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作茧自缚
“哎服了，你俩能不能说点我听能懂的话？”林麟霖见气氛不太对就打了个岔，“赶紧收拾东西吧，我的行李都在宿舍搁着没打开呢。”
三人迅速的把教室里的东西弄好，虞筱阳把课本塞了一抽屉，桌子沉得费好大劲才能搬动。
“你这不行啊，还得买个装书的箱子才行呢。”宋泽炀递给他俩两张湿巾，“你看教室里面，到处都摆的箱子，不仅有课本，还要发资料书和练习册，成摞的卷子跟练习本，抽屉根本放不下。”
“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上课？要是不着急，我晚上回去再买。”虞筱阳看看周围，“只要这种透明的塑料箱子都行吧？机构门口的文具店都有卖的吧。”
“你可别晚上买了，咱们俩一三五都有晚自习，九点三十五才下课，到时候外边文具店早都关门了，还是中午买吧。”
宋泽炀叹了口气，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进班了，三三两两聚到一起，有的在扣手机刷视频，有的在游戏的海洋里遨游。
“也不知道这种环境里，能不能静下心来学习。”
虞筱阳可算是把东西收拾好了，坐到椅子上歇着。
“你别看大家都在玩，有的人内卷的不得了！”林麟霖凑到他耳边，“就那个戴眼镜玩游戏玩的最凶的，他晚上经常在宿舍门口坐着刷题，中午午休也不睡觉……有好几次我跟炀哥午休去打球的时候，还看见他站到教室外边背书。”
“那他为什么不在课下写题呢？总是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我感觉会很累。”
虞筱阳挠挠头，弯腰把行李箱合上扶起来。车轱辘撞击地面声音稍微有些响，有几个学生便扭过头来看他。
“我收拾好了，走吧，带我去你们宿舍，我帮你们整理东西。”
没想到林麟霖和宋泽炀居然不是一个宿舍，三个人跑来跑去的串着宿舍。两个宿舍十二个人，所有人都认识林麟霖，他竟然能跟完全不同的人打成一片，还说的热火朝天。虞筱阳和宋泽炀一起收拾床铺，他却在一边跟临床的其他人唠嗑。
“小三，这三个盆都是你的吧？”宋泽炀蹲在洗手池旁边把大小不一的三个盆给拽了出来，“我把它们放你床下了。”
“好嘞，谢谢哥。”
“小三，你的鞋怎么只剩一只了？”
虞筱阳拿着扫把往床下捣鼓，竟然还扫出一堆垃圾袋子。
“哦哦，没事不用管，肯定又是被谁踢到哪儿看不见的地方了，我晚上再问问其他人。”
“林小三，这吃的东西你也乱扔？”
宋泽炀满不乐意的扭头问他，可林麟霖却敷衍的打哈哈，然后又扭到一边跟室友说着什么小说里的精彩片段。虞筱阳只是低着头悄悄看着，心里其实很期待林麟霖吃瘪的样子。
“林麟霖，这是你的宿舍。你自己的床褥不自己铺，每次都是我帮你整，你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别人说话，这不好吧？”宋泽炀语气说冲也不冲，也没有带着情绪和怨气，却给人一种有些压迫的感觉——特别是在林麟霖这里，“晚上说行不行呢？问你个问题敷衍了事，你要是不想让我帮你收拾就算了。”
“炀哥~~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同学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再说两句，绝对不是有意把你们俩晾到一边的。”林麟霖一听到宋泽炀给自己的称呼变了，就知道他要不高兴了，连忙化身乖巧小小狗，摇着尾巴给宋泽炀示好，“其实铺不铺都无所谓啊哥，到时候我还偷偷去你宿舍找你，不能撵我走啊！”
林麟霖的室友知趣的笑了笑闭上了嘴，掏出两包零食塞到虞筱阳和宋泽炀手里。
“谢谢。”宋泽炀白了林麟霖一眼，“大家都要睡觉，谁像你一样那么有精神。”
“不啊哥，我晚上从来不说话，也不偷偷玩手机，我基本上处于静默状态，你大可放心睡。”
“我不要，你睡觉会踢我小腿。”
“你可以让我睡里边，或者咱俩各盖各的被子，互不干扰。”
“床太小，挤得慌。机构也不允许晚上学生串宿舍。”
眼看没戏唱，林麟霖便丧气的坐到一边撇了撇嘴。
“噗。”虞筱阳突然没憋住笑了出来，“嗯嗯，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眼熟，我也经常帮斯闻收拾我们的……嗯他屋子里东西。”
“啊？你们一起睡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住一个家？”林麟霖眼瞪得老大，“太爽了，我也想去给我妈说说，她天天可烦我在她面前乱晃悠了！”
“嗯，他是我的室友，我们在机构附近的哪个小区住，一起租的房子。”虞筱阳把扫帚用完后放到原处，“他也像小三一样，没有生活常识。”
“哦吼吼吼……”林麟霖突然怪异的笑了起来，“原来斯闻这种拥有完美皮囊的人还有这样的糗事呢~可算是让我找到了吼呵呵呵，正愁他没什么把柄呢，中午吃饭的时候可得好好笑话他。”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比小三强。”
虞筱阳还是露出了那种小白花一样的笑，看似天然无公害，实则一百零百个心眼。
斯闻成天在自己耳边叨叨着人设人设，这回就让他看看老子的人设。
“那个……等等，你们刚才说的思文，是不是新来的那个老师啊？刚刚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们四个了，”那个分给两人零食的室友问道，“我找小菜的时候没看见她，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一群老师在聊天，哦，我是学美术的，是去找速写老师的。其中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师，应该是新来的，好像姓孙，叫这个名字，你们认识吗？好像是……孙思文老师，好年轻啊。”
“啊，姓孙啊？”林麟霖愣了一下，“原来他是教艺术的吗？真厉害。那我们斯闻斯闻的叫他，会不会显得不尊重？让他不高兴啊。”
“嘁，你的情商真是意外的高啊。”
宋泽炀嘲讽他。
“不会。这样叫很亲切，也……显得咱们几个关系比较好。”虞筱阳脸上浅浅的浮出了一个笑，“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让我这么叫的。”
但是这个称呼已经被别人学去了，我可要换个叫法了呢……
短暂的笑容突然从虞筱阳脸上消失了，宋泽炀的目光也移走了，他拍了拍虞筱阳的肩膀，笑着说，那就好。
小阳，你比我还不坦诚呢。你和你的斯闻一样，都喜欢骗自己。
忙忙活活半天，宿舍总算是收拾好了，正当他们结伴要回班里的时候，虞筱阳的电话响了，他一看联系人，果然是斯闻打过来的。
“还没到中午呢，怎么了？”虞筱阳拿着电话站到走廊里，“有什么事吗，艺术家？”
“收拾好了吗？”
斯闻在那边问，不知道他在哪里，声音空荡荡的在房间里回响。
“哦……我正参观小三和小宋他们的宿舍呢。”虞筱阳声音里充满了向往，想逗逗斯闻，“其实和大家住在一起还蛮不错的呢。”
“那过几天再搬过去吧，这么快就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挺好的。”不知是斯闻那边的信号不好，还是他有些许迟疑，“我这边也完事儿了，正好撞见了蔡老师，有事找你。别的，嗯……没什么事了。”
坐在琴房里的斯闻勾了勾嘴角，欲言又止。
“没什么了，你先去前台吧，到饭点我再给你打电话。”
斯闻轻轻挂掉了电话，看着一排一模一样的黑白琴键，干笑着叹了口气，那句很简单的话没说出来。
给你打电话，只是我想你了，只是这样。
联想到了前几天发生的种种，虞筱阳确实对自己没那么热情了，明明是他提出来要和自己一个被窝的，结果最后又是分开睡，甚至有时候写作业，都不理自己。以前还总缠着我要抱呢，现在连一点肢体接触的行为都没有……梦游倒是不梦游了，可是，为什么自己晚上还是睡不好呢？
“难道我哪里做的不对？还是做得太过了？我也没有瞒着他什么啊……也没有再说过什么什么死掉，遗忘之类的话啊。”
其实有的晚上，他是可以感受到虞筱阳在自己身上放肆的小动作。他没有多说，甚至装作不知道瞒了过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闭口不言，大概是……对于虞筱阳的一种尊严的保护吧？
有的晚上，他会失掉理智，他竟然想让虞筱阳按照他的意图，对自己做些什么。
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我好蠢啊，在想什么呢。这种事……这种事。想在死之前体验一下也没什么错吧！反正我死了，也没有谁会记得了。死啊，当然会死掉的，我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了，所以现在才拼命地赶游戏编程的进度，我做不了更多的事了，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做些什么，给世界留下什么，给你留下什么。
“原来孩子都是这样的呢……”他随手点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果然是我想多了么，他只是觉觉得这样子很好玩，才在我身边跃跃欲试吧。之前还想着，如果有的话他不好意思说，我可以说出来。不过现在看来，他只是之前太过孤独了，现在已经遇到了真正的朋友，会结交其他的友谊，也会明白“喜欢”真实的意义。拜托了，快些忘掉我吧。明明这才是我所希望的最好的结局，为什么现在却有些失落呢……”
我终于可以理解你当时心里所想的了——既然最后要分离，一开始就不应该有所牵连，可是混蛋，我居然上当了，上了我自己的当。
真是得不偿失啊。
……
……
“我去，是谁在弹钢琴？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什么？蛟龙？哭泣什么寡妇？”
“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宋泽炀满脸无语，“再说了。那是‘吹洞箫者’，跟这能扯上什么关系？”
“呃……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弹乐器嘛。”林麟霖嘿嘿的傻笑，“要不咱偷偷看一眼，看看是谁在弹，我好膜拜一下。”
“算了吧，人家可瞧不上你。”宋泽炀指了指前边的楼梯，“先去找小菜，还是小阳的事情比较重要吧。”
“对了小三，咱们机构都有哪些艺术系？”
虞筱阳拿着手机若有所思。
“嘿，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林麟霖瞅准了时机，终于叭叭叭的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啊小阳，咱这家机构可是有好几年的口碑了！最早吧，是单纯的艺术学院，元老级艺术系部门是钢琴系和舞蹈系。后来又增添了编导啊，美术啊，体育啊，表演啊，播音主持啥的哎呀比比皆是，到最后又和另一家文化课机构联合，呃，等到中午的时候我再给你慢慢说咱这机构教学楼和宿舍的结构分布哈……小菜！蔡老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呦，可算是逮住个新人，这嘴一张开就叭叭的说个不听，烦死人了。要是换个人早懒得理你了。老师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吗？发的笔试提纲都背会了吗？明天就开始抽查，背不会挨罚啊。”
“哎好好好，我都背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不熟。”林麟霖为了逃避小菜，赶紧拉着宋泽炀到一边去了，“小阳你跟小菜慢慢聊啊，我们俩有点事儿要说，就在西楼梯口等你啊。”
“不熟是多熟？别等到提问的时候了再吭吭哧哧半天答不上来。”小菜撇了撇嘴，拍了拍放在胳膊旁边的一摞子书，朝虞筱阳努了努嘴，“搬过去吧，记得要好好学，别忘了你是拿钱来机构上课的。”
“好的。”虞筱阳快速扫了一眼，少说也要一二十本吧，“蔡老师，斯……孙老师是教哪个专业的？”
“嗯？他没告诉你啊。”小菜抬眼看了看他，又把头埋到电脑和档案之间，“你看他那一身的打扮，哪儿像老老实实教文化课的人——耳钉，束发，还烫的卷。除了衣服穿到身上还挺嫩的，算是二十出头，哪一点像是当老师的料？”
“很奇怪吗？”虞筱阳很认真的盯着小菜，冷冷的问，“所以他是那门课的老师呢？”
“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一点都不熟悉他呢？”小菜靠在椅子靠背上叹了口气，“器乐部的，教学生们钢琴啊。他上星期六来面试，摆了一排证书和电子版的奖状，挨个叫面试的老师们看，这还需要竞争吗？部长直接把底薪跟奖金全弄上趟了，真是让人眼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算他是什么高材生，没有教学经验，第一次上岗也不好弄呢……刚才带他熟悉了一下办公室，老师们还都挺喜欢他呢，作为前辈都很照顾他。”
“我还以为他会选文化课呢，他明明还在家自己制作游戏呢。”
虞筱阳数了数资料和练习册，一共二十一本。
“什么？他还在做游戏……牛。”小菜自嘲的耸了下肩膀，取下眼镜搁在鼠标旁，“是他自己要选的器乐，说什么，呃，担心身体吃不消无法任教文化科目。其实就是耐不住性子教嘛，不过也可以理解，我成天坐在这里都快烦死了，嘿，等不干了我就去周游世界。”
“……是吧。”虞筱阳若有所思，“看来是教不了我了。”
“可以教啊。他平时教完学生就没事了，正好可以在你们上自习的时候看班。”小菜已经计划好了，“说实话，你们确实比学艺术的小孩稳当一点……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因为喜欢艺术才学的，有的学生是不想学习，嫌分数线太高了才学的艺术，班里也就那几个捣乱的，其他还好。还有就是，现在是基础课，还没分出什么基础班强化班，有的学生底子好，心气高，有时候特喜欢跟老师犟嘴。希望孙老师能把这些事摆平，不要影响他自己。”
“没关系，我会帮他的。”虞筱阳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办公室吗？”
“没有，他在琴房熟悉环境。你看咱们机构——咱俩现在面对面，我对着大门。我的左手边是西楼梯，是文化课办公室和教学楼；右手边是东楼梯，是艺术类教室，活动室和办公室；从东楼梯往后走，你们刚才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吗？你也看见了，那是操场，操场后边那三栋楼，男生女生宿舍，还有晚上留宿的个别任课老师的宿舍。你听懂了吗？”
“明白。”虞筱阳抱起那一摞子书，“谢谢老师，那我现在就回去了，收拾一下我的课桌。”
“行，你去吧。我也该整整我的文件了，唉。”小菜哭丧着脸把眼镜戴上，“今天下午呢你们班主任会开个班会，到时候肯定会让你自我介绍，做好准备吧，你看起来学习态度挺好的，不要跟你班里某些学生起争执，他鬼混就鬼混，别因为他弄得你学习状态下降。”
虞筱阳其实压根没听进去小菜的唠叨，他一直在想刚才从宿舍过来的时候，听到的那阵琴声，确实如林麟霖所说的那样，使人听了之后，心里泛起涟漪，是苦的。如果那个弹琴的人真的是斯闻的话，他到底有在苦恼些什么呢？还是说，只是想挑这首曲子做练习？
小菜刚说的第一句话就戳到了虞筱阳的痛处。
是啊，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我以为我已经把他的外衣一层一层的剥开了，可是归于实处，我却什么都没做到。那是他面对险境的盔甲，我却把它弄得支离破碎，抽丝剥茧的把他从外壳里剥离出来。
好像我一直都没有问清他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