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琐碎之事背后的伤痛
“你好，我们是来咨询的。”
虞筱阳跟前台的老师打了个招呼。
“你们两个都是吗？”
前台的女老师看了一眼斯闻，他的打扮根本不像个学生。
“我咨询文化课辅导，他是来应聘老师的。”
“啊我，对。”
前台老师放下吃了一半的热干面，擦擦嘴。
“我是蔡老师，你们也可以喊我小菜。”她拿一张名片递给了虞筱阳，“我也是刚毕业不久，你朋应该跟我年龄差不多。要是有兴趣来应聘，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现在先说一下同学你的情况吧。”
“我高二，文科，之前出了一些状况，没法去学校上课。”他把名片交给斯闻，“或许我高/考之前会回去，现在能根据我的情况安排一下课程吗？”
小菜有些惊讶。
“你是有朋友在这里上课吗？不考虑考虑。”她拿出来一张表格，“先说说你的基本水平，我看一下。”
斯闻没有注意两人都说了什么，或许自己曾经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也会有机会在辅导班里跟同学们一起上课，而不是被囚禁在家里，限制自由，精神折磨，就连上大/学也要每周被接送和控制。
“今天的盖浇饭好吃，就是米有点干……诶？！”
门口突然来了两个学生，其中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惊讶地叫了一声，虞筱阳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哎，你不是，那什么……虞什么？哎我认识你，咱俩初三还一班过，高一我还见过你，不过我最后转学了，你记得吗？我，林麟霖！”
林麟霖就是那个一身黑色牛仔服，袖子上边全是铁环，裤脚还卷了起来，穿着长袜子和低帮棒球鞋，一整个fashion boy
“虞筱阳。”虞筱阳看了看林麟霖和跟他一起回来的男生，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是初中地理老师的儿子。”
那男生个子挺高，带着一个毛线帽，怀里还抱着羽绒服，估计是刚吃完饭回来，有点热。
“你就光记住我是他儿子啊……别的呢，我性格开朗，直爽活泼，篮球打的贼好。这些都没有印象？”
抱着羽绒服的男生忍不住笑他。
“你就别在这儿鬼了，往年成绩单上一看，也就地理学得好。”他弹了弹林麟霖肩膀上的吊环，“啥时候咱能把这衣品换一换，跟你站到一起想不显眼都难。”
他跟小菜打了个招呼，转身向虞筱阳和斯闻点头。
“我是宋泽炀，幸会。”
“斯闻。”
“炀哥你也太客气了吧，大家都认识，就别再说那么多客套话了。”林麟霖站到宋泽炀旁边，扬了扬下巴，“炀哥学习好，长得也帅，就是非要学体育，大夏天晒得黑的没法说，我现在成绩不行，只能学艺术寻求些希望了，要不是我妈逼我来机构上课，我估计现在还在家里吃吃睡睡过潇洒人生呢……话说回来，你不是初中成绩还挺好的吗，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只来这上文化课，高三下学期会回学校，平时不住宿，走读。”
斯闻压根插不进话，这让他很不爽。
这家伙的话可真多，一看就是个话痨，名字也奇怪得很，怎么会有人起名字，三个字的发音和声调是一样的啊！
“这是你朋友吗？长得真秀气，感觉跟咱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也是学表演的吗？”
“不是。我只是陪他来看看培训机构，了解一下情况，具体点来说，我已经大四出来实习了。”
斯闻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烦躁的小菜了。
“噢噢，这样啊！”林麟霖丝毫没有在意小菜的不满，依然滔滔不绝，“我想学表演，我妈说我可有天分了，希望有个机会我能一炮而红，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苟富贵，毋相忘。”
虞筱阳转身去看小菜。
“蔡老师，机构是怎么分班的？”
小菜不高兴的拍了拍桌子，指着林麟霖和宋泽炀。
“你俩赶紧给我回去自习！两点半开始上课，现在回去休息，别一会儿开始上课就瞌睡！”她拿着颈椎锤往两人身上赶。
“这不是熟人见面吗，有点把持不住。”林麟霖一点都不在意，依然笑着跟两人告别，“小菜别这么凶，当心长皱纹。我走了啊虞，你跟小菜商量商量，到时候咱哥仨一个班，炀哥教你打球。”
“哎呀别没眼色了，走吧。”宋泽炀朝虞筱阳跟斯闻招了招手，算是作别。
小菜叉着腰，等两人走后才坐下来，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上的是什么班？不一个专业也能一起上课吗？”虞筱阳问，“要不你先把饭吃完。”
“不用，吃完了。”
小菜把饭盒里的塑料袋系住扔进垃圾桶。
“他们上的是文化课集训，是分月份的，他们从这个学期开始就已经开始上课了，林小三的表演类统考在一月份，还有一年的时间，宋泽炀体育在三月多。宋泽炀平时也在文化课班里，林麟霖周末会跟纯文化课的班级合并，周一到周五是艺术课，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我不建议你从现在就开始上，比较亏，年后回放半个月假，你那时候再来就比较好。”
“基本上是几个班？”
“五个，两个文科三个理科，恰好他们都是文科班，你们可以一起上课。”
“那资料之类的都还要买吗？”
“嗯？不用。”小菜拿出来一摞子书，“每个阶段的资料都是不同的，这个是我们机构自己的资料，先发给你们的是最基础的知识点，要背的。你先看看。”
虞筱阳拿过一本文科数学直接递给斯闻，小菜有点摸不着头脑。斯闻快速的翻了几页，点头表示认可。
到了上课时间，小菜也带着虞筱阳观察课堂纪律，氛围还是很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生们以为是老师来巡查了，都表现的很好。
“有一说一，学习全都要靠自觉性，班里大部分都是基础比较薄弱的学生，也有几个比较捣蛋的，没几个老师能管得住，不过也正常。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该考试那段时间，他们自己心里都跟个明镜儿似的。”
随后虞筱阳又问了些问题，小菜都一一解答了。
斯闻把书包递给他，能看出来虞筱阳还是比较满意的，可自己心里却有点别扭，好像有点失落的感觉。
其实自己也是比较满意的，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虞筱阳顿了一下，在名单上签上字。
“可以先不交费，各科都有两次免费体验的机会，需要的话可以先把联系方式留下来，到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安排体验课。”
虞筱阳写好了名单，还给小菜。
“到时候电话联系。”
……
……
“还好吗？你觉得。不行咱们再换一家。”
两人从大厅出来，虞筱阳问斯闻。
“蛮好的，这个叫蔡老师的说话也不啰嗦。”斯闻笑着说，“没想到你人缘还不错，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不堪啊……你们还能一起上课，挺好的。”
“只是初中一个班的罢了，他比较自来熟吧，人应该还挺好的，之前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那个时候不像现在一样，大家印象对我都挺好的。”
“……”
斯闻突然想到了，之前翻虞筱阳的朋友圈，发现有一条是关于他病历单的朋友圈，当时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不过怕提起虞筱阳的伤心事，他没再多问。直到虞筱阳亲自提起高中老师造谣的事，他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不明白虞筱阳为什么把这条朋友圈留着，这应该是他自己编撰的，他不理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我记得，你之前提起过你那个王八蛋班主任，他恶意诽谤你，你为什么还要把病历单当做朋友圈发出来呢？”
斯闻不知道这句话问的是不是时候，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啊……那个，我都快忘了。”虞筱阳自嘲，“可能是那时候有点不成熟吧，把它挂在朋友圈，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有时候不想让别人靠近自己，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很烦，干脆自暴自弃，直接说自己有毛病，这样就没人愿意搭理自己了。其实那时候还觉得一个人过着挺好的，虽然有时候确实独孤，但是自由。另一个原因，是用来气我妈的，当时觉得，要不是她……带我去看什么医生，就不会将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要不是她在我小时候离家出走，我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梦游的毛病了。”
“抱歉……不过我觉得，让你说出来会更好受一点，毕竟窝在心里，迟早会憋出毛病的。”
斯闻坐在后座，有点自责。
“你说的对，我现在已经看的很明白了。”虞筱阳迎着风向前骑，“那些都是之前不成熟的时候幼稚的想法，换位思考一下，她当时肯定有苦衷，如果换做是我，面对我爸……我生父，那个混蛋，祸害，那个该死的东西，那样的人，也会不顾一切的逃走的，只不过当时心里怀着恨，恨她为什么当时不带我走，要留我一人在那儿受苦。”
“你真的很棒。”
斯闻小声地说。
虞筱阳晃了晃身子，大概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天真冷。”
我也觉得我很棒，可前提是因为你我才变得很棒。
“就定在这里吧。”斯闻对着他喊，他以为风大，担心虞筱阳听不清，“这里正好有你的朋友，你们可以一起上课，我也找找教资证和资料，到时候联系她。”
“好。”
斯闻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太大了，他把头埋在虞筱阳背后，紧紧缩着。
是啊，我以为你只有我一个朋友，原来你还有其他的倾诉对象，你一直都不单单属于我呐。
耳后突然有了一丝凉意，斯闻抬头去看，瞧见虞筱阳黑色羽绒服衣领上已经落了几粒飘上去的雪，他伸手弹了一下，雪花却融化了，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的小水珠，渗进衣服里了。
“下雪了。”
斯闻拍拍他肩膀。
“嗯……那在附近看看有什么吃的，这条街的食物都还不错。”
虞筱阳朝右看，准备把车停在路边。
“不赶紧回家吗？一会儿雪下大了就回不去了。”
斯闻吸了吸鼻子，好像真的有点感冒了。
“就算雪埋到你膝盖，我也能送你回去。”虞筱阳把车停好，“我饿了。”
“……啊？”斯闻讶异，“这才三点……呃，三点多一点，你这么快就饿了？那……好，那我们去吃点吧，可能是你要长身体？？”
虞筱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可自己现在真的很饿，肚子早就开始咕咕的叫了。
“你想吃什么？关东煮？麻辣烫还是土豆粉。”虞筱阳锁好了车，把雨衣搭在车把和车座上，“吃点带热汤的不冷。”
“你自己看昂，我现在还不饿呢，万一吃多了晚上吃不下饭了。”斯闻哈出一团热气，“晚上还做饭吗？”
“做。”
虞筱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街对面一家小饭馆。
“想去那里吃。”
“王胖子……驴肉火烧？”
——
——
“同学吃点儿啥呢？有精品夹馍和肥瘦夹馍，招牌小菜有酸辣土豆丝，照烧鸡肉盖浇饭，金汤肥牛米线……”头上裹着头巾的妇女笑呵呵的拿着点菜的小本，指着印在墙上的菜单，“你看完搁我说哈。”
“你不吃么？”虞筱阳问正在好奇打量着一墙菜单的斯闻，“吃点带汤的暖和暖和。”
“不吃了，你吃吧，中午吃的还没消化呢。”斯闻象征性的拍了拍肚子，“我还没吃过驴肉火烧，一会儿你买个让我看看呗。只买你自己的啊，我真不吃。”
要不是斯闻拦住，虞筱阳差点就点了两个驴肉火烧加大份米线。
“上次下雪还是一个月以前呢，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斯闻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道，“那天雪下的很大，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还好你借我留宿了一晚。”有些话虞筱阳有点说不出口，“如果没遇见你，我可能不会像现在一样过得这么好。”
“哈哈，抬举了。”斯闻抽了三四张餐巾纸，他觉得鼻涕都快冻成冰棍了，“我可没有那么大能耐，是你自己心态逐渐变好的。就算没有我，你也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所以也没什么不同啦，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有区别。”虞筱阳想反驳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转移了话题，“再过半个多月，就是春节了……你怎么过年？”
“这么快啊？元旦已经过去了？！”斯闻有点懵，很快就回过神来，“过年啊，其实无所谓的，在哪里都一样，孙源升没有给我灌输过春节的意义。反正我不可能回去的，前提是他不会找人来给我抓走哈哈哈哈哈……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在哪里都不合适，你到时候会回家的吧？”
“回。”虞筱阳看着店外的雪，没有想停的意思，“我只在除夕回去，吃顿饭就回来。你跟多巴胺在家玩，晚上会回来。”
斯闻笑着看他那只受伤的手。
“可别再带伤回来喽，过年就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再给你包扎了。”
“嗯，不会再任性了。至少好脾气是要给家人留着的。”
饭做好了，一个男孩把饭端了过来，虞筱阳说了谢谢。
“过年去公园玩吧，湛河公园。”他从筷筒里抽出来一双筷子，看看斯闻，“之前跟你说过，过年的时候，会很热闹的，我想带你去看看。真的不吃吗？”
斯闻摇摇头，但看着外皮焦黄的火烧冒着热气，溢着金黄汤汁的米线，不知为何……竟有点想吃……
“好啊，上次去的不是时候，太冷清了，没有节日的氛围。到时候有什么娱乐项目，我都想看看。”
“那阮狄……也不回去了？”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斯闻现在一提起这个名儿就头疼，“我发现你对这个名字有执念啊，动不动就提……”
斯闻正要埋怨，虞筱阳把火烧杵到他嘴边。
“我还没吃呢，尝尝。”
斯闻没有推辞，凑到对面试探着咬了一口。
鲜嫩的肉汁醇香诱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比牛肉的纤维更细，没有羊肉的膻味，虽是肥瘦相间，却没有猪肉的黏腻。
斯闻第一回吃到驴肉火烧，不料咬的时候，肉汁直接溅了出来，斯闻尴尬的在桌子上摸着找纸，只有仰着下巴才不至于汁液顺着下巴淌下来。
虞筱阳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似乎早已料到。他抓了几张纸塞到斯闻手里。
“抱歉，不知道它还会淌汁。”
“没事没事，没弄你身上吧。”
“没有。”
斯闻好不容易狼狈的处理完惨状，虞筱阳已经把饭处理完了。他靠在椅子上发呆，斯闻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的放松状态。
“你吃的真快。”
“之前学/校/规定的，中午吃饭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养成的习惯。”
“恶习。”斯闻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热饭吃太快只会烫伤食道，吃急了还打嗝，对消化黏膜和贲门造成伤害，真是脑残规矩。”
虞筱阳忍不住笑。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是学/校的头号人物，老师重点观察对象。”他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回家吧，还能再写会儿卷子。”
斯闻点点头，外边的雪仍没有减弱的意图，只不过地上还没留泥，但是骑车回去，还是慢点为好。
……
……
“咳咳咳，咳咳……”
斯予鑫气喘吁吁的跑到奶茶店的员工后门，由于吸进了凉风使得她猛的咳嗽。
“呼呼……菲儿，菲儿姐……咳咳咳咳咳……”
叶菲眼看是她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出什么事了？前几天突然就不来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接，快吓死我了！”
叶菲关切中带了些责备，她不敢很大声的问。
“菲儿姐，除了我妈，呼……我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给删了，这是我另一个手机号，我给你打过去。”斯予鑫蹲在柜台下边，紧张的东张西望，“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就说不认识我，要是他们威胁你……你再把我刚打给你的手机号给他们，一定说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的员工！”
叶菲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很是担心，听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就明白她出什么事了。
“好，好……那，那你现在有钱吗？要我现在再借给你一些吗？”
“不用……菲儿姐，你真实诚啊，也不怕我把你的钱骗走。”斯予鑫苦笑，“那些是高利贷，恐怕我这辈子都还不起了，他们已经知道我家的位置了，还在门口贴条警告我，我……先把现在手里存的钱还过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那阿姨，你妈现在，你们住哪儿？”
“咳，老家，先去那里躲一躲吧，等实在没办法了再说。我已经不上学了，虽说有奖学金顶着我平时的开销，但还是过分拮据……先熬过去再说。”亏得她还能冷静下来，“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变成一只无处可去为了逃债的丧家犬。”
“别担心，小鑫……你这么努力，总有一天能过上舒坦日子的。”
“可是没人愿意等我啊！那些讨债的人，恨不得我立马提着头去见他们，他们就想要钱，很多很多钱啊！这东西……我没有！”
她快要疯了。
“果然，男的都是靠不住的。”
斯予鑫实在没心思考虑虞筱阳在自己拉黑前说的那句话了，可能是威胁？他又跟讨债的那群人是什么关系呢？
斯闻么……这个人。
我如今的处境都是拜他所赐。
“小鑫！！不能这么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到了独力难支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们都会帮你的，一定！”
叶菲示意身后那群人，他们是斯予鑫信得过的人，她的同事，长辈，朋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人会在背后默默支持她，让她尽可能安心。
可惜斯闻没有，他一直在等待，生命中这个人的出现。
现在看来，他也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