可能和委托有关。
“到了。”
是摩天轮。
白发的少年在控制室里捣鼓了一小阵，然后把白石飞鸟领进了车厢内。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异常沉默，白石飞鸟假装在心无旁骛地欣赏横滨的夜景，同时也在试图忽视掉从身侧传过来的灼热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中岛敦也是任务目标后，这些从前被他忽略掉的违和感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比如少年偶尔变得晦涩的眼神，比如两人相处时那些自然又亲昵的小动作，再比如他和太宰治平静表面下的暗潮汹涌。
……仔细想象，他还真是错过了不少东西。
摩天轮本就是为了欣赏景观而诞生的产物，再加上出于安全的考虑，运行速度算不上多快，但再慢也总会到达顶点。
车厢停在最高处时轻微晃动了一下，这点不怎么明显的动静像是一个开关，接受到信号的少年不再做任何掩饰，动作干脆地往白石飞鸟那边凑了凑，一双眸子亮得像是揉碎了辰星。
“飞鸟哥听过摩天轮顶点的故事吗？”中岛敦问。
传说在摩天轮达到顶点时接吻的情侣将永不分离。
这个故事称得上是有点烂俗，白石飞鸟甚至在兼职看孩子时听过玩过家家的小孩嚷嚷着要去坐摩天轮。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有一些游乐园会借此营销一波，甚至有的情侣会讨论哪里的摩天轮最灵。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岛敦为什么会现在提起这个故事。
白石飞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大胆一点，把这个问题理解为明晃晃的直球。
问有没有听过故事（x）
问可不可以接吻（√）
“”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谨慎地点了点头，脊背绷得僵直：“听……听说过。是那个关于情侣的传说对吧，不过我一向不太信这种东西。”
是的，他白石飞鸟不信这种都市传说，所以请停在这里吧！
这样隐晦又委婉的拒绝并没有打击到少年的热情，相反，白发的少年敏锐地侧眸，嘴角勾起的弧度淡了几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危险了起来：“诶？是吗，但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呢。”
如果忽略掉少年逐渐逼近的动作以及半眯起来的眼睛，白石飞鸟恐怕真的会被那轻快的语调忽悠住，从而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请求。
但是——
已经被逼至角落、退无可退的少年伸手一把摁在了中岛敦的肩膀上。碍于他们现在还停在半空中，白石飞鸟没敢用力。
——虽然他觉得自己论力气也绝对比不过中岛敦就是了。
注意到对方罕见地流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白石飞鸟硬着头皮说道：“你应该知道那是针对情侣的传说吧？？”
他这话像是烫嘴一样说得飞快，随后中岛敦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所以？”
“所以——”
白石飞鸟话说了一半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因为中岛敦的眸色愈发暗沉危险，更因为摩天轮已经重新运行起来，他能感觉到车厢正在缓缓向下走去。
顶点已经错过，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中岛敦也只得承认这个事实。没能得偿所愿的少年已经不能用不悦来形容，他冷着一张脸坐回到对面，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像是绸缎一般，连眼角眉梢都仿佛覆上了一层冰。
中岛敦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白石飞鸟，面无表情的他看上去无限接近猫科动物，有一瞬间白石飞鸟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条毛茸茸的老虎尾巴在中岛敦身后晃啊晃。
下一秒，尾巴抖动两下后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脚腕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条尾巴正绕在他的脚脖子上！
不是幻觉！是中岛敦真的在使用异能力！
可恶，这肯定不是使用异能力的正确用法吧！
白石飞鸟动了动脚腕，尾巴却缠得更紧了几分。
“……”
这是在发脾气吧，这明显是在发脾气吧？
他试着想让中岛敦把尾巴收回去，然而少年却是一副明晃晃的拒绝沟通的模样。
好吧。
白石飞鸟干脆躺平，两个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坐完了后半程的摩天轮，如果不是离开车厢时他被石子绊了一下，恐怕中岛敦也不会把尾巴收回去。
走出园区时白发的少年默不作声地在身后拽住了白石飞鸟的手腕，飞鸟沉默着没有转身，脑后扎起的小揪揪垂落，发梢轻轻扫过脖颈后的皮肤。
“敦，我始终把你当做朋友看待。”
“这点自始至终，不会改变。”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中岛敦听得一清二楚。
捉着他的那只手僵硬了几分，很久之后才缓缓地放开。
中岛敦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飞鸟哥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心底却不愿意对这样的结果全盘接受。
凭什么呢？
他忍不住想。
好像所有人都有资格站在飞鸟哥的身边，唯独他只能像个影子，以‘朋友’‘弟弟’的身份跟在飞鸟的身后。
明明他才是最先站到飞鸟身边的，可是其他所有人看上去都和飞鸟有着各自的秘密和不为人知的过去。唯独他，除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的身份外，似乎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是为什么？”中岛敦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把心底纷杂思绪中最迫切的疑问说出了口。
白石飞鸟沉默着没有转身，短暂地犹豫过后他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也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说出这件事。
“我们……我们不是一类人，不，或许应该说，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