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雷鸣（2）
炮群的急速射在持续了十轮左右便逐渐停止。
如今装备的这些青铜铸炮，到底工艺不全，根本承受不住这样高烈度使用，十轮之后已经有一门火炮炸膛，伤了周围几名炮手、辅兵，引起了一番混乱，可即便这样对于此战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楚人山与狼背岭，相距一千一百步的两处战场制高点上，顾渊与完颜宗弼此时皆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情俯瞰整片战场。
虽然青化镇周围方圆二十里战场仍处于全线激战，可这两位宋金战场上交锋最多、对彼此也最为了解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整个战场关键节点易手就在眼前！所不同的是，顾渊此时已经完全掌握了那个富庶帝国的至高权力；而他完颜宗弼却依然只能领着三万偏师，跟在皇帝身旁甚至无法决定他们的进退……
好在完颜吴乞买面对战场风云突变进退失据，被他借机送走，虽然半队合扎猛安也跟着退下高地，可这狼背岭上战事至少终于由他一言而决。
想到此处，这位年轻的宗室统帅也不禁强打起精神——既然顾渊能在汴京那场灭国之战中拉出百余士卒力挽狂澜，他完颜宗弼为何就不能靠着手中这个万户，将这狂澜再向南席卷回去！
送走已是累赘的皇帝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点燃吴乞买用来避风的金帐，还有其中一切可以引火之物，只希望那腾起的黑烟能够给娄室与拔离速足够的告警，让他们遣军回来，守住这一处紧要！
宋军火力已经止息，他们的甲士摆出咄咄逼人阵势压了上来，箭雨如沐，可大金帝国的四太子却在这已近绝望的战局之中重立起倒伏的五色捧日旗，向着四下大声疾呼：“大金兴废，在此一战！完颜宗弼，今死于此！”
……
宋军这面，率军强攻的是神策军统领牛皋！
这员当年京东路上随着岳飞一道被顾渊强行收编的悍将，凭着勇猛无畏而备受信重。他所领的重甲步军，若是向前追溯，最早甚至能够追溯到刘洪道在青州拉起的那支兵马。他们曾在京东路上逼降过耶律马五、在青州的泥泞里合围过完颜宗弼、更是在汴京城下漫天大雪中挡住过银术可的铁浮屠冲击。
今日这狼背岭上攻守相易，可这些从五年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精兵悍将，却已看不太上当面那支被火炮轰击得七零八落的女真人了……
牛皋依然披甲行走于第二阵中，他此时已放下铜面，眯着眼透过面甲缝隙观察眼前冲击通路。狼背岭的西侧坡度不大，他们大约六千重甲步战之士，展开一里多长的攻击正面，像是一条横行的铁蟒，要吞噬掉一切……
——至于高处那些还在拼命整理着阵列的女真武士，在这位悍将眼中已只剩下不屑。他在百步开外停下了脚步，等待掩护的炮群结束轰击。
只要拿下这里，宋军就能将金夏联军过长的战线拦腰斩断！
然后便可以灵活转用兵力，无论是向东、向南席卷困顿于青化镇中的完颜娄室部，还是向西进攻嵬名乾顺那支三鼓而衰的西夏大军都可随心所欲。更何况此时山头之上，那些金军甚至迟迟没有还射出一次有威胁的齐射！
而就在此时，一员参议模样的人忽然从阵列之中钻出来，朝着他笑道：“牛统领，已经探明白了，高地守军应是那大金四太子完颜兀术！刚刚杨沂中那边派人传信，说是看见他们的皇帝被一群甲骑护持着跑了……这土坡，咱们神策军一个冲锋可拿得下来？要不看看把我也编入阵来，过过瘾？”
此时，狼背岭上血色烟尘还没散去，铜面之下，牛皋的声音也显得闷闷的。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参议，笑骂一句：“怎么？在后面指示咱们砍人还不过瘾？刘小子，这阵列而战，刀枪无眼，可不比你们平日纸上谈兵，你若是吓尿了转身就跑，咱们可讲不了交情，需得砍了脑袋祭旗的……”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参议红着眼打断：“跑？老子东京汴梁人，一家十九口没于靖康劫难，如何会跑！“
牛皋听了，也是豪勇地一挥手：“好——左军第四指挥的参政还没补上，便去那里，为你全家复仇！”
而这小小的插曲之后，后方支援的炮击也停止下来。他们冲击阵势的侧后，四个指挥用的神臂弩手已在那些经验丰富的指挥使们率领下自觉展开。他们斜举着那些这个时代最为恐怖的投射军器，口令之声响彻一片——这些射士，将为牛皋这一军提供最直接的远程压制！
一声令下，绵密不绝的铁矢，喷薄而出，如若飞蝗，遮天蔽日！
牛皋趁机举起沉重铁锏，一声长啸。
大队神策军甲士同他一样，几乎是欢呼着高举兵刃，伴着“顾相万岁”之声贯穿天宇，如铁色怒潮，涌上高地！
长枪巨斧，同迎上来的女真阵列碰撞至一处——火星四溅！
……
狼背岭南侧，张显所率天策军和神武军就在平缓的南坡上快速向完颜宗弼侧翼迂回。
这位白面书生似的人物，当年与岳飞一并被顾渊收入囊中，从来都以冷静敢战著称。五年沙场征伐，如今已是岳飞之下第一人。此番被顾渊点将统领御营诸军，多少也是顾渊有心在韩、岳这两位战功卓著的方面帅臣之外，扶起一些新晋帅臣自成一系的意思。
而他这支兵马所承担的任务，也明显要比西侧强攻的神策军要复杂许多——既要观察陷于青化镇的完颜娄室主力动向，又要阻滞拖延那支刚刚冲下高地的两个金军万户回援。可饶是如此，他也依然毫不犹豫，带着这两支强军，排成一个纵深极大的冲击阵势，就从狼背岭平缓的南坡半腰处，向着完颜宗弼侧翼，做最凶狠的穿插！
此时，完颜拔离速领走的那两个东路军女真万户，还有些许殿后兵马才刚刚行进至坡底，他们原本是去向西迂回，加强对青化镇的围攻，哪里会想到宋军居然有兵马忽然就冲出来，看样子竟是要控制身后高地，截断他们退路！
这些东路军虽然也被补充了些新兵，但相比注水严重的娄室兵团，也算得上此时女真帝国的精锐了。断后那两个猛安注意到宋军动向，根本不待拔离速命令，当即停下行进脚步，就要整理阵势，返身向半山腰上这支宋军发起硬碰硬的对攻！
只是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宋军特有的箭雨铺天盖地覆盖下来！那些神臂弓矢透甲而过，将他们最前两排被扫荡得人仰马翻！
“结阵守御，一步不退！”
半坡之上，张显冷峻地下令，他留下大队主力横在女真大军回援的必经之路上，却又分出大约十个指挥的精悍甲士，其中一半都是弓弩手，从南侧向着狼背岭上的制高点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