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能查到什么啊,尸体才刚拼好。”
音容在门外问:“鹿殿是回来了吗?少宫主见你昨夜未归,让我来问问。”
林鹿打开门,对音容说:“是,我去喝了点酒,没想到在店铺里睡着了,所以回来晚了。音容,你跟少宫主说一声,让他快些休息。”
合上门,林鹿难掩愧疚。
他躺在床上,一会就睡着了,这份愧疚,没让他坚持上半炷香。
再醒来,天已大亮,林鹿心道不好,朝会估计都结束了!他赶快穿上衣衫,准备出去,婉儿先打开门走了进来,她把早饭往桌子上一放,看见林鹿一脚已经迈出门了才张口:“别忙活了,今儿朝会取消了。”
“怎么取消了。”林鹿半个身子又退了回来。
“嗯,五宫守死了,现在宫主正命人查这事呢,朝会就取消了,少宫主说你昨夜回来的晚,让你多睡会。”婉儿边说边拿起碗给林鹿盛了碗蛋花羹。
“你说谁,幽瞳,死了?”林鹿走到桌前坐下,用勺子搅了搅蛋花羹。
“啊。凌晨那会被巡逻的护卫发现死在楼外,应该是从他的第十层掉到楼下的,尸体都砸成了好多块,勉强给拼起来的。”婉儿越说声音越小,她想吓唬林鹿,奈何林鹿油盐不进。
“查到什么了吗?”林鹿拿了个油饼,婉儿夺过来,将饼从中间撕开,用筷子往里塞满了炖烂乎的牛肉块,递给林鹿。
“能查到什么啊,尸体才刚拼好——你多吃点,我大早上起来炖的牛肉呢,可软烂了,还熬了好多牛油出来。中午回殿里吃不?给你用牛油、牛骨髓搅些馅,包点灌汤包?”
“不知道,我一会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少宫主殿可能得帮忙查点什么,你要不放着晚上再包?”
“少宫主不在啊,出门了。”婉儿说。
“什么?”林鹿诧异,死了个宫守,又不是死了阿猫阿狗。
“他大早上听说朝会取消就出去了,根本没过问幽瞳的死。还让音容给他牵来匹马,一个人也不知道要去哪。”
林鹿想,他不会要去寒潭吧?
林鹿啃完最后一口油饼,用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就起身要走。
“你去哪?就吃这么点?”婉儿在后面追问。
“练剑。”林鹿头也不回。
“练个屁剑,唬谁呢。”婉儿坐下,拿起个油饼就嚼了起来。
林鹿下了楼,看见楼下已经没有尸体了,但斑驳的血迹还是洒的到处都是,在阳光下已经晒干。今天天气不错,晒的血气在空气中蒸腾,林鹿刚吃过早饭,闻着有点反胃。
他刚才飞到六宫的十二层,听说桑青不在殿里,那应该就是回沉浮阁了。
刚想去沉浮阁找人,迎面就碰见了桑青。
“干嘛呢,着急忙慌的,没见过血?”桑青正拿着几本书往回走。
“师……桑青大人这是去哪了?”林鹿环顾四周,虽然周围没人,还是匆忙改了口。
“我去沉浮阁拿点书,幽瞳死的蹊跷,尸体上疑点太多,我拿点验尸的书看。”
林鹿看见桑青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给自己看,封皮上黑森森的一片,《死后的迹象》。
“……那尸体不会是你拼好的吧?”林鹿问,“娟娘不是专门的仵作吗?你问她不是更方便,反正她就是你六宫的人。”
“啊,娟娘。我感觉她心思多,跟她不亲近,说不上信任。”
“师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问点尸体的事,她还能骗你?”林鹿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
“我是大夫,人活着时那些事我清楚,人死了看看书照样能懂,不必问别人。”桑青不想跟她没心没肺的徒弟辩论娟娘的事,“所以你刚才着急什么呢?”
“我找你啊,寒蝉今天早上牵着马出门了。你说蹊跷不蹊跷,一个宫守死了,他要出远门。师父,你说他是不是去了寒潭?”
桑青刚想上脚踹林鹿,骤然停在半空,觉得这动作太扎眼,“你不早说!还愣着干嘛,牵马去!”
“我回殿收拾一下,你牵两匹马在城门外等我吧。”桑青一脚飞上高台,准备回十二层。
林鹿望着桑青越飞越高的身影想,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初见时温柔的样子哪去了?
二人到了天禅寺的时候,已经晌午过半了。
两人找了寺院外围一处隐秘的墙边,偷偷摸摸地飞上墙檐,窜进院内。林鹿昨天走了一次,就记得后山和寒潭的位置了,两个人来到寒潭洞口,发现洞口正有三四个人准备进去。
“白天这么多人,咱们进去会不会惹人注意?”林鹿问。
“人多才好,要是没人,寒蝉真在洞里,咱俩反而不好隐藏行迹。”
他们躲在一侧树后,看到搬个小板凳坐在另一侧树林荫凉里的菡萏和尚,就在洞门口不远处,他曲腿坐在矮小的木凳上,都像在莲花上打坐一般,出尘世外。
“我跟你说啊,我没钱了师父。”林鹿说。最近他都没出任务,月钱昨天都用光了。
“我也没有啊,出门急,没带够。”桑青眨了眨眼。
林鹿想,你明明回去收拾了一趟,收拾啥了?哦,涂胭脂了,还束了发髻。
“我去把他引开,你进去看看寒蝉在不在。”桑青说完就从树后闪出。
桑青走到菡萏面前,弯膝蹲下,“高僧,听说最近寒潭淹死个姑娘。”
“在下法号菡萏,姑娘不是淹死的。”菡萏双手合掌,“阿弥陀佛,施主想问何事?”
“菡萏高僧,不是淹死的,是冻死的?”
“叫菡萏就好,修行不足,不是高僧。那姑娘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你怎么知道?”
“在下对验尸颇有研究。”菡萏说,“那姑娘周身青紫,看见的人都以为是冻伤,其实不然,是剧毒所致。”
“那尸体还在吗,菡萏大师?”一听说是被毒死的,桑青突然警惕起来,会不会跟寄灵或者三宫有关?
“施主可叫我菡萏,修行不足,不是大师。”
“嗯。菡萏可知?”桑青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耗光了,脸色仍然保持着温柔和煦的微笑。
“已经火化。尸体是早上被发现的,下午就来了一位姑娘,给寺里银两,超度完火化了,骨灰已被她带回。”
“姑娘?是谁?”
“菡萏不知,应是死者的亲友吧。”
“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不知姓名,长得漂亮。”菡萏双手合掌,“阿弥陀佛。”
“大师还能看出来漂不漂亮,我以为你们僧人都秉持‘色即是空’呢。”
菡萏说:“施主可叫贫僧菡萏。”
“……”桑青想打人了。
“色即是空是没错,但贫僧也能分辨的出来,”菡萏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她,“就像施主,也很漂亮。”
那和尚笑起来可真好看,桑青想,跟某人以前笑起来好像,很干净。
“那姑娘可有留下其他线索?”桑青马上就要放弃了。
“她超度之死者的名字,寺里是知道的。”
“……你怎么不早说?”桑青站了起来。
“施主没问。”
“死者叫什么?”
“不知道,因为要超度,所以只有当时负责超度的几位僧人知道。”
桑青叹了口气,把手上的白玉镯子取下。
“这是上好的和田玉,你收好,我今天就想知道那姑娘的名字。”
菡萏将白玉镯子收进怀中,“施主可同我前去询问。”
林鹿看着二人聊了半天,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就看见桑青把自己去年出任务时,从外地买回来的白玉手镯塞到那和尚手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送给桑青不少首饰,就这个白玉镯子她时刻都戴在胳膊上,今天竟然送人了!
林鹿看着二人逐渐走远的背影,不敢耽误片刻,闪身进入洞中。
顺着走了一阵,他听到前方内洞洞口传来了隐约的人声,他在内洞的洞口边上往里观望,人还挺多,有十多个人。有人在安静的练功,有人在轻声交谈。
他定睛一看,池水最中心地带,把整个身子没在水里,只露出脖子和头的,不正是寒蝉?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林鹿不敢凑近,怕打草惊蛇,就在内洞口边一直观察。
离的太远,探知不出寒蝉此时在体内周转的功力是什么走向,也探知不出其功力深浅。
但是林鹿发现,寒蝉周围好几米都没有人,其他人都在岸边的浅水区和冰床上练功。
“越往池中间,水越深,温度越低,寒蝉在池中间泡了多久了?”林鹿不知道寒蝉什么时候来的,但他在池子外等了近三个时辰,天都暗下来了,寒蝉还没有出来。
要不是看到寒蝉的肩膀在上下起伏呼吸,林鹿真怕他会冻死在里面。
“看来你藏了不少功力啊,”林鹿想,“也对,也不能我一个人藏,彼此彼此呗。”
菡萏给桑青搬了个小板凳,两个人一起在树下坐着,太阳都下山了,桑青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薛清,死的那个叫薛清。”桑青在自言自语。
“施主听过这个名字?”菡萏问。
“没听过,不过薛这个姓,也常见,我可能想多了。”桑青说。
“薛姓怎么了?”
“魔月宫创立之前,武林第一大魔教你知道叫什么吗?”
“魔月宫存世几百年了,这之前的事贫僧未曾耳闻。”
“混元教,后来被魔月宫初代宫主给灭了,混元教教主都姓薛。”桑青看了看洞口,感觉自己腿麻了,跺了跺脚。
“施主真是见多识广。”菡萏想了想问,“施主不是问到名字了?为何还在此逗留,可是在等什么人?”
“我徒弟,刚进去了。”桑青也淡淡笑了笑,看这和尚笑了一下午,她也开始出尘世外了。
“……”菡萏双手合掌,“阿弥陀佛,施主,一个时辰十金香火钱。”
“我那和田玉不值二百金吗?先预交一个月的,你看行不行?”
菡萏正襟危坐,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