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知道来干活有肉吃,没想到是顿顿有肉哇。
个个都舍得下力气,还商量了好些词,回去后咋炫耀这肉有多好吃!
县城里开铺子的东家不少关了门,带着伙计和家里的下人来帮忙。县令自掏腰包建起了那么高的城墙,也没找他们这些富户捐钱捐粮什么的,帮忙干些活他们乐意。
两个县大一点的娃儿们都领了工钱,从挑出来的麦穗里,挑选更饱满的颗粒。
优选良种这事哪一年都不能马虎了。
这次是李九九领着李家“小”字辈,“佳”字辈亲自挑选出来的麦穗。种地这么多年,李家丫头小子们都深切体会到了良种的重要性。
这种时候最怕下雨,大雨能把麦粒给打下来,立马减产不少。雨水湿了地,不光不好收割,麦粒潮湿,不晒干透就能发芽。
边军们吃着一天三顿,顿顿有肉的饱饭,晚上燃起了火把继续干两个时辰。
本来预计五天完成收割,第三天下午就完成了。
麦茬子一块一块地的烧了,翻一遍地养着,等明年再种。
第四天边军也帮着脱粒,接下来的扬场,晒干就不用那么着急了,边军们又去帮忙刨了两天红薯。
前两天老李头在晒场上称重的时候,带队的刘,王两个千户从早跟到晚。
亲眼见着这边一亩地出了四百多斤的麦子,比流民们那边一亩地,整整多了一百多斤。两人细细的向老李头讨教了方法,最后认为这麦种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相互一嘀咕,便跟范子期商量,能不能用新麦子抵一部分工钱?不用县衙特意挑出来的良种,这些新麦里随意给就行。
他们得回去跟李将军好好汇报汇报,要是明年流民那边也能种出一亩地四百斤的收成,将军还不得重重有赏?
不光两个千户,不少村民也知道了县衙田地的产量,没多久就在各村里传开了。
两个县令现在在百姓们心里的形象高大得很,各村村长心里都想着等秋收结束了,跟县令好好说说。
看能不能换一些县衙的新麦当来年的麦种,明年各村也照着县衙的法子去种。
今年春上开荒忙得人仰马翻,刚歇两天就迎来了李桃花和贾珠珠怀孕的消息,接着就建城墙,宣扬种地法子这事就给落下了。
说再多也比不上亲眼所见,百姓们原本还觉得县衙的年轻管事们种地不太行,尽搞些他们没见过的新花样,这会是心服口服。
尤其是在县衙的田地里劳作过的村人,心里是下定了决心,明年县衙的管事怎么侍弄田地,他们就一点不差的原样学过来。
粮食收进了仓,大家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百姓那边来纳粮税,李承智也回山阴县县衙坐镇。
许是修城墙这几个月和县衙里的人接触多了,也许是县令修城墙没发徭役,反而发工钱给百姓们的震撼太大。
有村长找管事的问,村里的粮食能不能存一半在县衙?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村子一定不被抢,有一半粮食存在县衙,被抢了明年还能活下去。
有些村子不光粮食被抢,人也被杀,多半是因为村民知道被抢光了粮食,家里老小活不过冬日,索性跟蛮人拼了。
若干脆点给了粮食,多半还能活命。蛮人也想着留着人,下回没吃的了还能再来抢。
这理由,听得范子期嘴角直抽抽。不过普通百姓不是蛮人骑兵的对手,真遇到了,硬碰硬吃亏的还是自己。
北关府也有蛮人来卖羊,换盐和布之类的。草原上部族众多,不是所有的部族都好战。将近十年没有大战,不是所有的边民都牢记深仇大恨。
山阳县和山阴县这边的税粮收齐后,都不用县衙护送到北关府,边军会派人来拉。
往年这个时候石师父就要带人进山秋猎了,今年只能望山兴叹。收完粮食到大雪封路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时候,石师父也加入了巡逻的队伍。
去年大雪,不少部落是咬牙宰羊度过的。今年不能再宰羊救急,如若过冬的物资不够,几个部落就会联合起来抢邻居。
这个邻居不仅包括安朝边城,还有草原上的其他部落。
草原上的纷争从来都不会停歇,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小部落欺压更小的。
几年过去,就会出现草原上几大部落割据,甚至统一的局面,这时候一旦不能平安过冬,就会联合起来,集结大军攻打安朝边城。
打赢了,抢了足够的物资,过个丰裕的冬日。打不赢,死去的人不用消耗物资,剩下的人平安过冬。
大部族若是在战场上元气大伤,小部族趁机雄起,分散割据,多年后又慢慢统一。
草原养不活超出它承载的人口,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一直在这片土地上野蛮上演。
范子期他们一直神经紧绷,就是因为前两年草原上就形成了两大部落占据东西的局面。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就是大战。
那时候北关府府城自顾不暇,他们这几个边上的县城,就会面临朝不保夕的危险。
只要蛮族没有打到家门口,百姓们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这么多年都没打起来,今年也多半不会。
再说想这些也没用,家业都在这,还能跑哪去?有县城这么高的城墙在呢,真打起来了,带着家什往县城躲些时日就是了。
这几天县城里格外热闹,自从有村子开头,家家户户都把存粮匀一半存到县衙,其他村有样学样也都存了一半的粮食到县衙。
好在当初计划的时候,这三年的重点都是开荒种粮,粮仓早早就建好了,再加上存粮都消耗完了,要不然还真放不下这么多粮食。
县里各家铺子的生意都比往年好不少。这几个月家家户户都从县衙挣钱了,手里有银钱置办东西了。
家里青壮今年一天都没歇,除了在田里忙活,就是在建城墙;年轻姑娘,小媳妇们在后勤组帮工;老幼在家养鸡种菜,县衙多少都能吃得下,给的价钱还不低。
一家子老少都能挣银钱,可不手头就宽裕了么。
有心灵手巧的,在县城里摆上了摊,卖各种自己做的吃食和物件儿,都挺好卖哩。
这几年范子期和李承智都得了名叫“见不得百姓闲下来”的毛病。
眼瞅着不到一个月天就要冷了,这几个月建墙实在是累着大伙了,就先不再建墙了,等明年春上的。
李桃花听他俩嘀咕这一个月能组织百姓干啥,随口来了句模拟演习呀。
范子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承智那是灵台一惊啊。
当初那个模拟科考,给他们那临时考房边上放恭桶,半夜突然哭声大作,倾盆大雨什么的,简直不敢回想。
当然了,他们兄弟四个考场上都能发挥超常,这模拟科考也功不可没。
试问谁接连考了十来次状况百发的试后,在一场平平无奇,没有半点波澜的考场上不能发挥超常?
范子期对自己小舅兄的“考试经历”充满了同情,对模拟演习兴趣大增,摩拳擦掌自封演□□教头。
谁规定文人就不想英勇杀敌,在战场上所向霹雳了,再不济还有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呀。
家里的丫头小子们都正当年少,好战因子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在两个年轻家主的带头下,各种主意层出不穷。
范子期和李承智都多次体验过群策群力的好处,都不用李桃花主持了,他俩自己就带人开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会议了。
最后禁卫军那边也跟着出主意,李桃花着重强调了后勤的作用。
两天后,山阳县和山阴县联合抗敌模拟演习,热热闹闹的展开了。呃,就当提前过节了。
百姓们:……
有这么过节的吗?
不过两个县令组织的事,肯定是有好处的,想不明白那是咱脑子不好使。
确实是想不明白,村长说,县衙那边要看看真有蛮人来了,咱能不能活下来。
先试试,有做得不好的地,咱还能改。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的一个不小心,自己丢了性命是小,娃儿们可不能有半点损伤。
这么一说,原先还在心里嘀咕,县令这是吃饱了闲着折腾他们玩儿呢的人,也重视起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想想大家伙拖家带口齐聚山阳县城的场面,还有点莫名激动是咋回事?
老幼相互扶持着,男人们挑着家里值钱的物什,女人们怀里抱着娃,背上背着被褥衣裳。一村人汇合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去山阳县城。
有那不便长时间行走的老人,齐齐坐在村里仅有的几辆车上,年轻后辈们拉着走。
就当是全村一起去县城置办年货了,只多带了点东西而已。路上遇到别村的人,两边人还都挺激动的,“嗨呀,你们村人来得还真齐全!”
“去见识见识城墙么,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
“可不么,听说两个县的人全都去呢!”
“你们还真带了这么多家伙什啊?”
“这不家里人都出来了,放家里也不放心不是?”
“倒也是这个理,村里没几个人在,这鸡也没人帮着喂,衣裳被褥的要是丢了,置办起来得花不老少呢。”
“我家那口子还嫌带的东西多呢,要我说还带少了!这一路走过去不得两天?来回至少得四五天,少带了啥,心里都得惦记着,路上也不舒坦。”
他们是山阴县最北边的村子,一天的时间到山阴县县城,再一天到山阳县县城。
山阳县城里头一次来这么多人,城门口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进,有人带着去安置。
原先山阳县附近村民紧急避难的几个大院子都重新修整,又新建了好几排大屋子。
四面靠墙全都是炕,中间几个架子放东西。男女住的屋子分开,娃儿跟着女人住。
带的牲畜放到最后面的一排屋子统一喂养,倒数第二排是茅房,一排屋子的中间还有洗嗽房。
村人们先是在城门口感叹了城墙的高大,又兴致勃勃的看了几排大屋,放下东西后由村长带着去药房。
一排十多个大夫,所有人排队诊脉,有风寒咳嗽的直接被带去喝药,换到专门的病号房。
其他老毛病的给开方子,拿不拿药自己随意。
接着去背卫生行为准则,背会了就有一个馍馍奖励,背不会不让出屋。
村长过来严厉叮嘱,接下来在县城的这两天,都得严格遵守规矩。
县令大人说了,每天都会有人专门盯着,谁要是不按规矩,村长就出来当着其他村长的面认错,可不能丢了老脸。
每日固定的时辰,以村为单位去饭堂买饭,细算起来,比在自家吃饭还便宜好吃。
规矩是多,但也新鲜有趣,尤其是还有免费的馍馍领。
饭堂的饭菜油水足,味道好,花个几文钱,全家吃顿好的,值!
完了再去街上置办点年货。除了带的东西有点多,这一行还挺有趣的。
村长们被召去开会,说说真要是有蛮人打来了,怎么样组织村里快速带好合适的东西到县城,还有这次演习中遇到的问题,说得好的,县令还亲自给了赏。
吴山村村民在这几天里,卫生行为守则做得最好,村长得了二两银子的奖励,每家都得了几尺布。
吴山村村长喜得老脸透红,其他村长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一定睁大眼仔细盯着,这次回去要好好训训那几个埋汰的。
都不用等各自的村长发火,村民们看着吴山村各当家的去领布,一边眼红羡慕,一边埋怨自家村子那几个不讲卫生,拖后腿挨罚的。
如此乱哄哄的过了两天,村民们各回各村。县衙开始总结这次简单接纳的不足之处。
村里有婴孩和孕妇的,这次就没过来。真要打起来了,要派马车去接。
这次安置的时间短,村民们熟悉了住处,都是到处闲逛唠嗑。若来真格的,能动的都要组织起来。
男人练习长矛,女人削箭头,烧水做饭。到时候府里的人要忙着抗敌,要提前训练一批小组长出来协助组织。
县里准备的柴火要多几倍,合适做长矛和箭头的木材要快速准备。
包扎的布,药品不够,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最好每人每天都喝一碗姜糖水防风寒……
布和药品快马去周边府城买,木材之类的高价收。
附近村子里的青壮们索性先不回村了,直接住在自己村的安置房里,去县衙接活干,胆子大的去报名参加那啥小组长选拔。
买布和药品的人还没回来,北关府那边传来消息,大批蛮军压境。
虽然一直做着准备,坏消息降临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
才回村不久的人们,再次出发前往山阳县,这次带的东西更多。
百姓们虽然不清楚形势,也都知道了这次蛮军压境,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
村里的老人说起三十年前大战的血流成河,这些年被抢村子的惨烈,潸然泪下。
所有人都快速埋好家里带不走的物件,带着尽可能多的粮食和衣物,沉默的汇入前往山阳县的队伍。
心里虽然沉甸甸的,看着家里老人娃儿都在身边,想想山阳县高大厚重的城墙,就不那么恐慌了。
宛如实质的凝重氛围,笼罩着慌忙赶路的行人。
不知事的顽童得知是去县城,在往日和蔼可亲的家人邻里一张张沉重的脸孔下,只敢心里偷偷雀跃。
年老的妇人们偷偷抹着眼泪,心里求着各路菩萨神仙鬼怪,千万不要让蛮人抢到村子里来。
家里能带走的米粮和衣物都带走了,剩下的大件家具和零散物件埋在地下,也不知取出来的时候还是不是好的。
蛮人来村子里收刮不到粮食,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放火烧村。到时候屋子就得重新盖。
就算接下来几年都是好年景也得饿几年肚子,才能有现在的家业。
老百姓想要好好过日子,咋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