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半个小时前。
梅老师牵了个孩子上楼,程式言一开门就被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热情抱住,“程叔叔!”
“小程啊,还好你在家,我等会儿得出去一趟,孩子爷爷做了个小手术,我得去医院给他送饭,太远了带着孩子不方便,保姆上星期请假回家了,她一个人在家我又不放心,你能不能先帮我照顾一下卉卉?”梅老师细细解释上楼的缘由。
程式言摸着小孩的脑袋,笑着应下,“可以的。”
梅老师对小女孩说,“卉卉在这里等奶奶,奶奶很快就回来了,不准胡闹哦。”
“知道啦,”稚嫩的童声拖得老长,卉卉乖巧挥手,“奶奶拜拜。”
梅老师离开后,卉卉在屋里东张西望的,程式言问她,“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漂亮姐姐,”卉卉眨眼,“奶奶手机里看到的那个姐姐。”
程式言笑了笑,找了张颜千绘的照片给她看,“是这个姐姐吗?”
“对!”卉卉眼睛一亮,“就是她,她在哪里?”
“她不在这里,她在自己家里。”
“程叔叔,那你能把漂亮姐姐找过来吗?”卉卉嘟嘴卖萌,眼神满是期许。
程式言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一想到她,脑中又闪现前几天在工作室楼下见到的那一幕,于是他心下一动,对卉卉说,“那你打电话叫她过来。”
“好呀好呀!”不知情的小工具人拍手称好。
他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把手机递给卉卉,“你和她说吧。”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颜千绘的脸出现在屏幕中,见到对面是个孩子,眼里显然带着几丝讶异。
“漂亮姐姐你好,我是卉卉。”
颜千绘愣了片刻,扬起一抹亲和的笑,“你好,卉卉。”
“我在程叔叔家,姐姐可以一起过来玩吗?”卉卉嗲声嗲气地问。
“嗯?”颜千绘疑惑。
程式言把手机拿回自己手中,为她解惑,“梅老师小孙女,临时照看一下,她吵着要找你玩,你要是有空,能不能过来一趟?”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瞎话,“照顾小女孩,有点棘手,帮个忙。”
说着,他故意把镜头对准卉卉,小工具人也十分有眼力见,两只小手交握在胸前,摆出一副祈求的样子,配合着边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姐姐,快点来!”
“好吧,我等会就过来。”对面传来一道无奈的轻笑,又问:“需要我带点什么过来吗?”
程式言转回镜头,“不用,人过来就行。”
17栋到23栋的距离,有多远呢?
因为期待她的到来,其他事情变得无趣,等待成了唯一能做的事。
不仅卉卉问了好几遍怎么还没来,程式言也觉得时间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门铃终于响了,卉卉兴奋地跑到门口迎接她的漂亮姐姐。
颜千绘被小女孩抱住大腿,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除了乐星的孩子之外,她还讨陌生小孩欢心呢。
程式言开口,“再不放手,她迈不开腿了。”
“哦,”卉卉吐舌头,松开了手,又抓着颜千绘的手带她进屋里,“姐姐,快进来。”
小小年纪,卉卉的颜狗属性就暴露无遗。
颜千绘坐在沙发上,她就跪坐在隔壁,捧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看。
“为什么一直看我?”颜千绘笑。
“姐姐,你比山竹姐姐还要好看!”卉卉说。
“山竹姐姐是谁?”她问。
卉卉慢吞吞说道:“我在小班,我们老师给我们看山竹姐姐的电视,电视里的山竹姐姐。”
应该是什么少儿节目的主持人吧,颜千绘弯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你也很好看。”
程式言煮了咖啡,放在茶几上。
卉卉好奇,“这是什么?”
程式言:“咖啡。”
“为什么只有两杯?”卉卉掰着手指数人头。
“因为你没有。”他回。
“为什么我没有?”
“小孩子不能喝咖啡。”
“那我喝什么?”
“你喝牛奶。”
他拿了一盒插好吸管的鲜奶放在她手心,卉卉吸了一口,十分不满意地噘嘴,“程叔叔,这个不是甜的呀!卉卉要和你们喝一样的。”
“这个很苦。”他笑着告诉她。
卉卉的表情明显怀有不信任,颜千绘睫毛翕动,眸光闪烁,“你可以试试,不过现在有点烫,等放凉了尝一口就知道了。”
“我可以呼呼,它就凉了。”卉卉心急,几分钟都不愿等待。
“我去拿个勺子。”程式言转身去厨房。
勺子浅浅舀起一小口,他吹凉,轻轻送到卉卉嘴边,打趣她,“来,尝尝苦头。”
果然,卉卉舌尖一碰到褐色咖啡液的瞬间,就皱起小脸,夸张地吐着舌头,“好难喝!”
“还要吗?”颜千绘坏笑看她。
卉卉皱眉摇头,“不要了。”
这时,两个大人反倒像恶作剧的小孩,做了“坏事”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打发小孩最好的方式就是给她看动画片,但小孩也没那么好打发,热情地拽着两个大人一起看《汪汪队立大功》,片头曲也不舍得眨眼错过,奶声奶气地跟着唱。
连看了好几集,没把大人熬不耐烦,倒是小孩自己睡着了,卉卉枕在颜千绘腿上,浅浅呼吸着。
颜千绘怕吵醒她,没敢乱动,指了指卉卉,悄声对程式言说,“我腿麻了。”
“我抱她去床上睡。”程式言轻手轻脚,熟稔地抱起卉卉,送进房间又给她盖上被子。
颜千绘目睹他的行为,等他坐回沙发后,挑眉道:“这不是挺会带小孩的嘛。”
“小孩想见你,”被戳穿了,他也没有尴尬,低笑一声,继续说:“我也想见你。”
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你,”颜千绘听了,眉毛跳动了两下,“你知不知道,已经杀青好几个月了。”
“我从来就没活在戏里,”许是被前几天刺激到了,程式言把话挑明,“早在开拍前,我就喜欢你了。”
没有旁敲侧击的试探,没有迂回曲折的表白,这话已经够直接。
“程导,你拍一部戏就会爱上合作的女演员吗?”颜千绘被他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表情凝滞了好一会儿才半开玩笑回他。
真把这些事摊开了揉碎了细细说,要是之后没结果,见面得有多尴尬,毕竟电影还没上映,之后拍宣传跑路演,到时候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程式言摆明了不吃她这套,表情认真,“你在偷换概念,你的确是我合作过的女演员,但这之前,你是你自己,我喜欢的对象仅仅是你本人,而不是附加了限定条件的你。”
颜千绘唇角停留着尴尬的弧度,僵硬得很,冷静思考了一会儿,她质问他,“你真的想明白了吗?真的不是因为我们那段时间朝夕相处才产生异样的感觉吗?如果之后和别的人同样这样接触,你不会产生同样的感觉吗?”
“你想明白了吗?”她的问题有些过于理性,理性到近乎残酷,他失笑,无奈叹了口气,“你在心中设想无数未发生的不好的可能,却不肯面对我对你真实的情感。你又想明白自己对我的感觉是什么了吗?查理教堂前,你打断了我的告白,却又主动亲了我。”
“你告诉我,那个吻算什么?你真的想明白了吗?”程式言直直注视她,目光炯炯,“维也纳寄回来的明信片,你没有看到吧。”
她眸光闪过讶然,程式言了然,她果然忘记去邮箱找了。
两人在维也纳互相寄给对方的明信片,漂洋过海来到了g市,程式言满心欢喜翻开风景图的背面,却看到她写着:谢谢你让我成为舒灯,谢谢你成为施幸。
这算什么?自始至终,她都把他和施幸混同么?
程式言知道,时间会让她想清楚。但现在,她到底是还没想明白,还是装作没想明白,找了个理由来拒绝他。
明明是初冬,手却紧张得闷出薄汗,空气也在主观意识下逐渐不流通,置身其中,胸口堵得慌。
颜千绘没办法继续拿着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来搪塞他。
漏洞百出,自欺欺人也无法继续了。
她还没到入戏走不出来的境界,演戏时她全情投入角色,可一离开镜头,她的身体、灵魂和意识完全是由她自己掌控的。
和他牵手漫步,在教堂前接吻的人,是她。
对一切未知满怀担忧的人,才会为自己的贪欢寻找借口,她贪图短暂的温暖和迷恋,可又不愿去焦虑地揣测不确定的走向。
她长舒一口气,望着身边的人,启唇缓缓道:“我对感情抱着很纯粹的期待,一旦认定了一个人,我会想和对方一直走下去的。
快餐式的恋爱不是我所推崇的,可是和一个人从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需要太多的背景介绍了,这要花很久很久才能讲完,也可能很久很久都讲不完。
我的过往如何?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我?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我?我想要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
之前的人生是序言,后文我也期待有人和我一起挥毫书写。可如果对方在落笔之后,扔下笔杆,拍拍屁股就走了,剩下的烂摊子、戛然而止的字迹、未完成的篇章,统统会让我抓狂。
拿的起放的下,说的人只是嘴上说着轻松,没有心的人才放得下,有心的人永远放不下,只是靠时间自愈而已。
你说得对,我的确在心中设想无数未发生的不好的可能,因为我不相信什么感情是天长地久的。”
程式言动了动唇瓣,表情说不出的愁苦,为何她对感情如此悲观?
像是听见他的心声,她不疾不徐地继续讲述,“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只不过是生物繁衍后代的产物罢了。
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开始分居,我还真的天真地以为父亲不常回家是因为在外面出差,他们婚姻的破裂早有预兆,长期分隔,即使短暂住在家里,也是争吵不断,所以知道他们离婚,我也很平静地接受了。
但是人真的很奇怪,原来分开的夫妻可以很快找到新的伴侣,或者说我太理想化了,一想到离开我的人,转身就喜欢了下一个人,而我还没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对方已经恋爱谈了好几轮了,这会让我感到无比荒唐。
说到底,我对爱情有着强迫症般地苛求,它必须是如我理想中的那般,可现实告诉我,遇见乌托邦式的爱情概率太过渺茫,我身边就是活生生的两个例子。”
毫无保留地剖析,她在拆解她的心,摆在他面前,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能相信,他是那个不会扔下笔杆的人吗?
“我该怎么让你相信我呢?”程式言有些无力,她有自己的坚持,一切的自证都无法让她产生全然的信赖,“那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颜千绘摇头。
“你喜欢我吗?”他眼神灼热,盯着她。
颜千绘抿唇,顺从本心地点头,“有好感,或许是喜欢吧。”
“你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受伤,所以选择不开始。”他点出症结。
她鼻息间溢出一声自嘲的笑,“你这样精炼又准确,显得我刚才废话连篇。”
“那不是废话,你在‘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不是么?”神经放松下来,他突然释然地笑了,自问自答,“对,你在告诉我,你已经在慢慢向我做‘背景介绍’。”
愿意交底也是一种信任,她在向他求证。所以并非自证无用,只是他还需要再努力,提高她对他的信任度。
“不着急,慢慢来。”他温柔笑着,向她确认,“所以,我可以成为你的追求者吧。”
“我没权利干涉你的自由行动。”她没拒绝,莫名其妙,说完这句话脸上居然隐隐发烫,于是她傲娇地扭开头。
“嗯,那我要在第一顺位。”他低声说。
她蓦地抬眼,眸中满是疑惑,“什么第一顺位?”
程式言脸色闪过不自然,但还是把前几天撞见她和年轻男孩吃饭的事说了,语气酸不溜秋的。
她哭笑不得,“是弟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微窘,哑然失笑,“那我就是第一顺位了!”
其实程式言是准备了见她的借口的,比如邀请她负责电影配乐工作,或者告诉她后期的宣传工作……总之,他是能扯出理由的。
但在她看穿他故意叫她来的意图时,他准备的那些由头全部被抛在脑后。
不想要再编造借口了,他就是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