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欲嫁
叶知回到屋中，盯着手臂上整齐的绷带发呆，再解开一看，已是好得差不多了，于是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尚未完全整理好，罗红便轻移莲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今儿她的妆，格外的重，尤其是唇上的那一抹红色，鲜艳欲滴，越看，越觉得她与从前的红儿相距甚远，更美了，却是为那人所改变。
只看一眼，叶知便侧过了头，不再看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装束。罗红见了他的反应微微一愣，信步走了过来，微笑着问他，“哥哥觉得我今天的打扮，不好看吗？”
叶知：“好看”
没有期望中的笑脸，罗红又道：“我来给哥哥束发吧”
叶知：“我自己来”
罗红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眼看着他又重新坐到床上开始低头整理护腕，心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一遍。
叶知道：“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声音平淡无奇，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罗红哽咽道：“这里是我家，我来找我哥，有什么错？”
闻言，叶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了头，眼见罗红双目通红，强忍着眼泪不让她掉下来，心突然被猛的一揪，再也不能无动于衷，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罗红盯着他不说话，神情中略带有一丝委屈，叶知又道：“出了什么事？”一边伸手，站起来就要去抚她，意料中的，动作只进行了个开头，便立马被他侧身随手拿了一个什么东西给化了开去。
叶知从来都不会装，罗红扯出一抹苦笑。
叶知道：“寒汀病了？”
罗红一怔，点了点头，
叶知道：“既如此，为什么不去陪他，在我这里做什么？”
罗红又是一怔苦笑，她道：“哥哥觉得寒汀公子是怎样的人？”
“我与他不熟”
“寒汀说过，他与哥哥相熟，哥哥曾几次送药给他”
叶知起了身，背对而立，转身整理床铺，“我觉得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
罗红半响无言，一阵流泪过后，狠狠的握紧了拳头，神色凝重且坚定无比的说到“我要嫁给他，我要与他成亲”
叶和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僵，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罗红说这样的话，口气较上一回更加坚定，虽不是没有一点防备，但他仍是手足无措。提着起被子的手，抬起，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到后面他手上的动作改为无意识的抚平被子上面的褶皱，却觉得那褶皱怎么抚也抚不平，心慌意乱。
见他不言，罗红又道：“他这次身子好了之后就会来提亲，哥哥可会答应？”
叶知顿了顿，转过身来，苦笑，痛苦且无奈，“你我之间，除了寒汀，就没有别的话题可以聊吗？”
罗红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一丝亮光闪过，道：“哥哥想跟我说什么，我从来都是愿意听的，可是哥哥话少，陪伴我的时间更少，互相不了解，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话呢？”
叶知心头更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千百种情绪全部涌上他的心头，心下一片混沌茫然，他道：“是我不对，是我话少，不能日日陪着红儿，又哪里敢对红儿的亲事，做什么评价呢？”
罗红道：“是我要哥哥说的，我心中敬重哥哥，要哥哥替我做决定”
“红儿这是在为难我，红儿希望我怎么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要嫁给他”
“仅仅是为了得到他的陪伴？”
“因为没有理由，我就是要嫁给他”
“你喜欢他？”
“对”
“可你也说过喜欢我”他这话说的轻巧，语音中似乎带有质问和笑。
“哥哥”罗红喃喃道：“哥哥就是哥哥，也只能是哥哥”
他喃喃：“难道我做你哥哥，不好吗？，或是将来，我也可以”
“哥哥可以娶我吗？”
叶知怔住，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未来的事，尚是未知，若是守灵山解冻，自己可以留在这里吗？因为没有自信，说话没来由的没了几分底气。叶知觉得自己是在胡搅蛮缠，心中对自己的行为大为不耻，但仍是不自制，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紧，他道：
“你是觉得哥哥不好，所以才要嫁给寒汀？”
罗红愣了愣，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她有些气，又有些好笑，但终是笑不出来，她道：“是，哥哥是神明，与我而言，哪怕再美好，终究相隔千万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知道：“可我明明就站在你面前，是红儿多想了”
罗红抬头仰望着他，“红儿想找一个可以相伴，陪在她身边的人”
叶知苦笑，“是我的错，没资格生红儿的气，可若是红儿真的喜欢，当另选一人，那人，绝不能是寒汀”
“为何？”
“他命不久”
罗红历声质问道：“只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既哥哥是神明，为何不能救？”她说这话，猛然想起当时自己奶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随即淡然，她道：“不论是一天，还是两天，或是一年两年，我都要嫁”
叶知猛的一下欺近她身前来，问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值得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若是妹妹果真喜欢，大可以再找一个比他更优秀的”
“更优秀的，谁？”罗红盯着他。
叶知道：“除了他，谁都行，既是要找一个可以陪伴长久的，那便得身体好，他不行”
罗红笑了笑：“也不知哥哥将来要陪伴的是谁？”
叶知苦笑一声：“我会在红儿身边，红儿想要什么，便给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想要哥哥陪我，可哥哥总是不答应”
“我有事，必须要去做”
“非做不可？”
“一定要做”
“那我可以跟着哥哥吗？”
“不可以，很危险，红儿不该去涉险，这也是我当初答应你爷爷奶奶的誓言”叶知低头，认真为她系上手上散开的丝带
罗红道：“你真负责任”
叶知低头一言不发，站起身来那一刻，罗红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喜欢谁？将来要娶谁？”
叶知怔了怔，想娶谁？喜欢谁？这个答案似乎从来都只有一个名字，那也是奢望，至少得找齐碎片，降掉天劫，之后再考虑吧，现如今，想娶，那是不负责任。
叶知不答，只问一句，“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成亲，就这样陪伴在身边不好吗？红儿，我真的不懂”
罗红攀住他的衣服，为他解释“想要拥有谁，想要时常陪在她的身边，那就娶她，这是女子的心意还是说哥哥高高在上，果真不能与凡人成亲？”
叶知愣愣的看着她，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答道，“我真的不知道”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罗红眼看着他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但又被他生生忍住了。他换了一幅面孔，面上尽量带上了一抹牵强的微笑，问道：“红儿刚刚说，喜欢寒汀”
“不，我在等你的答案，我要你回答我”
叶知正色，突然一把抓住罗红的双臂，眼中的真挚无比的颜色，说道：“红儿，我有三年的时间，如今还有一半，若你愿意，可否等我？”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想娶她。
罗红道：“三年之后，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尽力留下来，守护在你身边，红儿可不可以等我？给我一个机会，等我找到答案”
“我可以等可是寒汀等不了，哥哥要我怎么办？”罗红的声音带着颤抖，“或是我果真再等上两年，哥哥真的可以娶我吗？确定吗？
罗红又道：“当初把我推给寒汀的，不就是哥哥吗？现如今，他一腔真心，身体又不好，我再丢弃他，来等哥哥一个未知的答案吗？”
叶知无言，沉默了半响道：“有人说我动心，是大错，如今我亲自接触，似乎不是那么坏。无论对错，现下我都必须要把手头的事做好，完成，才能证个明白。否则在这之前，红儿，恕我不能绝对不能盲目，是我对不起你”
罗红扭头，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冷冷的道：“一年半，寒汀他等不了，我也不想再等了，哥哥不食人间烟火，我却不能，我要在这里好好的活下去，这也算是完成爷爷奶奶的嘱托”
叶知道：“我听闻在凡界要与一个人成亲，是要全心全意的爱他，心有只有他一人，可红儿，你不是”
罗红顾左右而言他，“寒汀哥哥爱我，可以陪伴我，可以给我更重要，哥哥给不了我的东西。名与利，身份与地位，哥哥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不屑一顾，殊不知这些东西对我们这等凡夫俗子来说，是最重要不过的东西”
她说出这些话，神情坚定，面目冷酷，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心无物杂物的红儿了，果然，分开时久，自己已经不了解她了吗？叶知心下愧疚，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她是赌气说出这些话的。
他沉吟半响，道：“红儿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只希望，红儿能跟着心走，做自己真正快乐的事”
罗红又一次湿了眼，“哥哥，我骑虎难下啊”
叶知抱紧了她，“那就选一条路吧，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离开”
罗红轻轻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眸，仿佛要直直透彻，直看到他心底去，但所见，一汪清水，水波迂回荡漾，过后仍是一片清静，清澈见底，不染一物，若是有，那便是她的影子了吧。
罗红心中有一种负罪之感，他为天神，这样对他算不算过份欺骗？，可他身为天神，本身便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若仗着他的善良，把他强拉下水，与他成亲，为红尘俗事所缚，叶知不是叶知，他还是自己心中那个清风霁月的少年吗？
天神，本应当是高高在上的，谁也得不到，谁也不配得到！
罗红又扑进了他的怀抱，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哥，让我与寒汀成亲吧”
“”
“哥哥？”
“红儿决定了？”
“是”
“好！等我回来，给你安排。”
罗红知道，他会答应她的，他的那个全天下对自己最好的哥哥。
空气中仿佛结了冰，叶知一走，冰渣立马碎了一地，罗红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再也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