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平行时空
王管家拍手称妙, “好好好!”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闷下,烈酒入喉不禁长哈了一口气, 迫不及待地盯着女子胸前的肚兜, 笑得猥琐, “脱吧!”
女子莞尔一笑, 淡定地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
王管家一愣,直了眼,不满道:“这也算啊?”
女子撒娇道:“大爷是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把握,还是对奴家的容貌没有信心?”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描摹王管家的脸颊, 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声音轻柔得勾魂摄魄,“轻易得到的东西, 能有什么情趣呢?”说着在桌上又倒了三杯酒。
王管家只觉得三魂六魄都要被她抽走, 浑身酥麻不堪, 中了蛊惑一般忙不迭地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他打着酒嗝,眼神逐渐迷离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淡定地取下第二根发簪,珠花, 左耳环,右耳环, 还没等到她取面纱,遍双眼一翻,就趴倒在桌上了。
雪若见他昏睡过去,打了个响指,苏辰一声黑衣从房梁上飞身而下,两人合力把王管家的身体扳过来,掀起他的衣袍, 果然腰间挂着一柄铜钥匙。
苏辰从他腰间取下钥匙,又自怀中摸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拿出一把相仿的钥匙,挂回王管家的腰上。两人又把王管家扶着按照原来的位置趴在桌上。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了一眼,苏辰从房梁上取下一卷带钩子的长绳子,他推开窗定神看了看,往远处偏僻后院中的一棵大树方向将绳子一端投掷过去,钩子牢牢地挂住了树干,苏辰把绳子另一端在窗棂处系牢,用力试了试牢固程度。
他站上窗台向雪若伸手,雪若拉住他的手爬了上去,两人站在窗台上,夜风吹动衣袂翻飞,雪若望了望脚下,不觉有些眩晕。
“怕吗?”苏辰问道。
雪若不敢往下看,脚一阵阵发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辰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腰,沉声道,“抓紧我!”
“嗯”雪若双手搂紧了他的身体,苏辰伸手抓住绳索上的铁环,挟着雪若纵身而下。
两人滑着绳索横穿
过清冷的夜空,雪若吓得不敢睁眼,直到两人稳稳地落在地上。
苏辰松了抓铁环的手,在她耳边简短地说了一句,“跑!”
雪若撒腿就跟在他后面,一路在暗处狂奔。
城郊的一块无人烟的空地上,苏辰把马缰绳交给了雪若。
“你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我。”他一身夜行服,面容隐在月光的阴影中。
“你今晚就要行事?”雪若拉住他的袖子问道。
苏辰点头,“事不宜迟,趁他们还没有发觉。”
他默了默道:“今晚委屈你了。”昨夜她刚遭遇过那样的事情,身心受创,今日还要假扮青楼女子,他明白这对她来说,很难。
“不委屈。”雪若微笑摇头,“就像你说的,只要活着,其余都是小事儿。”
她已经换上了一声利落的短打服,腰间别着短刀,脸上的残装并未卸去,雪肌朱唇,眸光洌滟,容颜如同暗夜绽放的玫瑰一般艳丽得摄人心魂。
苏辰眼中有微不可查的一丝慌乱,喉咙干干的,他别过头去,低声咳了一下:“你装青楼女子为何如此逼真?”
雪若笑得清甜,得意洋洋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以前在宫中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和南戏,跟着学得呗。”
苏辰疑惑道:“宫中?……”
雪若一顿,忙掩饰道:“我是说在营外执行任务时…”
苏辰没有再追问,只是道:“你在城外三里松等我,如果过了寅时我还没有来,你就不用等我了,直接回营吧。“他停顿了一下,“以你在营中的地位,就算一次没有完成任务,他们也不会处死你的。”
雪若问道,“你呢?那你怎么办?”
苏辰笑了笑,“如果失手被擒,断没有活路。”他语气轻松,笑容中透着寂寞。
雪若摇头,“你武功这么高,怎么可能被擒。”
苏辰冷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神仙。”他想了想,“昨日我与你说的是玩笑话,如果失手,不必替我收尸,只是一副没用的皮囊而已。”
雪若心中莫名一痛,定定道:“不会的,我等你回来。”
“不必等我。”苏辰从怀中拿出钱袋,交到她手中,“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营,就拿着这些钱去找你师父碰运气吧。”
说罢,他拉上蒙面巾遮住脸,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没有马上走,低头望着她。
雪若仰起头,大声道:“苏辰,你还欠我一条命,不可以抵赖的。你要完整无缺地回来报恩!”
苏辰好似轻笑了一声,月光下她看见他的眼角弯了弯,眼中有柔和的光。
他看了她一眼,调转马头,扬鞭绝尘而去。
空无一人的长街尽头,偏僻幽暗的小路上,一辆帘幕低垂的马车停在不显眼的暗处。
雪若心绪不宁地坐在马车中,时间一分分地流走,眼看快要接近寅时,苏辰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她没有听他的安排去三里松等待,而是选择了离宁国公府相距不远的长街僻静处,这里是出城的必经之处,苏辰一定会从此处经过。
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一声声如撞击在她心中,寅时已到!她心如乱麻,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她在心中默念,强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何处传来密集的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隐约有火把在移动,呼喊的人声夹杂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雪若的心提到胸口,忙跳下马车,躲在街角的暗处观察。
马蹄声渐近,只见远远的一人骑马在前,在他身后百来步之处一小队持火把的追兵穷追不舍。
雪若定睛一看,打头蒙面那人正是苏辰,她心中一喜,从黑暗处现出身形,正在琢磨如何帮他拦一拦后面的追兵,有人却帮她拦住了苏辰。
长街的路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一个襁褓,她正哄着怀中夜啼的婴儿,被突然贴身而过苏辰的马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向仰摔倒,襁褓中的婴儿脱手而出,摔倒了路中间。
苏辰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望身后正在路中的婴儿迟疑。
如果不去救,那婴儿眼看就要被后面的马队踏成肉泥,那妇人瘫倒在路边声嘶力竭大哭。
雪若在远处将此情景看得明明白白,不禁焦急万分,心中有一丝矛盾的期待,既不忍心婴
儿被踩,又担心苏辰去救而被追兵擒拿住。
她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她看见苏辰断然调转马头,迎着追兵冲了过去。
她动容地望着苏辰的背影,心悬在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从抠进了泥墙中。
苏辰放缓了马速,经过地上婴儿身边时,从马背上猛然弯腰下来,一手快速抄起婴儿抱在怀中。
马停在妇人身边,他将婴儿稳稳地交到她手中,立刻引缰疾驰而去。妇人跪在路边,朝他的背影不住磕着头。
雪若心中松了一口气,再看长街上的情形,心又吊了起来。
苏辰被这么一耽搁,身后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了,眼看就要被追兵追上,他一个人对阵身后十余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雪若心急如焚,她看到追兵中有人已经开始从背上的箭匣取箭,瞄准了苏辰的背心。
她来不及多想,从暗处倏忽窜出,侧身让苏辰纵马经过后,她伸开两手挡在路中间。
苏辰见她不由一惊,忙拉住马缰,“涟漪!你要干什么”他高声喊道。
雪若回头,给苏辰递去会意的一瞥,便转头不再理他。
她静静地站着街道中央,一队追兵纵马迎面而来,他们似乎也在纳闷哪里冒出来个小姑娘。待看清楚打头那个追兵的容貌时,雪若从腰间摸出一个核桃大小的铁球模样的东西,猛地往的地上一扔。
铁球落地炸开,平地升起浓烈的白烟,空气中有呛鼻的气味,追兵们一个个睁不开眼,剧烈咳嗽,身下的马纷纷受惊嘶叫,不肯前行。
雪若对苏辰使了个眼色,不由分说拉他下马来。趁着追兵被浓烟困住的当口,她从腰间拔出短刀对着马臀狠狠地刺了下去,马吃痛一声长嘶,疯一般地向前方冲了过去。
浓烟弥漫中,雪若一把握住苏辰的手,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跑。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苏辰被她拖着一路狂奔,他怔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和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
追兵们听到马蹄远去的声音,努力控制住身下的马,挥手拨开白烟,定睛一看,长街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
“刺客往前逃走了,兄弟们快追
!”有人高声呼喊道,兵士们重新整顿马匹,奋力想前方追逐而去。
旁边僻静窄小的巷子暗处,雪若把苏辰压在墙上不让他动弹,自己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头去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心道:“他们走远了。”
苏辰没有吭声,她转过头来,正对上黑暗中他发亮的眼眸,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上半身完全压在苏辰身上,两个人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贴合在墙上。
她忙松开他,脸上发烫,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刘海。
苏辰咳了咳,转头把目光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小路离开了陵州城,
两人并肩坐在赶车的位置上,苏辰手持缰绳赶着马车,方才脱险的经历还在眼前,雪若不免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一路说着话。
苏辰闷闷地不吭声,半晌才问她,为什么不在三里松等他,要冒险跑到长街来。
雪若翻着眼皮想了想,说:“可能我想让你感受一下,被我这个无用的人再次搭救是什么感觉。”
她歪着头,好奇地问他,“是不是很屈辱?”
苏辰想了想道:“还好,不太屈辱。”
“苏辰,你方才去救那个婴儿的时候好惊险啊,我在巷子里看得可替你捏把汗呢。”雪若笑语晏晏,调侃道:“不过,做杀手从来都是收钱干活,做这冒着风险去救人的赔本买卖,可不是你的风格呀。”
不知为什么,她对他去救那个婴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好像在潜意识里就料定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苏辰淡漠道:“偶尔积个德罢了。”
雪若来劲了,眉飞色舞道:“人世间的因果循环怎么能预料得到呢,讲不定你今日救的这个婴儿日后成了大人物,譬如大将军什么的,又或者这个婴儿其实什么王室流落在民间的王子,某年后某一日你一不小心落难被擒,危急之时这个长大的婴儿跳出来救了你,成就了一段佳话也不一定呢。”
苏辰揉了揉额角,面无表情道:“所以,街头五个铜板一本的话本子都是你写的?”
“呃”雪若转了转眼睛,不满意道:“哼,五个铜板?我写的至少得卖五两银子。”
温暖的夜风迎面而来,空气中有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风吹起雪若的发带拂在苏辰的脸上,他转头想躲开,却无意中看到雪若在月色下容色生辉的侧颜,一时不由怔然,发带一下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庞,痒痒的感觉直透到心底。
“哎呀,马走错路啦!”雪若忽然指着前面,大叫了起来,“这条路要转回陵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