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门红
【05】
两人一直忙到了深夜，还有许多的事情都没做，宋仙撑不住了，招呼着云策赶紧睡觉，反正活儿是永远干不完。
床上买了新的被褥和枕头，宋仙累极了，沾枕就睡，恍恍惚惚中，有感觉到旁边的被窝深陷了一个凹处。
明明昨夜睡着的时候还有些夜风袭来的冷意，这一夜，宋仙睡得格外舒服，好像身旁抱着个大火炉，驱散了所有寒意。
翌日醒来时，已经快要日上三竿，宋仙伸了个懒腰，一缕清晨阳光已经透过门窗照进来。
“早啊，宋大人！”
云策已经起来干活了，把房间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穿了里衣，赤膊打扫着落叶。
宋仙还有点不好意思，老是让人家干活，这年纪搁现代还算个高中生呢，原以为像他这种富家子弟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一股飘香从厨房而来，竟是连饭都做好了。
“有好吃的？”
云策闻言，进了小厨房一趟，“熬得有粥，一直用火畏着，大人尝尝？”
宋仙下了床，简单漱口过后，坐在桌子前。
这味道……嗯，还行，就是米有点夹生。
不过对于一个富家少年来说，适当给予鼓励有利于调动积极性。
“尚可。”
云策两眼弯成月牙，笑说，“昨夜大人睡相真差，还打呼噜，让我一夜都没睡好。”
宋仙囧尬：不可能吧，我这宿舍住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肯定是这副身体的问题！
“真……真的吗，可能本官昨天太累了。”
“嗯，所以，这些活儿以后都交给我来干，你可千万别再累着。”云策把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还略带些命令的口气。
宋仙脸皮略厚，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低头喝这夹生的粥。
现在手上有钱了，今日就去招个工匠把府里修缮一番，再把厢房收拾出来，看他还有什么可嘲笑自己的。
正在二人忙活之时，门口响起了鼓声，响了一下，隔了许久，又响了一下。
云策先套上衣服出去看看，宋仙则在家里换好官服。
来人正是昨天那面馆的老人家，还带着一位穿着朴素却难掩姿色的姑娘，应该就是他的女儿了。
“大人，草民叩见大人！”
宋仙在这官服相衬下，还真有两分威严，他带老人家来到大厅，虽说还是有点破落，经过昨日的打扫整理，还是能看出高堂的样子。
“店家无需多礼，本官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宋仙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云策就站在他身后。
“大人可否帮小人催促男方，早日上门提亲？”
这也在官媒的事属范围之内，有些男方故意拖延女方婚期，把人家姑娘拖成了老姑娘，以此来磋磨人家，让她以后进门都得服服帖帖的。后来有律令规定，只要不是女方的缘故而被男方恶意拖延，女方可以单方面毁掉婚约，两方各不相欠。这其中的缘由，就得官媒大人去调节，了解事情缘由，再行下定结论。
“我女儿本就定好了亲事，那亲家三媒六聘都备好了，只是当时遇上了国丧，便把日期往后拖了拖，结果那卖鱼的阿茂看上了我女儿，非得让媒婆上门来插亲，我推拒了好些次，那些媒婆便开始说胡话，使得我女儿名声都不太好了，唉！”
民间成亲多是私媒，也就是常说的媒妁之言，哪家儿子有需要成亲之时，就会找上媒婆，给她一笔说亲钱，让她去女方家游说，为了把自家儿子吹得浮夸一点，早早的把女儿嫁过来，给媒婆的红包都不会小，这个产业链也相当让官府头疼。
那阿茂是自己找上了媒婆，给了不少银子，去了姑娘家登门几次，都被老阿爹轰出去，心中一时不忿，便到处乱说，说这姑娘眼光高，说她假正经，说她一辈子不嫁做个老处丨女……
三人成虎，听的传的人多了，自然最受伤害的就是这姑娘，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老人家，那现在国丧已过，你和你的亲家商量一下，让他早早的来下聘就好了，等姑娘成了亲，那卖鱼的阿茂，也不敢再来了吧。”
好像大昀朝对流丨氓罚刑还是挺重的，很少有人敢和朝廷作对。
说到这，老人家又叹了口气，“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左等右等，迟迟也等不到那家人来提亲，所以这才为难呐！”
而且他是女方长辈，要是催促得太急，会对自己家女儿不太好，传出去还以为他女儿恨嫁，今后在婆家也难以立足。
宋仙还第一次接手这种工作，他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宅男青年，没在书本上学过这方面知识，更没有实践过这类业务啊。
云策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宋大人之下的位置，“老人家，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让姑娘把名字登记下，你在门口稍候即可。”
宋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纸笔，十分专业的模样，那姑娘怯生生的过来，好像有点不太相信宋仙的样子。
“民女名叫翠儿，年十六，家住城南梧桐街……”
宋仙执笔一笔一划的写下，给这本子记录下第一个名字。
原三年前的官媒大人也有不少登记册子，在那左侧书房里，许多已经生虫霉驻，宋仙还没来得及整理，准备等之后有空再拿出来看看。
“你和那订亲的公子，见过面吗？”宋仙开口问道。
见惯了现时代的快餐爱情，宋仙觉得要是这两人心意相通，事情会容易办上许多。
翠儿姑娘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红晕。
现在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婚事也是父亲和母亲谈的，她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敢和对方见面。
宋仙觉得，他有必要先去那男方家先看看情况。
即是说好的，这许久不来提亲不就是耽误人家姑娘吗，是忘了也好，有原因也好，总得先去问问个缘由。
翠儿姑娘和他爹回家了，宋仙拿出个小本本划重点，写出下一步需要做点什么，云策在一旁看着，宋大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怪可爱的，自动屏蔽了周围一切，什么都不管不顾。
古代成婚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一年前，正是这男方家想娶亲，找了媒婆，结识到了翠儿姑娘，两家交换了信物和庚贴，还没来得及订亲，正逢国丧，只好延期。
结果中间出了阿茂的事情，若是那男方家再不操点心，翠儿姑娘过了年龄，更是会被街访邻居戳脊梁骨。
万恶的封建社会。
宋仙这里有记录的男方家住址，按着路线寻了去，祈求这一趟能顺顺利利，给自己的官职开个张。
男方家住的还偏远，乘坐马车一上午，才找到地方。
“大人，让我来。”
非要追着出来的云策主动说揽下敲门的活儿，正好，给宋仙一点组织语言的机会。
今日的云策换上了一件普通些的布料衣服，依旧是暗沉的颜色，在他身上不仅没有死气沉沉的木讷，还有些俏皮。
就是……有点眼熟？
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头来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眼神愁眉苦脸，看宋仙一身官服，还带些畏惧。
“这里可是陈荣陈公子家？”
“正是，草民就是陈荣，不知大人来这里是……我们都是良民，都是正经营生，绝对没有非法乱纪。”他有点慌，不知道宋仙来这里到底是为何。
宋仙缓缓道明来意。
“本官是京城的官媒，有人委托本官前来询问，你家可有定亲否？”
陈荣支支吾吾的，在门口琢磨着想怎么回复。
“想好了回答，对大人撒谎的话，可能会请你去牢里住两天哦。”云策勾起唇角同他说的，眼神却没这么多善意。
陈荣有点畏惧宋仙的官威，又迫于云策的压力，连连解释，“有，有，是梧桐街上那边一家面馆店的女儿。”
宋仙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着，口述都能和之前的对上，低头继续问道，“为何迟迟不去提亲？”
陈荣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随即答道，“大人，并非是小人有意拖延婚期，是恰逢国丧，草民敬仰天家，恪守己身，不得已而为之。”
可真是个带孝子。
得，都把天家搬出来了，宋仙都不敢再多问什么了，在这封建之年，多议论两句可能会被杀头的，他这个脑袋还不想丢。
云策不屑的笑道，“少拿天家当幌子，先皇驾崩已经半年有余，凡间百姓只用在三月之内禁荤腥，忌礼乐即可，除了皇亲国戚可能多点哀思以外，你是算哪门子国亲，要为先帝守孝这么久？”
陈荣脸涨得通红，他根本不懂这些，也没想到这人能这么牙尖嘴利的反驳。
宋仙也为云策捏把汗，不管他是哪家的公子，也不能妄自揣测那宫里的人吧，想起电视剧里一集一条人命的可怕，原来并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真当自己身处古代之时，才知道命是这样难能可贵。
“草民……草民……”
“如果说不出个正经缘由，便跟本官走一趟媒衙门。”宋仙背着手，佯装怒气。
陈荣直接给宋仙跪下了，“大人，草民这就回家准备聘礼，让母亲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