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选择
“我要和她离婚,”牧坚成伸手取下牧军手里的茶杯,动作坚定有力,牧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竟真的被他拿走了杯子,“但不是现在,她刚生产,离不了,而且子平太小了,需要妈妈的照顾。”
杯子被放到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像是唤回了牧军的神智,他收回手,看向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陌生的儿子:“再说一遍。”
“我要和她离——”
啪!
嘴里漫出了血腥味,整个侧脸都在疼痛,牧坚成保持着脸被扇到一边的姿势,裂开嘴角让那里的痛更加明显:“我有儿子了。”
牧军的手也很疼,他阴沉地盯着儿子:“你觉得我会让你当着我孙子的面槽男人的pi/yan?”
牧坚成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他咬紧牙,笑得更灿烂,慢慢抬起头:“爸,我没有那种癖好。”
下一巴掌在中途变成了拳头,牧坚成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他完整的发型已经乱了,眼睛里的怨毒让他看上去显得格外成熟,他握紧拳头,把嘴里的鲜血咽了回去。
牧军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自小懦弱的儿子:“三岁之后,把子平放过来,我和你妈养。你在外面玩什么我不管,不许再提离婚的事情。”他的脸色很差,眼睛里有鄙视,有愤怒,有恶心,还有一些无助。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变成同性恋,连结了婚生了孩子都不悔改,他已经老了,而牧坚成越来越强大,他像一只衰老的老虎一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牧坚成坐直身体,额头上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神。
“……是,爸。”
牧军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去和安歌说,安心养孩子,工作的事情以后再商量。”
他说完就走,没有给牧坚成回应的时间。被留下的抬起头注视着他衰败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父亲会屈服的。
安歌的沉默显然让陈燕不安起来,她着急地向前倾身:“小歌,怎么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提高声音。
安歌闭了闭眼。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也刚刚获取这一段记忆。那天晚上,原身因为临床的恐惧与焦虑,和牧坚成大吵一架,她指责牧坚成往往深夜才回家,而且忘记了她的生日,而牧坚成则说她无理取闹,最后直接闭口不言,权当安歌不存在。
身体的不适、肚子里孩子给的底气和愤怒搅合在一起,让原身做出了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举动。
她趁牧坚成洗澡的时候闯进了他的书房,打开了他的电脑。
原身其实没想好要怎么“报复”牧坚成,她对牧坚成的工作并不了解,只是想也许删除一些重要文件会让他在公司很难过,而他又是老板的儿子,就算失误也不会被开除。于是她专门点开那些看上去重要的文件,然后不知道点到了什么,一段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她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共同出演的片段,而他们在干的事情、牧坚成脸上享受的表情,都是原身从没见过的。
原身当时就吐了,然后她遵循第一个反应跑到客厅找到手机打给陈燕,听见妈妈声音的下一秒就嚎啕大哭,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的哭声同时引来了牧坚成,牧坚成披着围巾从浴室里出来,惊怒交织下,原身的生产提前发动了。
她没有来得及告诉陈燕任何事情,就被疼痛和身下红色来的恐惧夺去了所有注意力,再然后就是入院生产,以及,安歌的到来。
安歌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在牧坚成面前露出了无法挽回的破绽,陈燕愈发担心,准备回头喊安经武,安歌忍下担心,伸手拉回她:
“妈,”记忆里的情绪还没没有完全褪去,安歌的眼眶湿了,“我要和他离婚。”
陈燕一愣,却顾不上吃惊,回身看着女儿眼角的泪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怎么了?”她连声问,“牧坚成他做什么了?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他……”安歌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我看见他和别的女人的照片了。”
陈燕的眉头紧锁:“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她一边问,一边坐在床边,又把安歌搂在怀里。
安歌狠狠地点头:“脸都贴在一起了,肯定有问题,他还不承认,说是生意伙伴,他没办法。”她没留空地抱怨,机关枪式的把牧坚成骂了个边,同时感觉到,陈燕原本僵硬的身体越来越放松。
“要是真的,妈让你爸爸去揍他。”陈燕温声道,“但是小歌,这不是小事,你想想……”
陈燕的怀抱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又香又臭的味道,安歌安静地听着她的劝导,感觉刚刚那些委屈和愤怒加快了消散的速度。
她还不能告诉陈燕和安经武真相,他们会很生气,很愤怒,会想要帮安歌讨回公道,但因为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现在曝光,他们只有被安静地扫地出门一条路,他们斗不过牧家的。更何况,以牧军的性格,为了面子和名声,他会保证安家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
这不是安歌想要的。
而且,她记得系统所说的故事,她牢记着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任务。系统很温柔,但是安歌并不打算在面对这个可以起死回生、拥有类似神明能力的系统时投机取巧。
她要留在这里,她要好好地、漂亮地活下去,她要保护好陈燕和安经武;而她面对的,是一个毫无感情只有利用之心的丈夫,一个自私狠毒的公公,还有系统的要求……这所有一切,都要求她不能冲动。
她哭不出来,只好装作无理取闹被发现后的害羞躲进陈燕怀里,听着她的唠叨。
“怪不得我看你们俩这几天怪怪的,坚成对你,你对坚成也是,这件事还是要早点说开,夫妻俩个,不能一直闹脾气。坚成很优秀,你要和他多学习,你们的婚礼你也记得和他提,总归是要办的,不然不好看……”
安歌一律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刚刚她的大学室友发消息恭喜她平安产子,也许这是个机会重新和校园联系起来。
安歌前世是个死读书的学霸,俗称做题家。她自知既没有理科的智商,也没有文科那份对文字的敏感,于是早早把精力投入到规划和自律上来,她喜欢刷题,喜欢考高分,到了工作上也是部门里又名的拼命三娘。现在有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她其实很兴奋。前身的学校很一般,专业是英语,二外选的是日语,原本是打算做个英语老师,而安歌在思考之后,已经下定决心——她要考研。
陈燕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安歌抓住机会:“这件事能先不告诉爸吗?”她祈求地看着陈燕,记忆力的安经武很严肃,在知道女儿未婚先孕的时候气的发抖,差点打牧坚成一顿,要是让他知道牧坚成疑似出轨,发生什么安歌就无法控制了。
陈燕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犹豫再三,得到了安歌会仔细调查和询问并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承诺后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她和安经武不同,是希望女儿能和女婿好好过日子的,所以愿意多给牧坚成一些机会。
“他下次来,你要和他好好说。”
安歌答应了。
而她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好好说的机会,竟是等了足足一周才等到。
七天之后,说自己临时紧急出差的牧坚成才回到江市,他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是刚落地就赶来这里。陈燕和安经武正在收拾行李,他们的小店开在一所中学的门口,现在快要开学,生意正是要紧的时候。安歌就劝他们早点回去,私下里和陈燕再三保证,平时也一副积极表现,就差把“这里是我家”写在脸上了。牧坚成出差,牧军请了个保姆过来这边照顾她和孩子,安歌在她的帮助下,这些天的确恢复的不错。
现在她已经能下地了,每天都会在跑步机上走一走,今天的运动刚结束,她坐在沙发上休息喝水,一边看着陈燕和外孙话别。
牧坚成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侧脸隐隐有些疼,他克制住想要找块镜子再确认一边脸上痕迹是否真的消失无踪的冲动,看着门口的行李箱问道:“爸妈是等会儿走吗?”
“两小时后的火车,”安经武把大衣放在陈燕身边,“时间够的。”
“我送你们吧,”牧坚成走到行李箱旁边,不容拒绝地抬起箱子,“刚好我来这里开了车。”
安经武正想拒绝,陈燕抢先一步开口:“那就麻烦小成了,正好我有话想和你在路上说。”
牧坚成眉毛都没动一下,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好女婿模样,和安歌说话的时候,柔情都能从话语里滴出来。
安歌没在乎他的表面功夫,送走他们就去洗澡,她已经拜托大学室友把她放在寝室里的课本寄过来,复习计划也列了一半,她准备看看自己的进度再详细计划。
温水带走了汗和运动后的酸劳,安歌吹好头发,凑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些天她已经看过不少回了,但依然还是会有种惊艳。娃娃脸,大眼睛,鼻子不挺但是小巧,嘴巴大小适中,形状分明,轮廓饱满。原身的皮肤很好,白嫩透亮,带着淡淡的红晕,刚刚生产过的憔悴都不能遮掩这份青春的美貌。安歌前世是个醉心学业和工作的学霸,交的朋友和身边的人也都是不修边幅、顾不上在意容貌的。所以原身的样子,对她来说,已经是现实里没见过几个的天然美女了。
她也不能免俗,对着自己的脸多看了两眼,这才走出浴室。
牧坚成正在沙发上等她。
安歌第一反应是看门,然后视线才从紧闭的门上转移到牧子平的小床上,上面没有孩子的身影,她停住脚步,最后才看向面前已经脱掉大衣,穿着衬衫,面色晦暗的男人。
她该走过去,挽着丈夫的手臂撒娇,她该叫老公……她不该这么警惕的。
安歌绷紧了身体,竭力想要驱动自己。
……她做不到。
她前世再怎么难,也不曾委屈过自己的灵魂。她的理智要她去向面前的陌生男人献媚,但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一动也不动。
牧坚成把她所有的反应都收在眼底,心里又是厌烦又是恶心,安歌在他的计划里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环,但现在这个小人物却干了太多多余的事情。嘴角连带着脸颊疼起来,他更加烦躁,声音却温柔起来:
“宝宝,快过来,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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