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折
熬夜对余荔可谓大忌，她的身子一到晚上十二点便会响起生物钟，如果这时候强制精神，她便会休克，这也是平日里余荔几乎不加班的原因。
昨晚加班到十二点的时候，余荔还觉得奇怪，怎么自己还没休克，还以为是自己这病好了，但没想到自己去了一趟厕所后，醒来便住进了医院。
只是
余荔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看着自己悬起的脚被裹成了大粽子，这又是哪一出？
“呦，醒啦。”秦小姣看见余荔睁开了眼睛后调侃道。
秦小姣是余荔的大学同学兼死党，虽然长相柔情似水，但说起话来可谓尖酸刻薄含沙射影阴阳怪气。
“我这脚怎么了。”余荔虚弱道。
“骨折了。”秦小姣不带情感道。
“为啥呀。”
“你确定你想知道自己晕倒时从厕所只有两级的台阶上摔下来。”秦小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只见苹果皮已经被她削下来一大半了，锃亮的红色苹果皮如同dna的双螺旋结构吊在苹果上。
“小姣，我听别人说吃苹果要连皮一起吃才有营养吗。”
秦小姣眼神一勾，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别人有没有告诉你打过蜡的果皮对身体更好？”
余荔在嘴巴上从来没有在秦小姣那讨到什么好处，于是余荔立马闭上眼睛装可怜道：“我生病了。”
“你那就多吃苹果少说话。”秦小姣将苹果塞进了余荔的嘴里。
余荔吧唧了两口，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有和戴子维说我来医院了吗？”戴子维是余荔最近新交的男朋友，两人是在100年校庆上认识的。
“还没，现在打电话给他？”
余荔摇摇头：“他最近在跟一个紧要的项目，就别让他分神了。”
秦小姣看了余荔良久。
余荔被她的丹凤眼看的毛骨悚然：“你这样看我干嘛。”
“就感觉你变了。”秦小姣说道。
秦小姣人如其名，面容姣好，追求者从上理市排到大巴黎，相较之下，余荔容貌倒显得普通，不过余荔本人自信的很，从来不认为秦小姣在旁会威胁到她的桃花运。
事实证明，萝卜青菜各有所好，像余荔这样开朗自信的女孩，身边也不缺追求者。
“我哪变了，我还是那个我。”余荔觉得好笑。
“你对戴子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开门的声响转移了余荔的注意力。进来病房的是一小班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应该是来查房。
余荔朝队伍领头的医生看过去，对方也刚好看过来。因为那人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熟悉，所以余荔便多看了两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荔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似乎有东西在涌动。等到她想仔细瞧瞧的时候，那医生已经移开了视线，并到了一床病人处询问。
“你还记得你和迟浩天分手的原因吗，只因为对方在你生日的时候来晚了一个小时，你就说分手。”
秦小姣的声音余荔回过神来，余荔反驳道：“那是我二十岁生日，迈过一道槛的生日，他这都迟到，难道不应该分手吗？”余荔义正言辞道。
“迟浩天那天不是因为要参加考试，所以才”
“我生日在八点，他考完试六点，；两个小时他都来不及回来吗？”余荔打断她。
“那那个萧潇呢，别人不就是早上没给你买早餐，你就甩脸说分手。”
“我那天可是早八的课，他前一天晚上说给我带早餐，第二天又忘记，你说该不该分手，他如果忘性大就别答应下来这件事。”
秦小姣还想说余荔作的事情，余荔打断她的发言：“秦小姣同志，是不是我太久没提起我大哥，你忘了你是怎么对他了吗。”
秦小姣一听这话立马变得温顺，继续给余荔削苹果。
余荔是高中后才来上理市的，虽然高中之前的寒暑假她都会回上理市和家人一起过，但和大哥小哥的关系变得亲密也是在上了大学后。
上了大学后余荔认识了秦小姣，而那之后她无意间得知自己的大哥和秦小姣关系匪浅，二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当她吵不过秦小姣的时候，搬出她哥总是十分管用。
余荔吧唧了两口苹果，突然想到公司的事情：“不对呀，怎么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坐在这？”
按理说她在公司晕倒，应该是公司的同事送她来医院才对。
“你的同事都来过了，只不过因为林瑜的事情还得回办公室待命才行，他们说你醒了后看看玲姐给你发的信息。”
余荔点开和玲姐的对话框，却见对方给她发来一句：公司给你准了五天带薪休假，好好休息。
“说了什么？”秦小姣问道。
余荔将手机屏幕对向她：“给我准了假。”
秦小姣还没准备说什么，医生便查到他们这一床。
说实话余荔害怕见医生，尤其是骨科医生，因为她小时候腿骨折过，那段记忆还真的不是很美好。
刚才和余荔对视过的医生走到了余荔这床，他盯着余荔看了好一会，把余荔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就怕他来一句粉碎性骨折。
站在那位医生旁边的小护士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季医生。季医生！”
余荔离他们近，护士说的话她自然是听到了。余荔心想，医生这行还真是辛苦，这位季医生年轻力壮的，估计是昨晚熬了大夜，所以今早才会有些恍惚。
这突然的插曲也让余荔突然没那么紧张了，这骨科医生也是人，看样子比她也大不了多少。
“头晕不晕？”季医生问道。
“不晕了。”余荔说道，“但季医生”
“什么？”季医生原本在看她的吊瓶，听到余荔的话后看向她。
季医生戴着口罩，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十分好看，是那种琥珀的颜色，没有笑意的时候如有霜降，带着笑意的时候又如暖秋。余荔莫名想到之前看到了一篇小文章，说是亚洲人大多上半张脸好看，所以这疫情一来，人均帅哥美女。
“你眼睛真好看。”余荔由衷赞美道。
季医生摆弄吊瓶的手停滞了一秒，旁边跟着的医生护士倒吸一口气。
季医生走了后，余荔靠在枕头上想着工作上的一点事。
秦小姣见她表情严肃，问：“在想什么。”
余荔从工作中剥离出来：“在想刚才那医生可能暗恋我。”
“噗嗤——”秦小姣捂着嘴笑出了声，身体也跟着颤抖。
“你笑我？”余荔本来也是开个玩笑，但秦小姣这不留情面斜眼看向秦小姣。
“没没，”秦小姣忍住笑意，“我能采访一下余女士是如何通过刚才这短短三分钟就判断出他喜欢你的吗？”
良久，余荔蹦出那两个秦小姣最为熟悉的字眼：“直觉。”
秦小姣和余荔大学的时候都是学心理学的，只不过后来秦小姣转专业去学艺术了。
秦小姣选择学心理学的原因是这个专业学费低，余荔选择这个专业原因是她想了解人心，而秦小姣却觉得余荔是为自己“窥探”的本质蒙上了“了解”的外衣。
“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别乱来。”秦小姣对余荔的感情史了如指掌，她也曾劝余荔要认真对待，但余荔只说自己无法拒绝别人，然后便造就了她大学时期十几段的感情经历。
但在秦小姣看来，余荔只是把这些当作自己的研究对象。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试。”余荔便竖起三根手指以表决心。
秦小姣之前还不确定余荔对戴子维的感情如何，如今看来，余荔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人，秦小姣瞬间有种做老母亲的心理，想着自己女儿终于长大了。
秦小姣走了后，余荔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睡在余荔隔壁病床的是一个小学生，因为余荔和秦小姣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所以她都能听到。此时的她终究是忍不住了，然后插了句嘴：“季医生不会喜欢你的！”说的斩钉截铁，很难不引起余荔的注意。
余荔本来躺在床上就很无聊，现在有个小姑娘能和她聊天，她自然不亦说乎。
“哦？你怎么看出他不喜欢我的？”
小姑娘也不入她的局：“那你是怎么看出他喜欢你的！”
“他一进来就一直看着我，那不就是喜欢我吗。”
“我住院这么长一段时间，季医生还天天来看我呢，怎么不说他喜欢我呢。”
余荔看了小丫头一眼，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小姑娘被余荔自恋的程度给震惊到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余荔反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季医生。”
小姑娘仿佛心事被看透，嘴里嘟囔着：“是又怎么样。”末了又恶狠狠地看向余荔，“反正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你叫什么？”余荔问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
“小爱。”余荔瞥见她床上写的名字
“嗯？”小爱这个字里包含着她的惊讶也包含着她的不想搭理。
“陪我去一趟厕所呗。”
余荔的这一句话成就了一个场面，一个手骨折的小学生带着一个腿骨折的成年人一齐走向厕所。
厕所的位置在走廊的尽头，小爱终究身子小，没办法扶余荔走太久，所以两人走两步停一会，这一百来米的路程，走了半天才走到一半。
“季哥哥！”小爱原本坐在一旁气喘吁吁，这时候眼睛突然放光。这喊救星的语气让余荔也看了过去，小爱看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季医生。
季医生听到小爱的声音后看了过来，也自然看到扶在栏杆上的余荔。
小爱朝季医生招了招手，季医生走了过来问道：“小爱怎么了？”
小爱说道：“这位阿姨想上厕所，但我扶不动她，季哥哥能帮忙扶她去一趟厕所吗。”
季医生看向余荔，余荔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然后季医生对小爱说：“那你先回房，我带这位姐姐去洗手间。”
小爱点了点脑袋，然后一阵欢呼，如同被解放了一般。
季医生的力气就明显比小爱要大，余荔放心的将重心往他身上转移，一股干净的酒精味传来。
“季医生，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
“季医生，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感觉特别亲切。”
这是一句社交的客套话，奈何季医生并没有接余荔的话，所以余荔只有继续说道：“我感觉你的眼睛感觉特别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季医生停下了脚步，余荔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厕所门口。
余荔于是挪动着右脚，一步一步的进去厕所里面，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到后面有人说了一句：小心点。但是因为刚好有一阵冲水声，所以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余荔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因为她脱裤子后看到一滩血迹，四下无人，她不知如何是好，她一个人纠结了好一会，就在她决定重新穿上裤子去一楼便利店一趟时，一个女声突然响起：“余荔在吗？”
声音陌生，但余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呼：“我在这。”
“外头有个医生让我问一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余荔哭诉：“妹子，我姨妈来了。”
女孩子立刻懂了，然后说道：“你等会，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余荔又在厕所待了好一会，然后听到蹬蹬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她便看到厕所门下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粉红色包装袋，余荔立刻接过去，然后说道：“谢谢！”
“不用谢。”
“我钱转给你！”
“不用不用，是门外的那个医生买的单，我有些事就先走了。”说完女孩子的声音逐渐远去。
余荔从厕所出来后，看到季医生在不远处站着。长得高的人就是不一样，即使带着个口罩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余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莫名熟悉。
“季医生。”余荔喊了一声。
季医生转过来看向她。
余荔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先是有了些小尴尬，紧接着又对这位季医生产生有了种革命的情谊。
季医生走近她，然后很自然的抬起自己的手臂，余荔也十分受用的将自己手放在他的小臂上。许是穿着白大褂的季医生过于瞩目，总之引来许多人的回头。那一刻，余荔感觉自己像是雍容华贵的太后，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回到病房后，在小爱幡然醒悟的表情以及醋意的眼神扫射下，余荔掀起被单一角，然后将自己舒舒服服的塞进了被单里。
“季医生，喝水吗？”余荔客气的问道。
“好。”
这只不过是余荔惯用的客套话，以往经历中，一般人都会回答“不用了”，或者是“我有事得先走了”，所以当余荔听到季医生回答“好”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的去倒水。
季医生接过余荔手里的水杯，然后摘掉口罩饮了几口，喝完后又立刻带上了口罩，只一个侧脸，但余荔立刻认出了这人。
竟然是他！
那个和林瑜出入素食馆的素人医生——季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