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真假假（3）
“人在哪儿呢？”
邵刘隔着老远就听到张择端的问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张法医，这里。”
张择端寻声隔着越来越浓重的雾气看去，大家也指着死者所在的方向。他看了一眼雪地，沿着顾砚川走过的痕迹走了过去。
“下次再旷工，扣你工资啊！”顾砚川指着张择端不咸不淡地说道。
“凭什么啊？我又不是不干活，你叫我不就来了嘛！”张择端硬气道。
顾砚川没吱声，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他懂得如何拿捏张择端，故意让他干着急。果然，对方见他不言语，立时软了下来，“好了，下次不会了。”
“做正事儿吧！”顾砚川这才继续同他讲话，“腹部有伤口，其余暂时没有发现。”
张择端拿出刀具，对曲如宁腹部的伤口进行深入检查，“匕首所伤，刀入五分，刺破内脏，失血过多而亡。”
“死亡时间呢？”
“三到四个小时。”张择端查看了死者的眼球及身体的其他部位后说道：“嘶~我看他怎么这么眼熟呢？”
张择端向来对美人过目不忘，男人在他眼中几乎都是一个模样，但是这个曲如宁却好似不同，在他脑中占了半席之位，模模糊糊记不太清楚。
“他是雅园的角儿，曲如宁。”顾砚川提醒了她。
张择端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我怎么把这人给忘了，之前他红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他的戏呢。这是得罪了谁啊，遭此横祸。”
顾砚川看着曲如宁旁边的椅子，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他伸出脚在椅子前面划拉了几下，一根黑色的鱼竿露了出来。
“老裴，下午他是一个人在这里钓鱼的吗？”顾砚川问道。
“不是，还有一位体量偏瘦的男人同他一起，也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戴着一顶黑帽子，我也没看清样子。”老裴说道。
“除了你家，今天还有其他渔民在这附近捕鱼吗？”
江面上雾蒙蒙一片，夜色渐浓，可视距离不足百米，恶劣天气，渔民们为了安全着想几乎不会出来捕鱼。老裴要不是因为家中开销大，也不会大雪天还冒险捕鱼。
“今天就只我们一家捕鱼的，不过下午我看着前头也停靠了一只小船，只不过没看到船家，他家在我前头离开了。”老裴正后悔没有送些干粮给对方，说不定人家看到了什么呢。
顾砚川拿着手电照向江面，“择端，你快来看！”
张择端闻声凑近了，同他一起看向江面，江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老裴停船的那边因为行船，冰面被破坏形成一条水线，但不远处，还有一条微微结冰依旧泛着水光的航道，很显然是另一条船的路线。
“怪不得我们刚来时，这里没有脚印，原来是走水路跑了。”顾砚川说道。
既然有了行踪轨迹，顾砚川立马派人借了附近的渔船，沿着江面的痕迹走了一遍，终于在几公里外的江堤边上发现了被遗弃的船只。
船上除了木浆，空无一物。两人走进船舱仔细检查一通，发现木板下面压着一套男人的衣服，看着像是老裴口中另一个钓鱼人的衣着。
张择端拎着衣服闻了闻，“大男人擦香粉？”
“什么？”顾砚川疑惑，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闻闻，这是不是女人身上的香味儿？”张择端将衣服递到他鼻子下面。
顾砚川顺势闻了闻，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择端，他的确闻到了香味，但是却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张择端瞬间解读出他表情的意思，趁机嘲笑道：“哈，也是。你孤寡了这么些年，哪知道女人身上是什么味道？”
说完，张择端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惹得顾砚川十分无语。
这个曲如宁是个戏痴，平日里除了在家中钻研戏曲，其他时候几乎足不出户。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独居在曲家老宅，只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替他操持家务。
在他们上门之前，老管家还在家中等着主人回家。
“咚咚咚~”
门环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门里头传来老者沙哑无力的声音。
“来了~”门缓缓打开一点点，“二位是？”
“你好，陈管家，我们是巡捕房的，我叫顾砚川。”
“张择端！”
陈管家迟疑道：“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情？”
主人不在家，陈管家不能私自将人领到家里来，因而迟迟未敞开门请他们进去。
“嗯~陈管家，曲如宁今天下午在江边遇刺身亡，我们来此是为了解一下他平时的一些情况。”顾砚川说道。
陈管家愕然，“先生被人杀害了？”
“是的，烦请你配合调查。”
陈管家将门彻底打开，请他们二位进去曲如宁在上海红过一阵子，生活上很是宽裕，所以居住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小院子极其雅致，即使是深冬腊月也丝毫不减。
“陈管家，家里除了您，还有其他人吗？”顾砚川问道。
陈管家站立在一旁，“没有了，曲先生还未娶亲，父母也不在这边，这间宅子里也只有我们两人住着。”
“平时曲先生有带过什么朋友回来吗？”张择端委婉地问道。
陈管家摆手，“不曾，我家先生洁身自好，不喜与外人来往，你看我们这院子就知道。”
“那今日约他去江边垂钓的人是？
“钓鱼？”陈管家皱起眉，肯定道：“我家先生不会浪费时间去钓鱼的，寒气会伤了肺腑，继而影响唱腔，他绝计不可能。”
“那他今天出门原本是要做什么？”顾砚川追问道。
“雅园一早派人来请先生去评戏。”
陈管家平时只负责照顾曲如宁的生活起居，他在外头的事情从不回来说与陈管家听，因而顾砚川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在陈管家的带领下，他们查看了曲如宁的书房及卧室，他的书房一半是用来看书习字，另一半则陈列了好几套精美的戏服和头面。
“我记得他唱的是武生，怎么家中收藏了这么多花旦的行头？”张择端好奇地问道。
“你有所不知，我家先生最初扮的是花旦，后来不知为何苦练成了武生，所以这家里还留着行头，不过好些都被先生送给后生了。”陈管家解释道。
曲如宁是个戏子，他被害身亡的消息被巡捕房可以压住，最近公董局正在考察老杜在任期间的风评，他不希望这个案子影响到自己的升迁，命令顾砚川私下调查，不要将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