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通往地上的阶梯
地表，那是旧时代文明辉煌的象征，
是新世纪文明衰落的见证。
没有谁还记得发生在地表的往事，
那就像是一场光辉的幻想。
没有人知道如何走向地表，
每个人似乎生来认为自己是地下世界的子民。
文明正在走向衰落，当人造太阳不再散发热量，
当地下水被消耗殆尽……
毁灭便会降临。
所以，登上白银之梯。
回到地表吧，失落的人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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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从他好些年前去过一趟塔泽地区后，他的大脑总是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徘徊。这道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内容，告诉他这个文明即将灭亡的话语。
“如果这玩意儿的辞藻能不那么‘露骨’一点，这或许可以出版为一部史诗……”凯伊一边吐槽着，一边站了起来。
反正前前后后也是睡不着，不如站起来抬头看看风景。
他这些年一直听着这段话，起初还认为是一派胡言般的恶作剧，现在，他已经感觉到这句话中的描述正在成为现实。
人造太阳毕竟是人造之物，哪怕它是由皇帝陛下带来的天方夜谭般的技术，但那终究无法永存。当它熄灭后，还会有一颗新的人造太阳升起吗？
凯伊不是很懂那人造太阳的技术细节，但他清楚这玩意儿活不过几代人！现在或许可以更换一颗，但之后呢？换了一颗又换一颗？这绝非长远之计，相反，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更换人造太阳可以成为上层人物们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对底层的剥削只会越来越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第几颗太阳升起，这个地下都市就完了。
虽然身为地理学者，但这些年一直经受政府追杀的凯伊还是明白这些道理。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在探寻着文明前行的道路，希望有谁，或者哪一个集体能够掀起时代的浪潮！
凯伊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救赎”组织——背景神秘，基地庞大，成员抱有觉悟，团结……种种优点集于一身的、让皇帝都恨透了的组织。
他没有从塔泽地区带回来什么东西——除了被人们越吹越玄的冒险事迹，但他知道了不少信息——比如皇帝曾经去过塔泽地区，还从里面拿走了一些东西。
这些内容他并没有告诉初次见面的贝莱等人，凯伊暂时还无法彻底相信这个组织的人——但也只是那个时候罢了，凯伊已经跟瑞塔分享了这些情报，坎布尔也听见了。
现在想来，凯伊感觉自己之前陷入了一个局。幕后推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巡逻者的干涉，并促成了“救赎”队伍的重创，然后促使自己逐渐信任“救赎”……这一切是那么自然，现在想来又是那么的不协调。
凯伊摇摇头，想不明白的东西想了也没用，这是他的信条之一。
“通往地上……也不是没有路。”凯伊回忆着自己在塔泽地区看到的景象。
他还记得当自己千辛万苦计算出那恐怖的无形风暴的规律，然后走进去时所看到的事物——一则影像与发出这则影像的装置。
从这则影像中，凯伊看到了尚且年轻的皇帝，他从这里拿走了一叠图纸，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部件，宛如一个拾荒者。
更重要的凯伊接下来所看到的事物——他看到了一条阶梯，一条直通地表的阶梯！凯伊读过历史，他知道当初的难民从地上进入地下时走过的路的模样，虽然都是阶梯，但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历史记载的阶梯是由那批遗民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表面坑坑洼洼，四周也都是石头墙壁。而他眼前的阶梯，是浑然天成一般，通体洁白，闪烁着耀眼的银光，但似乎又坚硬无比。更重要的是，这道阶梯的周围空无一物，它是径直从地表蔓延到地下的！
虽然凯伊只见到了影像，没有见到实物。但他敢肯定，这道阶梯是绝对存在的！这是一种直觉，也仿佛是一种呼唤。一直以来骚扰着他的那个声音的内容里就有“白银之梯”！这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凯伊看着窗外的都市夜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感到现在似乎就是去寻找白银之梯的最佳时机！
但他内心的冷静又驱使着他保持清醒，不要被梦想冲昏了头脑。
“或许，明天应该跟其他人说一说。”他自言自语道，“但马克跟坎布尔看起来不怎么信任我啊，唉——”
这位老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一切仿佛都是命运的嘲弄，也或许是神灵的博弈。凯伊就是舞台上的一名演员，被迫承担着不属于他自己的想法、意志，被迫有着坎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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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地下都市的夜景。
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于夜景，在于那颗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的维护间隔越来越长了。
随着这个“长”也不过是短短一两分钟，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感受出来。但皇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里面的聚变反应堆出现了严重的、不可逆的问题！
如果反应堆再得不到彻底的维护，恐怕五年内，这颗工作了近百年的人造太阳便会迎来终结。更可怕的是，如果聚变反应堆在那个时候失控，超乎寻常的核爆炸便会摧毁整个地下都市，无论是身为皇帝的自己，或是其它人，都会顺便化为飞灰！
但地下都市偏偏不具备这种技术！
“塔泽地区……”皇帝默默叨念着这个名字，“人造太阳是从那里拿到的，核能轨道炮也是，核铳也是……甚至曙光之塔本身……”
他是最早发现塔泽地区的人。那个时候，塔泽地区的无形风暴还没有现在这么恐怖，他只需要稍加计算就可以穿过。这些东西的图纸以及关键零件都是从那里“拾荒”而来。
“到底是谁留下的遗迹？”这个问题皇帝至今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这些东西给予他无穷的武力，给予了他整个地下都市的皇帝宝座！
“曙光之塔……”皇帝看着脚下的这座塔，这座塔的来历也非比寻常……
“凯伊……哼！”皇帝突然用严肃的目光看着这座城市，同时说道，“塔泽地区……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人造太阳冉冉升起，温和的阳光洒在了地下都市的街巷，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