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薛讷
今夜利用下毒事件把紫宸宫的宫禁交由万骑,一来可以拉近与万骑的关系,二来也可以再一次打击韦氏的势力,让她不能在宫廷内一手遮天。
韦温还是有点智慧的。
就是不知明日在朝堂之上此事又会惹起什么风波呢。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为我所用多好,可惜他姓韦。
李重茂微笑地看着韦温离开了紫宸宫。
随后把陈玄礼叫到了殿内,沈玲珑自觉地准备好茶具和炭炉便安静地退下了。
“陈卿,朕知道你与临淄王也算的故交,但是今日朕还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朕知你性格醇厚,为人磊落,且自律甚严,算得上是为将者的魁首。”
“朕无所求,只求能与你成为知心好友。”
李重茂围着陈玄礼叨叨絮絮地说了很多,最后低声说道,“朕也知道,一朝为天子,便不由的自己了,但朕希望自己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征。”
陈玄礼听完,慢慢地把熬好的茶汤倒入了茶盏内,他只是静静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屋子内静悄悄地,只有锅内的茶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两人沉默了良久,陈玄礼低声答道,“臣出生寒微,不知什么是天家气象,今日陛下掏心掏肺之言,甚是感动。”
“但臣与临淄王也算不得故交知己,他与陛下不同,所图太大,最终会害人害己。”
李重茂从陈玄礼的话语里听到了对李隆基的不满。
不过都是从目前这节点来讲的。
从自己掌握的信息来说,日后在开元天宝年间,陈玄礼确实多次直言进谏,但次次谏言都得到玄宗热切回应。
李隆基把陈玄礼当成了自己的魏征。
陈玄礼也把李隆基当成了自己的唐太宗。
一对君臣相识相知,也算得上是千古美谈。
“朕也想得如魏司空一样的臣子。”
李重茂是盯着陈玄礼的眼睛说出这句话的。
陈玄礼眼里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寻到明星一般。
陈玄礼端起茶汤一饮而尽,然后躬身施礼道,“陛下厚爱,臣自当尽命。”
李重茂也端肃身姿,回礼道,“今日之言,勿忘勿忘。”
第二日,长安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李重茂不得不乘坐轿撵。
许是年少轻狂,腿脚麻利,自从来到这里,李重茂没有一日乘轿撵。
含元殿在风雨里显得格外凄凉,硕大的白布招魂幡在雨中静静矗立,宫人们站在雨中低头端站一动不动。
李重茂在轿撵上扭头说道,“安排内侍监给所有执勤的太监宫女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和姜汤,别让他们着凉了。”
于先彤有点吃惊地抬眼看了看坐在轿撵上的瘦弱少年,感激地答道,“奴才替他们感谢陛下。”
闻言伸手拍了拍于先彤的肩膀,像是安慰,也像是回应。
刚刚进入含元殿,便看到薛讷早早地跪在宰相席内。
李重茂走上前去,施弟子礼道,“薛相公安好。”
薛讷闻言,急忙起身施礼道,“参见陛下。”
抬头看了看大雨磅礴的天气,李重茂说道,“今日风雨大作,薛相公要保重身体。”
“多谢陛下挂怀,臣在塞北待的久了,身体倒是刚强。”薛讷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李重茂微笑地说道,“薛相公身体康健,是我大唐之福、百姓之福。”
还未等李重茂说完,身后的于先彤便说道,“薛相公,昨夜有刺客闯进了紫宸宫,陛下是一夜未眠啊。如果陛下也如薛相公般身体刚强倒好了。”
李重茂回头狠狠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你小子现在倒是会耍嘴皮子。”
薛讷闻言,施礼道,“陛下安康事关大唐社稷,今日中书必须将此事辩个明明白白。”
李重茂急忙说道,“昨夜韦相公已经处理过了,无大碍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
“就是因为他韦温没守好宫禁,才出现了刺王杀驾这般惊天大事,怎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陛下无需多言,此事臣知晓了。”
话还未说完,薛讷便一溜烟地走出了含元殿。
李重茂无奈地地摇了摇头,在梓宫前依礼净手、上香、献祭。
上午直到散朝之时,无甚大事。
李重茂闭眼思索良久,现在把能抓在手里的关键都抓在手里了,即便是再发生宫变,也不会丢掉皇位、被杀被逐了。
只是太平公主愿意效劳,四叔叔李旦还未表达过愿不愿意效劳的意见呢。
昨日和太平公主表演的双簧倒是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不过以李隆基和韦氏的眼力不会看不出其中有诈。
日后还需要步步小心,韦氏还没有出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
想到这里,李重茂端正身子,好好的跪着。
散朝依例赐汤,群臣施礼后三三两两的下殿去了。
待到群臣散去,刚刚走出含元殿的门口,就看到中书阁臣拉着韦温朝着乾德殿走去。
身边有人可用的感觉太好了。
李重茂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才是当皇帝的感觉。
脑海里警铃大作。
这种感觉最致命,还是要警惕这种为所欲为的感觉,这是帝王之术的后遗症。
想到这些,李重茂打了一个寒颤。
望着漫天的大雨,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李重茂走进偏殿,便看到了上官婉儿正在书桌案上写写画画。
“朕没有打扰上官昭容吧。”李重茂朗声说道。
上官婉儿抬眼看见身边站着一个翩翩少年,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夏日,也是在这里,她遇见太子李贤时的情景。
只是她的那个少年郎早就变成了黄土塬上的一捧枯骨了。
眼眶微微一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陛下怎么过来了。”
“群臣刚散朝,朕想着过来喝口热茶。没想遇到了上官昭容。”
上官婉儿停笔,接过身旁宫女递来的茶汤,躬身献上,“陛下如今也油腔滑调了,与第一次和臣见面的时候很是不一般啊。”
李重茂接过茶汤,微笑着说道,“有时候为了生存,必要的斗争是不可少的。”
好有哲理的话,幸好自己学习的时候政治学的好,不然这话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