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听说书
---
明日就会出今天考试的成绩，云策当然等不及自己慢慢考，晚上就溜出去找玄一商量作弊事宜。想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自己某一个这种连官都算不上的职位，完全觉得理所应当。
“不行，王爷莫不是忘了，皇上已经遏制了您的一切王权，除非皇上下令，否则卑职只能抗王爷的令。”
云策没想到玄一连自己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
“又不是个什么大官，本王让你做个这也不肯，那也不肯，要你还有何用？”
“卑职愿为王爷，为皇上万死不辞。”
“那本王要是连个这个小小职属都考不上，传出去岂不是丢尽了本王的脸，丢本王的脸，也就是丢皇兄的脸，皇兄乃天之骄子，他能丢这个脸吗？”
玄一迟疑片刻，抬起头问：“那王爷中止这个职位选拔，不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我都已经答应过了宋大人。”
“王爷不觉得，和宋大人待的时间太长了些吗？”玄一议问。
叱云策以往盯上某家的公子世子，亦或是哪个妃嫔宫人，也会感兴趣一段时间，追着人家捉弄，可从没有谁能让叱云策感兴趣这么久。
例如昌平侯家的小公子，某次进宫面圣，瞧见一汪池塘里的鲤鱼养得漂亮，缠着他爹昌平侯让陛下赏他一条尝尝鲜，恰好这鱼是叱云策养的，邺王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爽快允诺，并且不止送一条，而是一天三顿，每日的送，还专门派人让人看着昌平侯一家吃，头几天还能适应，可叱云策愣是让人连着送了一个月，把昌平侯一家吃得看见鱼就反胃，从此再也不碰这玩意儿。鲤鱼还是鲤鱼，不过并不是叱云策养的那些，那一汪池塘，被填成了山丘。
又例如，在某次宫女相聚聊议时，几个胆子大的竟敢肖想起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什么为妾也愿意云云，真是不知害臊。恰好路过的叱云策听见后只是轻蔑的一笑，夜里闪过几道黑影，第二日起床时，那几个宫女的一头秀发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跟着云策身后的玄一自然知道一切，虽说那几个宫女也犯了口舌之罪，可宫中风气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做多在意，这样一闹，几个宫人最后只能打发到皇寺去做苦力。
这样的例子轻的重的还有好几个，以至于宫中之人对邺王都不敢有微词，深怕被殃及到自个儿身上，上至皇帝嫔妃，下至宫女太监，无人见着叱云策不绕道走，背地里还偷偷送了邺王一个外号“缠小鬼”，顾名思义就是被他缠上就像撞鬼似的倒大霉。
皇帝赐婚，叱云策逃婚出宫，偶遇宋仙，便赖在了人家家里，玄一一开始也以为邺王只是对宋大人有点“兴趣”，想换个身份玩玩，宋大人官职再小也是朝廷命官，只要不出性命之忧，玄一不会露面出手。可没想到，邺王不仅对这宋大人唯命是从，还似乎对他极为重视，至少，在以往十几年里，邺王从未为了任何一个人求过人。
上次宋大人领俸是一次，这回，已经算是第二次了。
云策被玄一的这一声问责，烙刻在心里，是啊，他为何答应宋仙的事情就要去做到？他为何非要考这职位？为何会在意宋仙的想法？
一时之间，云策自己也没想明白。
“你管的是不是也太宽了点。”云策硬气回嘴，沉下了脸色。
玄一自知分寸，抱拳作揖，“是卑职失言了。”
云策也不想再和他动扯西扯，“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就算了，不过你得在从中监督，不允许有徇私舞弊、悄然内定的存在，我会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到时候再找你算账。”
只要这些官员里面没有对自家亲戚走个后门、送个礼什么的，云策也不相信自己会考不中。
玄一点点头，只要不是在滥用王权为他自己谋取利益的情况下，邺王的吩咐，还是会听从。
第二试是在三日后。
次日一早，宋仙就迎着寒风，出门去看云策是否中榜，这个考试所有考上的名字都会在榜上出现，云策的成绩算是偏低的，可也的确出现在了榜上。
「梧桐巷子，云策。」
“云郎你真棒，真的能考过。”宋仙欣喜夸奖，几句赞赏之词让云策都有些飘飘然了。
面试官也很奇怪，明明昨天这小子还因为出言不逊把他给刷掉了，不知道谁又把他添上了这个名单上来。
不过这里面的面试官并非只有一人，所以没人去问，也没人怀疑到底是谁做的，大家都以为是不知道情况的那人，给增添了名。
已经淘汰半数的参选，还剩下的就有二十来人，云策的穿着和身姿都与他们显得不像一个画风，抱着手肘，面上都是鄙薄神色。
第二试的内容是资政，除了宋仙这个小小的职位需要下属之外，别的官职也有这个位置的稀缺，所以要求应试者还要有相对的文学文采，能够为大人纳谏，协同大人的工作。
这一关相对云策来说就比较难了，他从小就不爱听这些，背书也不好好背，老师都被气跑了好几个，先皇又惯着，并没对云策有多大管教，以至于在文学方面并不精通。
当其他人已经开始提笔刷刷的写下一页，云策还在望着白纸出神。
想起今日宋仙拦住小九，亲自出门去买了早点回来，是专门给云策准备的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他说那是他们家那边的习俗，考试之人吃这个会旗开得胜，考个好成绩。
云策没听说过这种奇怪的习俗，也从来不爱在早上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可今日，鬼使神差的都吃光了。
吃得太油的坏处也在于肚子一早上总是翻腾，即使到考试时也没消停下来。
云策急于出门，不能再在此处干耗着，冥思许久总算想起一星半点的记忆。
几年前，他曾听过父皇念过一篇文章，还连连说好，父皇对那篇文尤其喜爱，还让宫人拓摩下来让众皇子学习。
包括云策在内。
当时云策只匆匆瞥过一眼便弃之如履，咬文嚼字，名不副实，在如今这危机时刻，瞬时想了起来，那篇文章正出自于宋仙之手。
要说能全文背诵，也肯定是不可能，不过里面的大致内容，云策还是记得起些，主要是因为那篇文比谁都酸，比谁都能拍，完全把马屁拍到了父皇心坎上。
云策也顺势借鉴，大致内容都誊写到考卷之上，再加以自己的想法润笔，愣是交出一副看着不错的答卷。
字数相较别人少得多，连纸也是寥寥一张，还第一个交卷，看似胸有成竹的跨出考场。
随即去了左转弯的净手之处。
宋仙在对面茶楼边听说书边等着云策结束，不得不说这古人娱乐活动还真不少，这说书精彩的完全不亚于电视剧里八十集的剧情，看得宋仙是津津有味，连云策到身旁时都没注意到。
云策忙完出来，来到和宋仙约定好的地方，这地方总是这么闹腾，也不知道宋仙为何喜欢。
台上正说到兴起之时，宋仙几欲要站起身来。
云策来时就听了个响，与在场内的热烈气氛截然不同。
后边的人还嫌位置太靠后，使劲的往前拥挤，偏生挤到宋仙挑的“好位置”，那些个彪头大汉丝毫没在意前面宋仙的感受，一个推着一个愣是把明明间隔两尺宽的云策挤到了宋仙身旁，云策想伸手推开这群无礼的家伙，都无从施展身手。
后方的人一个踉跄，猛的向前一推，人群之中正将说书看得上头的宋仙丝毫没在意到后面的动静，一个劲儿的拍手叫好，刚抬起胳膊，跌重感向前扑来，下盘被人绊住，即将脸面朝地，摔个狗吃屎。
“啊！”
宋仙暗道怎么如此倒霉，就出来看个说书，还能摔一跤，这说出去还不得被笑死。
迎面的疼痛并没从感官里传来，反倒是两手准备撑地的掌心，被强硬的换了个姿势，胸口摔到了一个熟悉的肉垫。
台上说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些许动作比划，抑扬顿挫让人沉浸在那情景之中。
——“只瞧那李相公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飞快的旋转，接住了那韩娘子，将她搂在怀中。”
——“他们二人就这样双目对视，含情脉脉……含情脉脉……的望着对方，柔情蜜意，尽在眸中。”
——“李相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比他所见过的所有人都还要漂亮，他心底想：这就是天上的仙子吧。”
——“韩娘子脸色通红，被李相公紧紧揽入在怀，不好意思，扭捏的转过头去，轻道一声：‘公子！’。”
正当以为剧情还要开始激烈发展之时，那说书人顿时停下，折扇一收，“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众人正听在兴头上，也难管底下差点出了事故的云策和宋仙，宋仙青丝掩面，脸色通红，不敢抬头。
刚才，在他即将要摔个狗吃屎时，是云策救了自己，翻过身当肉垫，才让宋仙免遭于难，而他和云策当时，两手紧扣，双目都盯向对方，和那说书的剧情是巧合到一模一样。
就也没想别的，在刚刚那氛围下，代入感实在太强了，宋仙感觉自己就是那私逃下凡非得和凡间男子成亲的仙子，而云策就是那苦苦候而不得的李相公，还死的悲惨。
他和云策之间两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联系，简直是太奇怪了些。
云策起身扶起宋仙，紧张问道，怕是刚才自己太重，压到了人。
“宋大人，你怎么样？”
“我没事，刚刚的事情谢谢云郎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上次还是拧着衣服领口救下的，这一次改为拉胳膊。
云策原先是想问问，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冒犯了他，可宋仙只顾着掩面的模样，也实在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