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兰兰！”凄厉的吼声打破一室寂静。
齐瑜泽冲上前抱住吊灯下的人，他速度太快了，抱住人之后，大脑后滞的反应才跟上来。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双腿发软，再接着眼眶迅速充血，心跳骤然失控，也分不清是剧烈跳动，还是停止跳动。
再接着就是情绪失控，惊恐，绝望，愤怒，狂躁等等情绪像泛滥的洪水，将他侵吞淹没，他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以至于抱着人好一会儿他才觉得不对，手掌中的东西轻盈绵软，不像是人死后该有的僵硬，而且……
齐瑜泽迟疑的抬头，终于发现，怀里抱着的不过是一件冬天的长大衣。
无法形容的感受冲击过来，仿佛失重后骤然踩在实地上，齐瑜泽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他松开衣服，瘫软在地上。
刚才的惊恐还没褪去，现在又被狂喜庆幸劫后余生等情绪冲击，齐瑜泽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心口一阵绞痛袭来。
自从十三年前做过手术，他就很少犯病，仅有的几次，全都是因为苏澜。
冷汗顺脸颊流下来，齐瑜泽缓了一会儿，等心口绞痛缓解才慢慢站起来。
他的视力一般，在这样漆黑的房间内勉强只能看个轮廓，除了吊在空中的衣服外，其他都是模糊不清。
齐瑜泽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先扫向眼前，果然是一件黑色的大衣，苏澜这是要干什么？
想把他吓死？
齐瑜泽愤怒的抓住衣服一扯，将那黑色大衣从吊灯下拽下来，然后就看到吊灯下的绳结。
他后背一凉，无法形容的恐慌再次漫上来，急忙喊道：“兰兰，你在哪儿？”
这绳结明显是为自杀准备的，只是不知最后她为什么又放弃了。
没看见活生生的人，齐瑜泽始终不安心，他用手机四处扫射，终于在沙发上看到缩成一团的模糊人影。
齐瑜泽心口一紧，慌忙奔过去，第一反应先摸脖颈。
温热，还在跳动。
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噗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臭丫头，你想吓死我呢？”齐瑜泽腿一软，扔了手机，一把抱住苏澜。
这会儿也顾不上管她会不会摔他了，只想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哪怕她打死他，他也不松手了。
再也不会松手了。
以后，一分钟都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齐瑜泽抱着苏澜缓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恐慌终于褪去，他才觉得不对劲。
苏澜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且，怀里的身子有点热的不对劲。
齐瑜泽忙松开苏澜，捡起手机，凑到苏澜脸上，才看到她脸色不对，闭着眼，半边脸都是血。
伸手一摸，滚烫。
“兰兰？你怎么了？”齐瑜泽慌忙摇晃苏澜。
苏澜还是没反应。
手机的光芒太弱了，齐瑜泽忍着焦灼，先去把房间的灯打开，然后，一眼就看到茶几上血迹斑斑的遗书。
一眼扫过遗书内容，齐瑜泽顾不上细究，匆匆从笔记本上撕下来塞到兜里，抱着苏澜就要去医院。
“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然而，他还没站起来，就被怀里的人推开了。
“走开。”一直闭着眼的人睁开了眼。
齐瑜泽没防备，被推了个踉跄，怀里的苏澜掉下来，她晃了晃，扶着沙发站稳身子，重新又缩了回去。
“你生病了！不能任性，必须去医院。”齐瑜泽再次上前，但还没靠近，就被苏澜一脚踹中肚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
她病成这样，力气倒不小。
齐瑜泽知道，他是没办法强行带苏澜去医院的。
“兰兰，你在发烧，我们先去医院好吗？”齐瑜泽走近了几步，没再试图靠近，站在苏澜三步远的地方，柔声哄道。
灯光太强，苏澜眯着眼，呆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转头，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齐瑜泽脸上。
“兰兰已经死了，不用去医院。”她咕哝着说完，又闭上眼，侧身把脸埋在沙发缝隙里。
齐瑜泽：“……”
“那你是谁？”齐瑜泽慢慢靠近，坐在沙发上，“你为什么在兰兰的房子里？”
“……不知道。”沉闷的声音从沙发缝隙里传出来。
齐瑜泽皱了皱眉，这房间久未通风，满屋子都是霉味，特别是这布艺沙发，简直像是快霉烂了一样。
苏澜像是没闻到一样，埋在沙发缝隙里，也不嫌闷得的难受。
齐瑜泽见她暂时没事，起身走到窗户前，把前后所有窗户都打开，让除夕夜的冷风吹进来，驱散满室腐朽的霉味。
“兰兰怎么死的？”齐瑜泽又坐在苏澜身边，“你杀了她吗？”
“嗯。”沙发缝隙里再次传来沉闷的声音，“我杀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为什么该死？她犯了什么事？”齐瑜泽一点点靠近，伸手轻轻扶住苏澜的肩膀，嗓音低沉柔软，仿佛带着魅惑的魔力，一点点诱哄。
“……她害死了很多人。”沙发缝隙里传出的声音仿佛压抑着哽咽，更沉闷了。
“怎么害死的？你跟我说说。”齐瑜泽手中微微用力，把苏澜从沙发缝隙里拽出来一点，他胳膊一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澜下意识避光，头一扭，脸埋在齐瑜泽胸口，男人另一条手臂圈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苏澜这次没有抗拒，她抓住齐瑜泽大衣的衣领，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
高烧，精神崩溃，昏沉的大脑自发的寻到了让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齐瑜泽没动，低头看了眼，苏澜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轻轻在她头发上亲了亲，圈在她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一个孩子睡觉。
“你是不是很累？”他柔声问。
怀里的人迟钝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睡吧，我抱着你。”齐瑜泽缓慢的拍着怀里姑娘的背，真心希望她先睡一觉。
这几天，她肯定没好好休息，只怕也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了一圈。
不管有什么事，等她睡一觉，精神好点了再说。
怀里的人没再出声，过了会儿，齐瑜泽低头看了眼，她闭着眼真的睡着了。
也可能是昏迷了。
齐瑜泽起身想要抱苏澜去医院，但刚一动，她就被惊动了，身体立即紧绷，下一秒，只怕又要推开他。
齐瑜泽急忙又坐下，柔声道：“没事，我换个姿势。”
然后，他顺便就把她的腿揽过来，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像大人抱小孩一样。
苏澜戒备的身躯慢慢放松，再次昏睡过去。
齐瑜泽不敢动了，他拿过手机，给特助发消息，让他送一些外伤和退烧药来。
五分钟后，特助拎着药过来，看了眼吊灯上的绳环，什么也没说。
他几年前，苏澜刚踏入娱乐圈就负责暗中保护她，私底下替她处理掉很多麻烦。
发现苏澜有自杀倾向的就是他。
只是最近苏澜和老板结婚，他才没再暗中保护她。
“再煮点粥送过来。”齐瑜泽拿了退烧的药剂，研究怎么给苏澜喂进嘴里。
助理走后，齐瑜泽准备好药，轻拍苏澜脸颊，让她张嘴。
苏澜却没反应，脸颊滚烫，苍白的肤色因为高烧染上胭脂般的娇艳粉红，本就俏丽的小脸添了几分病态的脆弱诱惑力。
齐瑜泽拍了好几下，苏澜都没反应，他只好凑近，唇瓣轻轻摩挲她干裂的唇瓣，轻声道：“再不张嘴，我亲你了。”
苏澜还是没动，看样子是彻底陷入昏睡了。
齐瑜泽没办法，伸手捏开她的下颌，在她试图挣扎的时候，他低头，覆上她的唇。
轻轻舔舐她干裂的唇瓣，试图让她松开紧咬的牙关。
昏睡中的苏澜似乎并不排斥他的吻，她意识昏沉，下意识循着往日的熟悉感觉，微微张开嘴，回应他的吻。
齐瑜泽心中狂喜，不管苏澜嘴里说了多少伤他的话，可这下意识的反应，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是爱他的，只是一直抗拒不愿接受对他的感情。
今晚，她遗书都写好了，最后却又放弃自杀，为什么呢？
最后牵绊住她的，是什么？
除了他，还能是什么？
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汹涌的喜悦。
齐瑜泽没顾上喂药，先狠狠吻了苏澜很久，免得等她清醒了，又不认账。
然后趁着亲吻的间隙，他含了药水渡进她口中。
苦涩的药水混着两人的口水滑入苏澜的喉咙，齐瑜泽怕她吐出来，一直亲她，直到听到咕咚一声，苏澜咽了药水，他还是不肯放开她，一点点品尝她口中的味道。
药味散去，只余甘甜。
过了很久，齐瑜泽才放过苏澜，抱着她拧开消毒药水，替她轻轻擦干净额头脸颊的血痕，洒上药粉，再缠上绷带。
退烧药逐渐起效果，怀里的人慢慢退烧。
齐瑜泽等着，心里忐忑，不知道苏澜意识恢复后，会怎么对他。
他甚至做好了被一脚踹开的准备，可她却只是昏睡，一直昏睡，而且，睡的更踏实了。
退烧后，她的呼吸不再急促灼热，变得绵长轻缓。
齐瑜泽低头，吻着她的脸颊，她的唇瓣，渐渐两人抱在一起睡过去。
直到特助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粥送过来，齐瑜泽才惊醒。
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苏澜睡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特助是个贴心又细心的人，小米粥熬的软糯甜香，温度正好。
齐瑜泽抱着苏澜坐好，舀了一勺粥喂进苏澜嘴里，轻声哄着：“乖，张嘴吃点东西。”
苏澜微微张嘴，一勺粥滑进喉咙后，她睁开了眼。
齐瑜泽手一抖，差点扔了勺子。
“……你醒了？”齐瑜泽强自镇定，对上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睛。
清醒状态的苏澜，再次变得淡漠又无情，她推开齐瑜泽的手，从他身上起来。
“你果然知道这个地方。”苏澜走了几步，背对齐瑜泽，抬手按了按昏沉的太阳穴。
她捡起地上的大衣，又站凳子上，解开吊灯下的绳结，连衣服一起扔进衣柜里。
“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苏澜收拾好桌上的纸笔，坐在茶几上，冷漠无情的望着沙发上的齐瑜泽。
齐瑜泽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摸着下巴，目光在苏澜的唇瓣上游移，眼神微闪，心里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她一清醒就翻脸无情，刚才应该把她的嘴亲肿，咬出血来，让她痛的不能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齐瑜泽掏出口袋里的遗书，铺开扔到苏澜的腿上，指着上面的内容，“你让我忘了你？你觉得我能忘了你？”
齐瑜泽声音转厉，一双桃花眼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狂怒：“你觉得，你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你发疯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怎么样？”齐瑜泽猛地站起来，手抓住苏澜的肩膀，眼眶泛红盯着她低吼：“你疯够了是吧？那轮到我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