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案件的沉淀【十一】
“前天我主持得还行吧？”
周欣媛就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她刚才还在认真地看着推理小说，但此刻却冷不丁地突然向我问询起话来。
我有些吃惊地抬头注视起她，发现她正同样地盯望着我。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暗沉，即便有副黑框眼镜来作为掩饰，但我仍旧察觉到了那后方所藏的深深眼圈与眼袋。
“额！还……额！很好啊！”我的两手自桌面上移开，并别扭地摸到了自己大腿处。
“听你这语气，好像很勉强的样子。”
“啊！不！不！真得是很好，有那么瞬间我还以为你是职业主持人呢！”
“是吗？”她翻眼瞧向了位于我斜上方的位置，“这话我可承受不起。”
她嘴角到是一丝笑意在勾勒，可上半部脸庞却十足的带有着个阴沉感。特别是那双眼睛，没有一丁点的情感流露，仿佛对没有灵魂的窗户。
这会儿我们正坐在图书馆内，话说我已经许久没在周一踏足进来读书了，我想可能是受到案件的阴影所致。我早已忘却了读书的兴趣，似只剩下了对案件的烦恼。
不过，今天我却一时兴起地又来到了此地，并随意拿起本推理小说读了起来。本只是为了缓解下压力，但令我意外的是，周欣媛竟然也很快来到了图书馆内。
最早还是由她先发现我的，在我还沉浸在眼前的书本中……不！应该说我大多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她便已悄然地来到了我的旁边。
等到我反应过来旁边站着个人，就猛抬起头张望向了她。
接着就是些普通的见面打招呼式对话，例如‘你今天怎么也来了’、‘早上无聊进来看看书’之类的。再然后，她就坐到了我对面的位置，进入到我们互相阅读书籍的状态。
恍惚间，我还以为来到了发生案件以前的日子，那可真是个令人无比怀念的感受。
“对了，前天的晚会结束后，我看见那个查案警察好像又来找你了。你们在聊些什么？”周欣媛突然开口询问了下我。
我赶忙从读书状态中走出，心里想着她那时果然是注意到了我。于是，我便把那会儿的情况全告知给了她，包括我与钱宇豪警官聊天的所有内容。
她听后是稍得点了点头，嘴中轻轻吐露句‘是吗’的词语。不过也就在短短的瞬间，她又歪起头对我说道：“看来警察的调查执念可真是强，什么时候都会找到人问话啊！”
“是啊！他当时找到我时可把我吓了跳，没想到他竟然也会现身在我们学校的晚会中。”
“他们就是这样，无时无刻地不在案发地附近调查。”
“不过……我有时想想，案件到底什么时候能破呢？这样一直拖下去，总觉得心里有个石头在压着。”
“不要有负担，想着案件总会破就行了。”
“这我明白。只是……我始终不理解的是，到底什么人会那样恨我呢？想想周边有这么个人，正咬牙切齿地恨着我，我就有些毛骨悚然的。”
“这……”她像是在沉思什么，可良久便耸了耸两肩，“这谁知道呢！没人能知道他人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这种事多想也没意义。”
“可是那位钱警官叫我好好想想，他还说那是破案的关键。”
“那你就好好想吧！就是这样。”周欣媛把脸摆向了别处，眼神是虚无到极致。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会儿家常，但总体并不是很热络，这是我与她一如既往的常态。等时间快要至7点半左右，我们即准备离开前往至教学大楼备课。
和她在教学大楼中分了别，我便走向了自己专业的授课教室内。
只是，我目前仍旧没有专心听讲的心思，任凭前方老师如何地在努力教书，我就只是在想着钱宇豪警官对我抛出的问题。
到底是谁那么恨我？
我不经意间扫向了教室各处，当前的学生形态可以说为各异，有认真听课做笔记的，也有在嬉笑搞怪聊天或者趴着睡觉的，这点被坐于最后排的我给一览无遗。
他们一个个的背影中，我察觉到股深不见底的冰寒气息。他们就如同一条条丑陋蜥蜴、野狼等群体，在不断对人施加着最为歹毒的念头。
同时我也清楚，他们中有……不！应该把范围给更为拉广，在这幢楼里所有教室内的学生中，有一个恨透了我的人存在。他好像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整死我，并让我彻底坠入进地狱中。
想到此我便回忆到了件事情，就是在我刚上中学那会儿所发生的。
当时有一个女生因私下给老师打小报告，结果她就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排挤与欺负。班内几乎每个学生都在加害她，例如朝她的台桌内塞满垃圾，偷偷把拖地水桶的水洒到她身上，以及在她背后传些不堪入目的诋毁辱骂。
人的恶念有时想想真是非常可怕，以后甚至我每每回想到此事，都会被那丑陋的人性给弄得恶寒满身。大概也正由于这件事，我开始变得愈加寡言起来。我不再牵扯进学生间的任何琐事中，只想着好好读书快快毕业。
至于对那名女生，我多少会有些愧疚之情。虽然我从未参与过对她的欺负，但也没有施以过哪怕一点的援手。
这时，我脑中如灵光一现般的注意到了个地方。
那名女生是不是会很恨我呢？
我自认为从没做过伤害她的事，但那只是我自认为的想法，绝没站在她人的立场上去考虑过。这和顾芳芳那件事完全相反，至少我能感知到自己是如何得罪的顾芳芳。
可那名中学女生……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耳边也浮出钱宇豪警官的声音。
‘你可能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不……甚至连直接的伤害都没，只是因为你的某些间接行为让他难受了，可你却完全没当回事。’
那么，我到底伤害了谁，才会让他如此地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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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我尝试以每一个和同学间最微小的细节，来判定他们是否有恨我的想法。
但是，基本都没得出个可靠结果来。
我清楚既然是我无法感受到的恨意，那仅靠我本人一定是非常难以察觉到的。
我总觉得思绪已被逼入个死胡同内，直到钱宇豪警官周五晚上来了通电话。他是直接打到了我手机上，接通后即开门见山地表明出意图。
他问着我想得怎么样了，是否能感知到点旁人的恨意存在，可我却只能实话实说地表明没有。能明显感受到电话那头的失望情绪，但他还是向我捎来了些安慰言语。
“没想到也不要过于在意，以后慢慢地想吧！我并不是要你一定对案件有什么帮助，只是期望着你的协助而已。所以，不要有太大的精神负担。”
听了这话我胸口算是涌现出丝暖意，我保证着一定会好好去想的。
“嗯，我相信你赵晨能想出。”钱宇豪警官的声音是那般正气凛然。
不过随后他没有要道别的意思，相反还令我有种即将吐出长段话的感受。他的意思是今天打电话给我，并非单单只是为了要问询我些话，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
“怎么了？钱宇豪警官？”我霎时抓紧了放于耳边的手机。
“记得我们之前一直没弄明白，凶手是如何知道你曾买刀要杀李启明的事吧！当时我也猜测着，这种事真得不太会被人察觉，因为你是通过网购买的水果刀，又从未和别人讲过此事。不过，这几天我才意识到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件事。你买刀的事确实不太会让人知道，可是还记得你曾说过，在放弃杀人的念头后，你将那两把刀扔掉了吧！你买刀没有直接的行为，可你弃刀的时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的明确行动。那么，是否想过，在你扔掉刀的过程中，被什么人看见了？”
我忽觉得自己被阵炮火给击中，进而脚边的地面也被炸出数个黑洞来，以至于我仿佛要落入进个无底深渊中。
对啊！记得当时我是白天弃掉水果刀的，而且就是在大街上。虽然自知着小心翼翼与谨慎万分，还特别前往了学校以外的很远距离，可那也只是我自以为的想法。茫茫的道路边，可以说是完全暴露我行为的地点。
我倒吸出口凉气，好不容易才促使自己能镇定下来些。赶紧回应了钱宇豪警官，他立即叫我想想可能有的人选。
不过，此推测也有个致命漏洞，就是即使凶手看到了我弃刀，也不足以知道我要杀人的想法，更不要说还能准确判断出我的目标为李启明。
我把心中的想法告知了钱宇豪警官，他很快阐述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要忘记了，凶手是个非常非常了解你的人，有大几率他早知道你对李启明的恨意。而当看到你扔弃了两把水果刀，他便推断出了你有可能是要用它们来做坏事。他本就有要杀死李启明的心，所以就试着写信给你看看能否把你给钓出来，从而让你成为个最大的嫌疑人，反正他横竖都没有损失。从后边案情的发展来看，他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确实给你增添了不少烦恼。我就是这么想的，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
钱宇豪警官说得非常有理，我不断地点头直说着‘嗯嗯’。
又与他约莫聊了会儿，大概是怕我过于忧心，他算是发来几句让我看开点的劝导话语。最后我俩互相说了句‘再见’，通话时间便就此打住了。
慢慢放下了手机，我胸口就仿佛又块石头压着。倘若凶手当时真得亲眼见到了我弃刀，然后为此设定了个可怕的嫁祸计划，那他可真是个可怕的人。
一想到凶手在那个时间段中，躲藏在街边行走的人群中，正冷冷地注视着我把刀扔弃，我就直感到冷汗狂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