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吉冈邦彦最后将「修」肢解的时候,祂的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祂的双眼被剜下,剔透的金眼端端正正地被摆放在祭台中央,祂的鼻梁被砸断,祂的舌头被割掉,祂的皮肤被吉冈邦彦那着小刀一寸一寸的剖下来,祂的脊骨被硬生生抽出,带血的骨柱渗着森森的苍白。
祂最后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太宰治知道,吉冈邦彦在完全的砍下祂的头颅之前,祂甚至还活着。
他听到了。听到祂无声无形的哭泣,听到祂的嘶吼呐喊。
他看到了。看到孩童般纯粹的天真逐渐被恶意侵染,看到滔天的憎恨与愤怒填入沸腾的柴堆。
吉冈邦彦满手是血,他狂笑着丢开手中几乎握不稳的刀具,双目赤红,近乎癫狂。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
他咏叹着,歌颂着神的至高无上。
风发出淡淡的哀鸣。
最后一缕日光在地平线上挣扎良久,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妥协。
当天际被黑暗彻底浸没,在吉冈邦彦痴迷的目光中,太宰治亲眼见到一抹比黑夜更为深邃的黑暗落入那团血肉里。
骨骼交错,血肉重塑。
赤/裸的人形重新站起。
还是他吗?
太宰治无需再进一步的辨别,只要一眼他就能看出。
不是了。
站在那里的人不是修,起码现在不是。
饱满的晶金色充斥着瞳仁,「祂」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语气轻缓地像是在棉花糖上跳舞。
“好孩子。”
「祂」说。
鸠占鹊巢。
太宰治心里陌生又熟悉的怒火在升腾,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在眼睁睁看着织田作之助死去的时候。
——那时候织田作说了什么?
太宰治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隐藏在更深处从未变过的深沉的哀伤从中悄然浮现。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填补你的孤独,你会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仿佛预言般的字眼,却是太宰治最真实的写照。
不同于以往伪装出的喜怒哀乐,真切的悲伤几乎要从太宰治的左眼中倾泻出来,深知挽救无望的痛苦漩涡几欲将他淹没。
“织田作”
太宰治的声线颤抖,他的心底在嚎哭,眼角却干涸得一片荒芜。
“我该怎么办。”
他在友人临死前展露出属于孩童的迷茫,还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哀求。
“去成为救人的那一方吧。”
太宰治记不得那一天织田作的表情具体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那格外温柔低沉的声音。
“既然两边都一样,不如做个好人。选择正义,至少会好一点。”
“还有”
“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太宰治知道织田作口中的“他”是谁,他的眸光黯淡,已然知晓最后的结局,却还是期冀于并不会有任何转机的□□。他像个耍无赖的小孩,想让织田作之助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重新汇聚起来。
“我不是那种可以承担别人生命价值的人啊,织田作。”
“啊,我知道。”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但是,你是我的朋友啊。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在期待着那种存在,不是吗?”
太宰治失了声。
在廊厅间突然吹起的风里,在空旷的天地间,在当下,他感知到自己的眼底开始缓慢又清晰地湿润。
如同荒芜的大地上突兀冒出一抹绿芽。
此时此刻,他像是分割成了两半。理智仍在冷静的分析判断着关于「祂」「修」等相关的情报,汹涌而来的悲伤却让他难以自控的哽咽。
但,这顺着脸颊淌落的、晶莹的泪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流?
是为了他与森鸥外在名为“最优解”的棋盘上博弈无辜遭受牵连而殒命的友人,还是为了面前这个会一直用眷恋的目光看着自己的
或许二者都有。
但就像他看着在怀里失去生命的织田作却无能为力一样,他此刻站在这里也仅仅只能是“看着”。
过去、现在,他一直都无能为力。
但或许将来
是这样吗,织田作。
我也可以成为“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