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弄堂里的女尸（8）
凌晨四点多，四辆警车迅速将李公馆围住，乔大爷被这阵仗吓住了，连忙跑进去通知李管家。
不一会儿，李管家披着一件深色大衣从旁边的小楼走出来，正好碰上顾砚川，他赶忙问道：“顾探长，您这是？”
“李院长在吗”顾砚川问道。
乔大爷点头说道：“老爷在的。”
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一部分下人，李公馆渐渐亮起了灯。
李管家将他们请进大厅后，对张妈说道：“快去通知老爷、太太！”
这样大的阵仗，李公馆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出现在院子里，不停地小声议论着。
很快李维森便穿着一件格子睡衣走下了楼，在看到顾砚川时脚步明显一顿，眼里尽是慌张，不过很快他便掩饰了情绪。
“李院长，我们在凤凰路的一处洋房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判定你与此案子相关，请配合我们回巡捕房接受调查。”顾砚川亮出抓捕函，直视李维森说道。
紧随其后下楼的李太太听见丈夫涉嫌杀人，连忙帮腔道：“顾探长，你是不是弄错了，维森怎么可能杀人呢？他是一名医生啊！”
李维森拉住李太太，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道：“没事，别担心！”
“顾探长，正如我夫人所言，我没有杀人。但是如果巡捕房需要我配合调查，那李某义不容辞。”李维森朗声说道。
顾砚川知道他并不想让李太太知道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私情这件事情，于是选择将李维森带回巡捕房审问。
李太太眼看着丈夫被巡捕带走，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涌出，她赶忙吩咐李管家给娘家人打电话求助。
巡捕房审讯室内，顾砚川亲自给李维森倒了杯水后，坐到他对面。煞白的灯光打在李维森脸上，此时他已经比刚刚冷静多了。
李维森捏了捏拳头又松开，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平静地说道：“凤凰路洋楼里的女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一名医生，杀人的事我做不来。”
“死者你认识吗？”顾砚川冷眼看着他问道。
李维森说道：“认识。虽然面部被毁，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她就是韩馨。”
“那你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韩馨吗？”顾砚川继续问道。
“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杀人？”李维森摊开双手说道。
“你和川岛樱子在一起多久了？”顾砚川突然转移话题道。
李维森是要脸面的人，被人直接说出出轨的事情，多少有点不自在。
他眼神闪烁，模棱两可道：“就最近一段时间吧。”
“据李太太说，她从未介绍川岛樱子和你认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樱子是日本商会的人，半年前的一次酒会上，井藤拒绝向仁济医院提供精密仪器，是她替我说服了井藤，仁济医院才能有了更先进的精密仪器。”李维森说道。
“小洋房除了你和川岛樱子，还有其他人去过吗？”
“我也是第一次去，谁知道刚上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以为是她，谁知掀开被子竟是韩馨的尸体。我不敢声张，便悄悄回了家。”李维森将他进到洋房二楼看到的景象描述出来。
“李院长，你能一眼认出一具没有脸的尸体是韩馨，你和韩护士什么关系？”顾砚川顺着他的话说道。
到了这个地步，李维森也不想隐瞒了，他爽快地说道：“当初韩馨为了护士长的位置主动找我，男人嘛，有几个不偷腥了，送上门的自然更不会拒绝了，她是这几年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
“那秦朝露和她一样？”顾砚川问道。
“呵，她一开始可是清高的很。刚进医院那会儿，我是喜欢她，主动追求过一段时间，但她没答应，后来她家里出事了，需要医院帮忙，便和我好上了。”李维森脸上扬起不屑的笑容。
“除了这两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这好像和案子无关吧！”
“从目前的两起案子来看，死者都和你有着伴侣的关系，如果你现在不说，等出现下一个死者时，你就是间接杀人，你良心过的去吗？”顾砚川质问道。
“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了。”
“以前呢？”
李维森似乎不愿提起从前的事情，挣扎了片刻才说道：“四年前，我和邹文雅刚结婚那会儿，医院里来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孩子叫蓝笙，她聪明善良，待人和善，我很喜欢她，于是经常在她下班的时候送她回家。她和我一样都是苦出来的。家里只有一位病弱的母亲和十一二岁的弟弟，一应用度全都指望她。若那时我还没有结婚，我一定会娶她。后来我去北平学习半年，回来后听说她出事了，我匆匆赶回上海，可还是没来得及。出事后，她在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便辞职了。这些年我们谁也没再见过她。”
“她具体出了什么事情？”顾砚川问道。
“被人毁了容，我问过她，但是她不肯说，后来我就没再提过。”
“那个时候秦朝露和韩馨在仁济医院工作吗？”
“在的，她们差不多同时进的医院。”
“她们关系如何？”
“韩馨和秦朝露她们是同学，关系比较好。蓝笙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关系也就淡淡的。”
“蓝笙消失后，那她母亲和弟弟呢？”
“在她出事后不久，她母亲便病逝了。弟弟应该是和她一起离开上海了。”
“李院长，你看看这个人像不像蓝笙的弟弟？”顾砚川将魏良平的照片放在李维森面前。
李维森拿起照片，仔细辨认了一通，缓缓说道：“样貌是和他小时候有有些相似，但我也不敢确定就是他。”
“李院长，四年前蓝笙毁容的事情怎么丝毫没听你提起呢？”沈蕴拿着文件夹走进审讯室，在顾砚川身边坐下说道。
一早从医院回来，沈蕴便查了医院近几年的人事档案，没想到竟然找出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
她将文件交给顾砚川，里面放着蓝笙进医院时的工作档案，档案的左上角印着蓝笙的照片，是一位清秀美丽的女孩子。
“外界传言当年蓝笙毁容是李太太派人做的？”沈蕴冷笑着问道。
“没有这回事，文雅让他们吓唬吓唬蓝笙，并没有让他们真动手。”
“李院长，你太不了解女人了，邹文静告诉你她只是让人去吓唬蓝笙，你就相信？”沈蕴收起笑容，冷声说道：“邹文静知道蓝笙怀了你的孩子，她怕你会真的和她离婚，便让那帮人殴打蓝笙，导致她流产，再也无法生育。”
李维森大为震惊的看着他们，当年的事情他其实有过猜测，但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不能真的和邹文雅撕破脸，只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况且蓝笙自从毁容后，性格大变，李维森渐渐开始厌弃她。
“可是这一切和秦朝露、韩馨有什么关系呢？”李维森问道。
“那你以为你和蓝笙之间的事情邹文静是如何得知的？”沈蕴反问道。
秦朝露家世好，长得漂亮，本就看不上家境贫寒的蓝笙，可是偏偏李维森对蓝笙格外关照，秦朝露便联合韩馨在邹文静面前添油加醋的谈论此事，最终毁了蓝笙。
“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蓝笙，可她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李维森眉头微皱愧疚道。
“她就在你身边，只是你没认出来罢了。”顾砚川说道。
“不可能，我真心喜欢过蓝笙，即使她离开这么多年，可我依旧记得她的样貌。”李维森笃定道。
顾砚川笑道：“她当年容貌尽毁，如今再回来自然样貌大变。”
李维森怔愣，一瞬间想明白了，“是她对吗？”
外面天刚擦亮，邵刘带着兄弟们回到巡捕房，顾砚川进审讯室前命她前往川岛樱子的住所进行抓捕。可当他们赶到时，川岛家四处亮着灯，却不见川岛樱子的踪影，只有益祥布行的老板魏良平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是在等他们来似的。
巡捕在川岛家上上下下搜查一通无果后只能将魏良平带回巡捕房。
魏良平在审讯室见到顾砚川丝毫没有惊讶，他从容地看着审讯室里的人，包括李维森。
再次见到魏良平的那一刻，李维森立即认出他就是蓝笙的弟弟蓝萧，虽然过去了四年多的时间，蓝萧也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但是李维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是蓝萧？”李维森试探地问道。
“您认错人了，我是益祥布行的魏良平。”魏良平微笑着说道。
“顾探长，我们到的时候川岛樱子已经不知去向，只有他一个人。”邵刘说道。
“知道了，你忙去吧！”顾砚川说道。
空间不大的审讯室内，顾砚川主动打破了魏良平和李维森之间沉默，“魏老板，这么一大早的，你怎么会出现在川岛樱子的家里？”
魏良平笑道：“川岛小姐前两日约了我今天去她家帮她量尺寸。”
“那她人呢？”顾砚川继续问道。
魏良平掸了掸袖口说道：“她有事出去了，让我在家等着。”
“你撒谎！”顾砚川否定了他的回答，“你会出现在川岛的住宅里，你和川岛本就是姐弟。川岛樱子也不是什么日本商会的成员，她是四年前消失的蓝笙。而你是她的亲弟弟蓝萧。”
“顾探长，你说我是蓝萧，川岛樱子是我的姐姐，证据呢？”魏良平笑道。
顾砚川说道：“真正的川岛樱子早在两年前因为生病去往重庆日方医院休养，但由于病情严重，最终还是病逝了。而一直照顾她的人就是一位名叫蓝笙的女子。川岛樱子病逝后，这名女子也突然消失。这是日本商会提供的当年川岛樱子去世前的照片，站在川岛身后的人就是你和你的姐姐。由于川岛樱子身份特殊，她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日本川岛家族对商会的支持，所以日本人便将最熟悉川岛樱子的蓝笙整容成了川岛的模样，代替原来的川岛樱子回到上海。”
蓝笙毁容后的样子李维森见过，他一眼便认出川岛樱子身后的人就是他们。
“现在你还要坚持声称自己是魏良平吗？”顾砚川问道。
魏良平不屑地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本来也没想骗过你们，对，我就是蓝萧，川岛就是我的姐姐蓝笙。不过就算你们现在知道了又如何，一切都已经晚了。该死的人一个都逃不过。”
魏良平面色阴冷地看着李维森，他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我猜你们下一个目标是李院长的太太邹文雅？”顾砚川笑着问道。
李维森虽然不爱邹文雅，但也不忍看她惨死，听到蓝笙要杀害邹文雅，连忙拉住魏良平的胳膊说道：“阿萧，当年的事情文雅她不是故意的，她原本只是想吓唬你姐姐，没想到那些人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你们放过她吧！坚儿还小，他不能失去母亲。”
蓝萧也是经历过丧母之痛的人，李维森试图通过这一点打动他，让他们放过邹文雅。
但也正是他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魏良平。
“你现在护子心切了？知道孩子需要母亲了？当年我姐姐被人凌辱后扔在家门口，我母亲被活活气死。我姐姐还怀着你的孩子呢，那些人活生生打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让她再也不能生育。你说放过邹文雅，那当年她可有想过放过我姐姐？是你骗她说你会离婚，会娶她回家，我姐姐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你做到了吗？”魏良平朝李维森怒吼道。
顾砚川走到魏良平面前替他整理好衣襟说道：“那些人害了你姐姐，法律会惩治他们，又何必毁了你们自己呢？”
魏良平绝望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蓝萧，即使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姐姐在哪里，她不会成功的。”顾砚川虽然很同情他们姐弟俩，但是法不容情，他在离开李公馆的时候特意嘱咐张择端守在那里，就是为了等蓝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