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历时半年，“荣兴船运公司”已经办得如火如荼、热闹非凡，十分得景气。站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除了付涛和沈冰两人，卡在了联络点。
“这两人有什么问题？”苏陌问道。
“曾经跟着卢兆辉去吉安里，就是卢兆辉被抓的那一次。当时那个预警电话，就是付涛打的。”
“那这是功臣啊？”
“是啊，但他说不清这之后都去了哪里。也不说跟着卢兆辉去吉安里是执行什么任务。”
“沈冰也不说？”
“沈冰说因为卢兆辉被抓，他不想牵累别人，自己就地隐藏了，没有去安全点。至于为什么去吉安里，不说。说要见了站长再说。”
苏陌沉吟片刻，“他们这是去吉安里监视小林了。”
“他们监视自己的处长干什么？”吴嘉讶道。
“忘了他们怀疑小林是□□了？”
吴嘉又惊讶又好笑，“这事从丁处长那会就闹，卢兆辉也闹过，这会儿还没完呐？这一代传一代的，还传到付涛和沈冰这儿来了？”
“怪不得要跟站长面谈呢！”吴嘉忽然一顿，“他们不会是抓住林处长什么把柄了吧？”
苏陌起身，“这事有点误会。我陪站长走一趟吧。哎，对了，那个乞丐你放哪儿了？”苏陌忽然问道。
卢兆辉叛变之夜，吴嘉临危受命掌控整个上海站，命令众人迅速转移。其中，就应该包括地下那位被卢兆辉关了不知多久的乞丐。
“我让谢成峰负责处理地下一层，把他叫来问问？”
苏陌沉吟了一会儿，又折身回来，“好，叫他来问问吧。”
谢成峰转瞬即至。
“两位大处长，正忙着船进港卸货呢！找我啥事？”
“苏处长想问问你地下室那乞丐的去向。”
谢成峰一愣，一拍脑瓜，“哦，乞丐啊！这都快过去半年了，怎么想起他来了？”
“那夜太匆忙，没人顾得上他。我索性让董原买火车票把他送走了。这个，没什么问题吧？”
谢成峰说着，看苏陌的颜色好像不如平时那么笑模样儿，不由也凝重起来。
也是。似乎自从他们这次回来，就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能看到苏处长脸上的笑容了。
一整个公司，一整个上海站，都压在他肩头，想笑也不容易。
以前不知道苏处长的这层身份，看他整天嬉皮笑脸的，还以为他逍遥自在、吃喝玩乐、无忧无虑。
远洋公司一毁，苏处长的身份就展露在大家面前了。现在想想，真不知他那两年是怎么能做到整天笑呵呵的。
吴嘉看看苏陌的神色，温和地对谢成峰道：“叫董原来吧。”
谢成峰顿时觉得事态严重，麻溜地去了。
董原是气喘吁吁跑来的。谢成峰也跟着回来了。
“两位处长问乞丐的事儿？当时太匆忙，我把他送到火车站，给了他路费，就马上撤离了。我怕日本人会封锁车站，没有多呆。”
“没看到他上车？”吴嘉追问道。
董原一噎，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大错误。
苏陌一摆手，“没事。忙你的去吧。他要想走，自己买车票就走了；他若不想走，送他上了车他还是会回来。”
董原脸红脖子粗，耷拉着脑袋退出去了。经过的时候，谢成峰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董原走后，谢成峰问道：“处长，要不要下发画像，让兄弟们找一找？”
也不知道他是问吴嘉，还是问苏陌。
吴嘉看了看苏陌。苏陌沉吟片刻，“他老家不是潼林吗？潼林这两年被小日本祸祸得日子不好过。他既然被卢兆辉抓回了上海，不会再回去了。应该是在哪里继续当乞丐了。”
谢成峰赶忙道：“我让董原去火车站看看？给他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吴嘉摇头，“他不会去火车站了。怕被我们发现。去人流多的地方看看吧。菜市场、茶馆、码头、汽车站……太豪华的地方应该也不会去，太扎眼……”
苏陌倏地起身，急匆匆出了门。
吴嘉和谢成峰面面相觑。
林泽生正安排调度行动处的接货事宜，就见苏陌突然闯了进来。
林泽生刚要笑着打招呼，一眼看见苏陌脸上的神色，顿时收敛了笑容，“什么事？”
说着，林泽生已经站起身来。
“俞芝兰呢？”
“在……祥安里啊！”林泽生奇道。
俞芝兰经过这半年的休养，伤已经好得差不都了。过两天就可以回来上班了。
“给方瑜打电话，让她带俞芝兰迅速乔装离开那里！”
“去哪里？”林泽生对危机的来临已经被锻练得十分地敏感，当下也不问为什么，一边拿起电话拨号，一边问道。
“寿安里八十七号！”
话音刚落，苏陌已经出了门。
祥安里。三教九流混居之地。是最好的隐藏之所，也是乞丐遍地之处。
乞丐见过林泽生，谁知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居处？
在上海的这些年，苏陌学会了狡兔三窟，学会了未雨绸缪，学会了将风险杜绝在萌芽之初……他也学会了相信直觉。
他一点都不想考验一个乞丐，在面对一堆钱时所暴露出来的人性。
百乐门的一间包厢里。
苏陌此刻面前坐着的，正是居住在吉安里三十九号的风尘女子。
“当兵的？假肢？”
“是。”女子哭得梨花带雨。
苏陌将一张照片举在她面前，“是他吗？”
女子一愣，顿时眼睛一亮，“对！就是他！你认识他？他在哪儿？”
苏陌冷道：“你还找他干什么？重温鸳梦吗？这就是你没有及时向我汇报的原因？”
女子呆住。
苏陌起身，“你爱错人了。他不是中国军人，他是一个日本特工。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女子登时如五雷轰顶。
待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包厢里只剩她一人。苏陌早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