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苏家小少爷回国那天,苏家宴请八方,热闹嘈杂堆满了庭院。
苏晓躲在这热闹背后,老僧入定一般地盘腿坐在庭后偏僻处的石桌上,机械地饮下一杯又一杯的花前酒。
用八千万的赌注换自由,似乎在与父亲下赌时就输了。
他狂他傲,但他还是低估了商业场上那些高明的、卑劣的手段。人人七拐八绕十八个玲珑心,尔虞我诈利益交错。
“小晓,你在这干嘛呢?”
姐姐苏灿的声音由远及近,苏晓没抬头,只是把玩着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面壁,思过。”
“爸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多少年了,他不怼你就不是你爸爸了。”苏灿理理他被风吹乱的发额,温声地说:“别喝了,环方集团的陈叔带着闺女来了,人家姑娘想见见你。”
“照片不是都见过了。”苏晓晃着酒杯,看着月光流淌在其上,耀眼却也无趣。
“照片是照片,人是人,总要说说话才能熟悉起来。”苏灿耐心地解释着,“那姑娘我见了,长相秉性都不错,应该挺好相处的。”
苏晓没说话,半晌伸起手抚在苏灿隆起的肚子,“姐,你现在开心么?”
夜色下,苏灿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再过几个月你小外甥就要出生了,我当然开心了,你瞧,他刚才还踢你了呢。”
“是呀,他好活分,以后肯定又活泼又可爱。”苏晓笑着乖巧地顺下了话题。
其实……他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问题,苏灿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终究是长大了,很多事,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敞开心扉地说了,也或许是,很多事,说与不说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威士忌后劲有点足,苏晓后知后觉头晕地眯起了眼睛。
迷离间,仿佛看见自己穿上大红嫁妆,坐在摇摇晃晃的轿中,轿帘掀开的那一刻,却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半人蜘蛛,吐着惨白的细丝,似想把他缠绕其中。
哎呦我去!
苏晓猛地一抬腿,有没有踢飞轿门口的蜘蛛不知道,小腿处的一阵麻疼倒是把他疼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苏晓踹踹脚下的枕头,也没心思倒头再睡了。他起身简单洗了漱,从落灰的库房里取出多年未骑的山地车。
天边的鱼肚皮渐渐染上暖红的晨辉,映在一水的平川大道,洋洋洒洒铺满了柏油路,惬意、安静。
苏晓蹬着脚踏压在其上,慵散的有些漫无目的。
他不知道要去哪,就想一直这么走着,走到天边的尽头。
且不说天边有没有尽头,就说这山地车吧,饶是再耐磨,终究是两轱辘。
唉,苏晓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吹了半声口哨,尾音都没刹住,就和拐角处跑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这个满怀有点尴尬,苏晓一个手脚并用的急刹,把车栽到一旁的隔离带里,从车上跳下来的他一脸烦躁地扭脸想爆句粗口,结果眼前的人就投怀送抱了?
唯美破晓,花香虫鸣。
苏晓就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坐躺在花丛里,他看着摇曳在身体上男人耳旁娇艳的玫瑰花咽了咽口水。
好险啊,差一点,他就成百变刺猬了
视线旁移,苏晓的第一印象啧这个人模狗样小白脸,第二印象是呀这厮有点面熟。
“对不住哥们,追狗呢。”一声呼啸打破眼前的沉默。
“你没事吧?”秦伟脸上带着歉意,伸出手想拉下面的人。
“有事。”苏晓没伸手,手撑着地欠身站了起来,一边啪啪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嘟囔着,“要没这地皮挡着,我就坐地穿了,你咋不一下把我推出地表呢?”
“不好意思,这个还真办不到。”秦伟就势低头看了眼手表,脸上歉意略淡,“还能走么,不能走带你去医院。”
“你很有钱吗?”苏晓嗤了一声,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的表象随和的大尾巴狼,装。
“你这是在碰瓷吗?”秦伟皱了下眉,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赖话都听不出来,“我现在没时间。”
苏晓:“什么?”
“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说不清的晚上8点过后10点之前咱们再解决。”秦伟边说边伸向裤兜,然后掏出两张纸巾略显尴尬,“不好意思,我运动服里没放名片。”
苏晓抱臂环胸,“没事,你可以现场写一个。”
秦伟转头看向他,“?”
“豪情壮志不都得,”苏晓伸食指到齿边咬了一下,“血书。”
秦伟面无表情地扭过脸。神经病!这tm哪来的二货?
“算了,”苏晓扶起一旁的自行车,长腿一跨,“以后走路看点路,毕竟像我这么好说话的人不多了。”
秦伟:“”
叮-
微信弹出远在太平洋彼岸秘书的消息:【小少爷,君舍大老板为人低调,这些是我宴请八方秘密人士掏心掏肺才弄到的,花不少钱呢,记得给报销哈。】
苏晓后背一凉,【你怎么掏心掏肺的?】
秘书:【您就是我的心肺啊,我就说我们小苏总特别钦佩极其仰慕秦大老板,日思夜梦如痴如狂,做不了别的,目一目尊颜也成啊。】
额
这秘书应该是上天专程派来磨练他脾气的吧,而且撬走八千万生意的秦老板长什么样他一点也不关心,怎么就花了这昂你们吃的是镶钻的金贝壳吧,牙咋不给硌掉了?
苏晓退出和秘书聊天界面,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这个人模狗样的手指再次点开秘书的聊天框,图片、放大。
照片上的男子五官清朗分明,鼻峰俊挺,薄润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尴不尬的浅笑。
长得好看归好看,就是这笑容,一看就是标准的职业假笑。
苏晓原地默了默,强忍住了掉头再撞一遍的冲动。
事实证明,苏小少爷虽然不关心在最后关头截胡的人长什么样,但他还真没有大方到见到真人后不骂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