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悃愊无华
说也奇怪，虞筱阳昨晚一两点睡觉，可起来的时候却格外清醒，完全没有瞌睡的意思，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疼。他看了看一旁熟睡的斯闻，没有打扰，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胺多酚看了眼虞筱阳，轻轻爬到床上，窝在斯闻旁边，虞筱阳笑了笑，收拾收拾就走了。
是饥饿把斯闻给唤醒的，他是侧着睡的，所以起来的时候想翻身，小橘猫灵活的跳到他身上，蹭他的脖子。
“啊，小鱼……唔，已经十点了吗？”
斯闻感觉浑身酸痛，缓慢起身之后坐在床上迷瞪了一会儿。用手揉了揉胺多酚的脑袋，感到双臂行动困难，又沉又疼。
“多巴胺？对了，对了，多巴胺呢？”
斯闻下床在房间里到处找，最后发现他蹲在门口的鞋架上望着猫眼。听到斯闻的声音，他应和着走了过去，对着门口喵喵叫。
“嗯？有人吗外边？”
斯闻从猫眼瞧了瞧，没见任何人，大概是猫觉得，自从昨天有陌生人进来之后，斯闻就受了伤，它也隐隐约约记得斯闻之前对他的叮嘱，于是之后就对门非常的警惕。
“早上好呀多巴胺。今天上午我在家陪你们，中午还是要出门的，下午还要转班呢，你要保护好胺多酚和这个家哦。”
多巴胺其实有两副面孔。在虞筱阳面前它就像个逆子，但在斯闻身边，它却像一个甜心小宝贝。胺多酚年纪还小，只知道围着斯闻喵喵叫，然后爬到高处再摔一个屁股蹲。这间房子里没有逗猫玩的东西，它俩也不惹事，从来不抓窗帘和沙发，也可能是被虞筱阳吵过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看着外边的光打在窗台的盆栽上，斯闻抬手去接过光束，他好像已经不怎么惧怕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小鱼，你要快点长大。这样你才能带我去很多很多地方，我们一起去看很多很多没见过的景物。”
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
……
斯予鑫已经两个星期都没去阮狄公寓里工作了，她竟然有点想念她，虽然阮狄毒舌，但她从来没有因为两人身份不同而对自己指手画脚，反而更像是朋友一样对待。
阮狄不让她给自己打电话，担心她会因为自己暴露位置，毕竟斯予鑫现在被高利贷盯得那么紧，好不容易隐藏起来，可不能因为一通电话就暴露了位置。
斯予鑫已经快两三个月没和其他人有联系了，她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恐惧，明明春天已经来了，可母亲还是一到晚上就会咳嗽，让她惴惴不安。
“鑫鑫，不用担心妈，我没事，就是今年温度升的慢，妈总觉得有好事要发生，熬过去就都好起来了。”
“嗯嗯，我知道妈，这是慢性病，要慢慢养，你呀晚上就多穿点，注意保暖，过几天我就去工作了。”
斯予鑫安慰母亲，心里却想着哥哥的事情，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母亲，但是怕母亲担惊受怕，万一最后没有团聚，担心她会受不了这种打击。
“闺女，都怪妈不争气，不然你也不会……明明之前学习那么好。”斯予鑫母亲深感内疚，她和斯予鑫紧紧相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宝贝。”
“你说得对，妈。”
斯予鑫这次不会哭了，她虽然还在生父亲和斯闻的气，但她深知他们也都是受害者，而且都是自己的亲人，只是心里委屈罢了。
“对了鑫鑫，那个和你一起工作的朋友，怎么最近一次都没见她跟你联系，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斯予鑫给母亲隐瞒了阮狄的背景，她只说那是和自己一起工作的朋友。
“哦哦，她最近有点忙，回家了一阵子，过几天可能就和我联系了……没什么事！”
其实她心里也在害怕，万一斯予鑫不想在继续帮助自己，那么她对未来的一切憧憬都会破灭。
拜托了，帮帮我吧。
……
……
中午三人一起吃完饭回来，虞筱阳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斯闻说下午就去机构。
冯老师终于回来上课了，虽然他年纪大了发音也不准确，但总是会给学生们根据课文普及一些人生道理和课外知识，虞筱阳还挺喜欢他的。好久没见学生，冯老师格外热情，课代表帮他抱过来了练习册，桌上留了三本书，虞筱阳竟然觉得其中肯定会有一本是属于自己的。
果不其然，发到最后了，虞筱阳也没见着练习册的影子。宋泽炀伸着脖子看了看讲台上放着的三本，第一本像新的一样，估计没写过几次，可能要拉出来批评一顿。
虞筱阳努力回想着作业，似乎都完成了，难道自己没记全？想着想着，正好跟冯老师眼神相碰，老师朝它微笑着点点头，虞筱阳心惊肉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夸我的？可是我的字很丑啊，又不是专门练过的水平。是不是我的语文这次考得不错，他寻思着奖励我？那为啥要单独留着我的练习册啊。
“同学们啊，为什么要写作业呢？因为这是我们课堂学习的总结，温故而知新，只有听懂课是不行的，得把知识摸透，做题，是为考试而做准备。”冯老师突然说，“只有深入骨髓，才能出口成章，汉语文化，是所有国人由内而外的底蕴。下面针对于咱们近两个月的成果，我做个总结。”
冯老师在课堂上巴巴拉拉的分析了半天，又是综合水平，又是单科排名，还有过本科线或者一本线的人数，还顺口夸了虞筱阳一嘴，就是迟迟没提练习册的事儿，听的虞筱阳都快饿了，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虞筱阳都会紧张一下。
同样等待练习册审判的人还有范艾衷，他上次语文考试没及格，前几天语文作业还就蒙了几道选择题，连答案都懒得抄，估计冯老师会狠狠的罚他一顿吧。
“具体就是这样了，下面我对于咱们班个别同学的练习册，做一个评价。”冯老师慢慢地摊开练习册，把第一本范艾衷的练习册放到了一边，首先夸奖了女班长的练习册，把它展开给大家观看，“钱倩同学，字体优美，有多处自己批改的痕迹，卷面干净，值得表扬！宋泽炀同学可要好好努力了，前边一章有几页字体凌乱，接下来可要静下心来啊。”
“好的老师。”
宋泽炀连忙点了点头，转头和虞筱阳对视，指了指讲台又撇撇嘴，意思其中有一本是他的。
女班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邻桌的女生拍了拍她，逗她开心。
“下面还有一位同学，是虞筱阳同学的，上次月考的语文成绩他考得不错，值得表扬，但是关于练习册，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冯老师慢慢笑着把一张夹在书页里的便利贴从中取出来，“虞筱阳同学应该清楚这是什么吧？虽然这和我们课堂上讲的内容无关，但是还蛮有情调的，你介意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那是一张蓝色的便利贴，虞筱阳当然很清楚——这不是他写帮林麟霖写的情诗嘛！当时是在语文课上偷偷写的，后来自习课他问了斯闻一节课问题，然后就去吃饭了，他课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还以为是被下午的大扫除给扫走了，就又凭着记忆给林麟霖又写了一遍，没想到居然是夹在练习册里忘了拿出来，不小心被收走了吗？！
虞筱阳此时心中万马奔腾，他不会出卖林麟霖，就只好说是斯闻老师最近突发奇想，想要编曲，拜托自己写的歌词，说自己写的很烂，仅供参考，大家还是不要听了。
“是吗？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啊，虽然谦虚是好事，但是小鱼儿同学还是不要埋没了自己的闪光点啊。”
宋泽炀不经意间看了眼窗外，突然兴奋的向冯老师提议，要听虞筱阳念一下歌词，柯罗蒂也紧跟着起哄。原本冯老师就有这个意思，范艾衷也想拖延时间，于是大部分人也都没异议。
斯闻查班的时候正好路过，很惊讶的发现范艾衷居然没睡着，宋泽炀跟自己对视了一下，笑笑。他站在窗外往里看，很奇怪虞筱阳为什么突然站起来了。只见虞筱阳僵硬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抓了抓裤子的褶皱，接过第一排学生递来的便利贴，紧张到没有注意窗外的自己。
“我为黄昏写上一封信，载着落日的余晖，寄给温柔本身。”
因为宋泽炀说过可以上网去查，所以虞筱阳觉得这句话比较好，就给摘下来了，在座的肯定有人听过，他觉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不过剩下的倒是他自己写的了，说实话也没啥文采。
“你是无力抗拒不停追逐的磁场
我是喜马拉雅独行的雪豹，披星戴月奔向你
想同一你起在挪威山顶看极光
夜空中蓝白色耀眼的光芒
那是天狼星的心脏
星河耿耿，不如你眼眸璀璨
皓月清凉，你是人间曙光
穿梭在密林深处
胡蝶恣意蹁跹
你的气息穿越了整个世间
从热带雨林的枝叶到直入云天的皑皑雪山
我祈求雾凇神女降下一场雪
带着我的思念在你心上撒野。”
两人搁着一道玻璃，窗户开了一条缝，斯闻刚好能听见他的声音，尽管没有播音主持的那种专业水平，但也富有感情。
虞筱阳满面通红的念完了，班里其他的学生闹作一团，女班长表情严肃，认为虞筱阳有威胁到自己排名的危险。虞筱阳放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屁股无处安放，转头时正好看到笑着敲玻璃的斯闻。
合着是要我把这酸诗念给斯闻听的啊？宋泽炀！
宋泽炀低头在纸上画圈，憋笑憋的花枝乱颤，林麟霖还没有念给自己听呢，小菜说可以给他们录像，他很期待到时候林麟霖的话剧该是何种情境。
冯老师简单的说了几句，要学生们掏出上个月月考的卷子，这张卷子到现在，其他老师来代课的时候也没有讲，只好又交到了冯老师手中，冯老师是语文组长，最有发言权。
可是冯老师自己没这么觉得呀，冯老师觉得一代人就要有一代人的看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根据时代的变化肯定有不同的理解，现在还要交给自己，真是麻烦。
范艾衷就如此逃过了一劫，可能下课的时候会单独把自己叫到讲台上吧。
下课铃刚响，冯老师下课之后专门把范艾衷叫上了课堂，虞筱阳就连忙去找斯闻，一方面嫌自己丢人，一方面担心斯闻。
他敲敲门，斯闻在门口说了句请进。
“哥，哥，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好帮你调到后两节了吗？”虞筱阳趴到他旁边给他揉头，“你胳膊还疼不疼了？”
“肿了，夏天我可能还是不会穿短袖……和以前一眼产生了排异反应，血管太明显了，就像腿上的静脉曲张，很难看。”斯闻如实回答，“你管我嘞，我自己在家……想你啊。我们出去聊吧，下课了也得出去透透气。”
虞筱阳在后边乖乖跟着他，斯闻拉着他进了厕所。进去之后看了看周边没什么人，就拉着他进了厕所隔间。
“哥？你是想……”
虞筱阳脑袋里闪过一卡车黄色废料，虽然他知道斯闻并不是要他和做那种事，但还是想逗逗他。
斯闻今天穿的衣服松松垮垮，他说身上疼，运动裤料子软，就没穿西装裤牛仔裤，只是选了一条灰色运动裤，能把腰身完美的呈现出来，在虞筱阳看起来甚是眼馋……
“我裤腰带解不开了，来学校之前挂住了车把，直接捆成死扣了，胳膊肿了也使不上劲，你帮我弄弄……我要尿尿，憋死了快快快快。”斯闻小声的说，他靠在隔间板上，为了给虞筱阳腾出足够的空间。
“噗。”虞筱阳忍不住想笑出来，“别急啊，我昨天刚剪完指甲，也不一定能抠开。”
“你肯定能，你多棒了。”
虞筱阳趁腰带不注意摸了一把斯闻，他抬头一脸天真的看着斯闻，又把斯闻上衣掀起来，顺手捏了一把斯闻的腰。虽然斯闻早已做好被虞筱阳撩拨的准备了，但还是被他一摸就敏感的躲闪。他只好贴在门板上，屏着呼吸。
“好了吗……”
斯闻看了下腕表，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他凌乱中刮到了虞筱阳的耳廓，心道不妙。虞筱阳狡黠的笑了笑，说自己也解不开，就用牙去咬被捆成一团的大疙瘩。
“你别……我穿的是灰裤子，浅的很。”
“哥哥能忍住的吧？”
斯闻能感受到虞筱阳的眼镜和鼻尖一直在剐蹭自己，他掐紧了自己的手指，把手按在虞筱阳肩膀上，极为抗拒。
“……不好看的。”
“那好吧。”虞筱阳用牙齿哏了下，解开了弯弯曲曲皱巴巴的腰带，“我会等到你同意为止。”
等到上课铃打响，虞筱阳才火急火燎赶到教室，甩着手上的水，刚进门被一团答题卡砸到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