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第60章
“暂时。”程说宁淡声道。
“我想也是。”李晟斐说, 指着自己的脸，笑笑, “我黑了很多吧，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找话题，程说宁语气越发淡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了论坛，过来看看你。”李晟斐摇摇头，知道程说宁不想和自己聊天，没有再继续说什么，“那我走了宁宁，下次再见。”
他走到马路旁, 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上车离开，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人。
程说宁没有看他，也没有停留，已经走进了小区，和徐望知手拉着手，背影看着无比美好。
曾经他也可以站在程说宁身边。
想到这里, 李晟斐忍不住叹口气，很快又整理好心情，让司机开快一些。
虽然花几个小时来到这里, 只看了程说宁几分钟，但他已经知足。
因为他犯下的错误，一辈子也无法弥补回来, 还能看看程说宁就够了。
*
到家后, 程说宁躺在沙发上, 本来只是想躺一会，去厨房和徐望知一起择菜，最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李晟斐的场景。
梦里的他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去主动找李晟斐玩，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李晟斐。
等李晟斐发现他，快速朝他走来时，他不断后退，直到醒来。
饭菜已经做好，徐望知正在盛饭，看见他醒了，笑了笑：“醒得刚刚好，快来洗手吃饭。”
程说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望向旁边的徐望知，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几年后，他和徐望知的生活，就是这样，温馨而令人心动。
这么想着，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徐望知回头看他，“做了什么美梦？”
“没有，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程说宁伸了个懒腰道。
猜出他在想什么，徐望知笑道：“别担心，宁宁，我一直都在。”
“我也一直都在。”程说宁看着他道。
他走过去坐下，见桌上那么多菜，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下次我来做，不能老让你来做饭。”
徐望知：“好。”
吃饭吃到一半，程说宁托着下巴盯着徐望知，轻声说：“感觉我现在就算没有异能了，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徐望知抬眸。
“你在想……”程说宁沉吟片刻后笑出声：“想和我一直这样下去。”
“对。”徐望知一怔，随即唇角上扬，眉眼无比温柔，“猜对了。”
程说宁无比开心。
吃过饭后，徐望知拿出准备好的药，将手中的温水递给程说宁。
程说宁接过，一眼认出了几年夹杂着一颗特别苦的药，眉头都皱起来了，可怜兮兮地说：“我觉得我可以吃另一种药，这个药……”
徐望知打断他，不给他机会：“这个药效好。”
“可是太……”
“宁宁，乖。”徐望知摸摸他的脑袋哄道。
程说宁听着那一声“乖”，有些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吃下了药，直到第一次没咽下去，喉咙感觉到药的苦涩，才骤然回过神，连忙把杯子中的水喝下。
药堵在喉咙两次，第三次才咽下去，程说宁脸皱成一团，好半天才从那苦味中回过神。
徐望知把一颗酸梅放在他的口中。
程说宁舌尖抵着那颗梅，尽情感受着带来的酸意，想到什么，说：“按照我目前的成绩，我考上A大的几率是多少？”
“百分百。”
“这么高？”程说宁有些欣喜，又觉得不太可能。
徐望知说：“有我辅导你。”
“谢谢。”程说宁弯眸道。
“不要口头谢。”徐望知垂眸看着他。
“到时候有别的奖励。”程说宁咬着酸梅，听见手机响了，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笑着说，“奖励一个男朋友，你要不要？”
徐望知低声说：“当然要。”
手机显示是程母，程说宁许久没有和她聊天了，这么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有事。
他也没犹豫，直接接听。
程母语气温柔地问他晚上能不能回家一趟，聚聚餐。
程说宁一顿，“除了我，还有谁？”
程母好半天才说：“还有程孟，他也回来了。”
“我不去。”程说宁放下手机，准备挂断电话。
程母焦急甚至有些祈求的声音传出：“宁宁，别这样，好不容易我们一大家子团聚一下。程孟他真的已经改了，真的，他现在完全不在乎你是他弟弟了。他说他也挺想见见你的。他已经放下过去那些事儿了。”
“你信吗？”程说宁轻笑一声，反问。
“我信。”程母立刻说，“宁宁，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就吃顿饭……他这次放假去学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知道了。”程说宁挂断电话。
程母拿着手机，怔住片刻，才叹口气。
又是一句“我知道了”，听着像是回答，但太过于含糊其辞了。
她觉得程说宁会来，又觉得不会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着程说宁来。
“他同意了吗？”沙发上坐着的程孟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问。
“应该同意了。”程母迟疑片刻说。
“果然他还是对我心存怨念，吃顿饭都不愿意。我都说我已经放下了，他还介怀着，不愿意就算了。”程孟轻笑一声，满脸不在乎，语气里却是浓浓的自嘲。
程母看他那样子，咬牙又给程说宁发了一条一定要来的消息，而后又补了一句：“很久没见你，我和你爸也很想你。”
发完消息后，她想到什么，走到程孟身边坐下，像是随口一问：“程孟，你怎么一下子想通了？”
“就是觉得没必要了。”程孟不冷不热道，“觉得一直不放这件事，也是在折磨我自己。对了，我还去看心理医生了，经过心理医生开导后，我更加正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放下了之前的事儿，也会尝试和他和平相处的。”
“那就好，那就好。”听着他这么平静的语气，程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父从公司抽出时间回来了，他并不相信程孟好好的突然改性了，回到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又想做什么？”
程孟笑笑，无辜摊手：“我没想做什么，爸，我是真不在乎了。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长大了。我觉得爸之前说的话也很对，所以我决定和程说宁握手言和。真的。”
看上去真像是改了的模样让程父也不好说什么，瞥了程母一眼，“宁宁回来吗？”
“应该回。”程母迟疑片刻说。
程父不再说话，去了书房。
程孟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想到什么，添加程说宁的微信。
“特意想和你和解，你都不来？”
程说宁看到这条消息，同意后发去消息：“直说吧。”
“直说什么？”
“让我过去有什么目的。”
“想和你和解啊。”程孟发去语音，“怎么？就这么没有可信度？”
程说宁一点都不相信：“你和我和解？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了。这就是我的目的，爸妈都很想你回来，如果你实在不想过来那就算了。”
程孟返回，点开另一个聊天框，看着上面自己发了那么多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神色有些黯然地拨去一个电话。
依旧是关机状态。
他握紧手机，片刻后不甘心地收起手机。
*
“和我一起去吗？”程说宁戴上脑子，看着徐望知。
“嗯。”徐望知把他有些歪的帽子扶正，“和你一起。”
“好。”
两个人打车到达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
推门进入的那一刻，程母激动地走过来，“宁宁，快，快坐下，都是你爱吃的菜。”
程说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几个他爱吃的，程母对他究竟喜欢吃什么其实并不清楚，因为某种程度上，她并不了解他。
“望知也快坐。”程母招呼徐望知，着急去给两人盛汤，“尝尝我亲手煲的汤。”
程孟这个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他确实变了，并不像之前那样张口就是嘲讽的话，很平静的坐在程说宁对面，对他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程说宁没有理他，“我们明天还要去学校，吃个饭就走。”
程母点点头，把汤放在他面前。
程说宁道谢后尝了口，“挺好喝。”
不咸不淡的语气已经让程母十分开心。
“我看论坛你们分手了？分手了怎么还在一起？”开始吃饭的时候程孟突然开口。
程父和程母一顿，统一看向徐望知，以为是徐望知提出来的。
程说宁：“暂时分手。”
程孟“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却不断偷看程说宁，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那样的目光实在让程说宁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唇，起身道：“我吃完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当然有事。”程孟说，“单独聊聊？”
他脑袋歪了歪，示意去外面聊。
程说宁：“不必，有什么话这里直说。”
“私事儿。”程孟微微一笑，“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
程说宁对于他那样的态度有些觉得可笑，居高临下地盯着程孟半天，才点头：“十分钟，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他走出别墅的时候，拨通了徐望知的电话，两个人很默契，都没有让其他人看出他们在通话。
程说宁站在马路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现在没人了，说吧。”
程孟开门见山：“周寻渡去哪里了？”
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名字，程说宁并内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可以问他，问他父母，问我一个和他没关系的人做什么？”
程孟嗤笑一声，摆明不信，走近程说宁，死死地盯着他说：“周寻渡去见你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是可以和你好好相处。”程孟一顿，“之前发生的事我都不在乎，我现在只在乎周寻渡。你告诉我，周寻渡去哪里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嘲讽，我们和平相处。”
“我真不知道。”程说宁蹙眉，对他说的和平相处一点也不信，也不在乎，“他那天来见我之后，我和他把该说的都说了，之后他就离开了。他去哪里了，我为什么一定会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程孟脸色瞬间变了，“他离开前见的是你。为什么见了你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程说宁，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伤害了周大哥？还是周大哥因为你所以故意不见我？”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通红，还想去抓程说宁，“你肯定知道，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他在哪里。”
程说宁后退两步，避开他，冷声道：“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什么联系不上他心知肚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实在想知道，你可以去找他父母。”
“耍我很好玩是吗？”不知道是哪句话刺中了程孟，他低吼出声，像个一点就燃的煤气罐，“我已经说了，我可以跟你和平相处，是你自己不要。程说宁，你该不会还对周大哥心存妄想吧？所以才不告诉我？”
听见这种无厘头的话，程说宁气极反笑，实在没办法和程孟正常交谈下去，转身往别墅走去。
“我该说的都说了，周寻渡的所有联系方式已经被我拉黑，他也没有在联系找过我。程孟，你清楚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还要一遍遍问，你在宣泄什么？”
“宣泄？”程孟低喃出声，猛地上前，死死地拉住程说宁，“你不许走，我没有宣泄。你告诉我，周寻渡在哪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周寻渡，你有徐望知。但我不希望，我喜欢他。你告诉我，告诉我他在哪里。”
“程说宁，我和你的各种恩怨都可以化开，但是你得告诉我周寻渡……我好久没见到他了，我很想见他……”
他越说越混乱，到最后兴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翻来覆去都是跟周寻渡有关的话。
程说宁掰开他的手，一字一句：“他父亲在国外，你冷静下来后可以去国外询问。”
“我问过了，他也不知道，他们早就和周寻渡断掉联系了，你是最后和他有联系的人。”程孟再次拉住程说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对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程说宁一顿，认真道：“我不知道。”
“你还想骗我。”程孟突然大吼一声，用力的把程说宁往后推去，“今天你不说出来，你就别想离开。”
程说宁被他推得倒退几步，忽然听见车子驶来的声音，注意到自己现在在马路中间，往旁边避去。
他刚走两步，程孟就追了上来，用劲扯住他，不让他动，“你说不说？”
程说宁踹开他，“这是马路中间，要疯不要在这里疯。”
车子越来越近，程说宁已经看到灯光了，他缓口气，想到什么，对程孟说：“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你先和我到旁边去。”
程孟一愣，松开了程说宁。
程说宁松了一口气，刚往旁边走了一步，就被程孟扑倒在地。
他掐着程说宁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已经彻底疯了：“提供线索？你骗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玩。程说宁，你现在就给周寻渡打电话，让他主动联系我。我知道，他喜欢你，肯定不会拉黑你的。”
“他不喜欢我。”车子越来越近，程说宁挣扎着，一拳打在程孟鼻子上，见他吃痛松开手，爬起来走到一边。
“程孟，车子来了。”扭头见程孟还坐在地上捂着鼻子一动不动，程说宁走过去，抓着他把他往旁边扯去。
车子已经到达眼前，司机开得很快，程说宁松开程孟，揉了揉脖子，正松口气时，突然被程孟抓着手腕往马路中间推去。
眼前划过程孟那双闪烁着浓烈恶意的眼睛，程说宁大脑有些空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想一旁躲去，因为太过于着急，到达路边时脚磕到地上的石头，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听见极为刺耳的刹车声，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口，抬头看去，就见那辆黑色的车子拐向了程孟那边。
应该是司机为了避开他，动了方向盘。
程说宁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程孟，躲开。”
还在等着程说宁被车撞飞的程孟嘴角带着扭曲的笑，并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改变方向，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躺在了地上，入目的是漆黑的夜空。
他有些呆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腿上传来的刺痛让他挣扎着想要起来，结果却越挣扎越疼。
程孟拼命坐直身体，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腿，脸色狰狞地发出一声尖叫：“我的腿！”
徐望知已经赶了过来，后面跟着程父程母。
他没有去关注程孟，把程说宁扶起，见程说宁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握住他的手，安抚着他：“不用说，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别怕，已经过去了。”
温柔的嗓音让程说宁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靠在徐望知怀里，偏头看着不远处的程孟，抿紧了唇。
程母傻在原地，还是程父冲过去，拨打120，她才反应过来什么，跑到程孟面前，慌乱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程说宁，程说宁推得我，他要杀了我。”即使疼痛让大脑无比凌乱，程孟还不忘指着程说宁泼脏水。
他死死地抓着程母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因为太用力，都把程母的手臂抓破了。
“妈，我的腿好疼，我的腿肯定废了。是程说宁，程说宁害我，他想趁着你们不在把我弄死，咳咳咳……我要程说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