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宋时跟着江砚上了公交车,坐到他身旁。
江砚向右靠着车窗,窗边留了条细缝,清冷的风顺着垂直的缝隙刮进来,拍打在江砚面上。他眯着眼,合上车窗,侧头面向窗外。
透过玻璃的反射,江砚可以模糊地看到身旁的宋时一直歪头看着他。
宋时抿唇观察江砚许久,发觉他是真的气愤至极,只是坐在车上冷着脸一动不动,似乎都能降低周围区域的气压。
她犹豫着小幅度地探出手,见江砚没有反应,又一点点将手附在江砚的左边外衣袖口沿上。两指捏着一小片衣角,轻微地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江砚还是倔强地扭着头,宋时只能见到他饱满的后脑勺。
她又拉扯了下江砚的衣袖,比刚刚的幅度大了些,揪着它左右摇晃了下。
“别气了。”宋时轻柔地说。
江砚猛吸一口气,装作严肃地转回了脸,“干什么?”
“哄你啊。”宋时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微笑着接话道。
江砚紧盯着宋时,注意她脸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化,自然能察觉到在他转身后,她的双眸明显透亮起来,嘴角也随之调皮地勾起好看的弧度。
“谁要你哄。”江砚垂下眼睫,口不对心地小声说。
宋时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态,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换做我也不会喜欢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
“虽然我夸你的词和夸他的有一部分重复了,但那都是因为我的词汇储备量不够,一下子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宋时微微靠过去,“我的语文小老师也知道我是什么水平的。”
“不过在我心中,你肯定是比他优秀的。我绝对没有说谎,我发誓。”她竖起三根手指,贴近至脸颊旁。
江砚一手撑在座椅上,斜眼看着她挑眉的神情,被逗得转开脸偷笑。
“你笑了,江砚。”宋时立即说,“不生气了吧。”
江砚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一排大树,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隐隐生出了翠绿的新芽,带着春日的盎然生机。
他稍稍回头扫了宋时一眼,对上她含笑的杏眼,嘴角弯起更大的弧度。
“本来就没气。”江砚低声反驳着。
宋时微微偏过头,笑着注视他,见他原本似寒冰般冷硬的脸上绽开笑容,满意地坐直身子晃晃脚尖。
江砚这家伙就跟炸毛的小猫一样,一生气就耷拉下脸,还嘴硬不肯承认。得顺着他的毛哄哄他,说几句夸奖他的好听话,讲得他顺耳了才会收敛脾气。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的车站,机械的语音响起:“乘客您好,鉴湖新苑站到了,下车请走后门,注意交通安全。”
后门“噌”地一下向两边打开。
“我到了,先回去了。”宋时扶着栏杆站起身,行至后门又转头对着江砚挥挥手,“再见。”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下了公交车。
隔着车窗,她见到江砚正温柔地看向自己,忽而启唇说了句话。
宋时盯着他的嘴唇,意识到他说的是“没生气”。
公交车缓缓启动,向远方驶离。
宋时眺望着车尾灯,回忆起江砚刚刚嘴硬的模样。她“噗嗤”一下笑出来,转身走回小区。
明明就是她费力哄好的,还死不承认。
之后的日子,宋时天天待在工作室里画稿。
阳光正好,似轻柔的薄纱铺撒桌面,缠绕在半空中隐约可见的微小颗粒上。
“宋时,你有表白过吗?”张清溪一大早冲到她身边,压低嗓音问。
宋时一听瞪着双眼,伸长脖子前倾,“你行啊,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这都进展到表白这一步了?”
张清溪伸手揉捏她的脸颊,一字一顿道:“不是我。”
“是李闲获,他想表白,特意来找我出主意。”张清溪拉着椅子坐在宋时身边,“他说我是漫画主编,在这方面应该有些经验。”
“可是,我们画的是又不是纯爱题材。”宋时皱着眉说,“比起表白,你应该比较擅长设计案发现场吧。”
“所以我来找你出出主意。”张清溪一把抓过宋时的手。
“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而且他这么大个人了,表白还要别人帮他想啊。”
“他有个大致的计划,需要我们帮忙完善一些细节。”张清溪打开手机,将一个文件转发给宋时。
宋时点开,里头是李闲获表白现场设计的文字稿。大到场地、服装,小到一朵玫瑰摆在什么位置,都有具体的说明。
她粗略地翻阅之后说:“这不是挺详细的。”
“他说他追那姑娘很久了,想要给她一个此生难忘的现场表白。”张清溪耸耸肩,“估计的完美主义者吧,他觉得这个方案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对了,李闲获还和我提起他和那个女生之前一起做过的比较有意义的事情。就比如,他们一起去爬山,去游乐园玩,还一起参加公益活动。他说希望你能将这些事情以漫画的形式呈现出来,到时候在现场的屏幕上滚动播放。”
宋时抿着嘴听完,纠结了下说:“他不会打算白嫖吧。”
“这事当然是有工资的。”张清溪拍拍宋时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寻》这边每周更新的活儿都够我忙的了。”宋时嘟囔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忽然,她反握住张清溪的手,提声说:“你刚刚说他追了那个女生很久?”
“对啊,他好像真的挺喜欢人家的。”张清溪眯起眼,戏谑地小声说,“你懂的,他们俩之前就是那种你来我往的拉扯,暧昧。现在打算挑明了正式交往。”
宋时蹙着眉,回想起过年那时候,应如将李闲获的个人相亲信息发给她。那就表明李闲获是愿意接受相亲的,他还把自己详细的自我介绍文件发给应如,由她帮忙牵线。
结果李闲获这头又在那个女孩面前扮演深情男人的形象,想要给她一个浪漫的表白。
宋时坐在位置上,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不帮他,另请高明吧。”她低下头说。
“为什么不愿意啊?”张清溪不明白宋时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
“你和你这位远房堂哥关系很亲近吗?”
“一般,就是个脸熟的亲戚。”张清溪说,“主要他这回开的价钱比较美丽。”
“那个女孩呢,你认识吗?”宋时接着问。
张清溪摇摇头,“怎么了?”
“想劝劝她,别跳进火坑。”宋时盯着画板,凝神思索了会儿,抬头看向身侧的张清溪,“你知道你这位堂哥过年的时候还在相亲吗?”
张清溪一个激灵,从座椅上猛地蹿起来。
宋时冷笑道:“我过年的时候遇到个长辈,她介绍了个人给我,就叫李闲获。”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朝着张清溪重重吐出这个名字。
张清溪愣怔着听宋时说完话,恶狠狠地皱起眉头,握拳说:“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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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下班后独自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在奢侈品专柜前挑选了个最新款的包包。
在柜姐热情地推销下,宋时盯着它精美的外表细看几眼,最终点头买了单。
拎着精致包装的购物袋,宋时不急不缓地回了家,同罗沁发去消息:今年生日你打算怎么过?想要组织个聚会吗?
她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歪头看向身旁的袋子,对自己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非常满意。
罗沁很快回复:下周末我定了包间,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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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对着镜子梳整一番后,拎起袋子出门,参照着手机上罗沁发来的定位,很快找到了位置。
在门口服务员恭敬整齐的“欢迎光临”声中,她跟着其中一位往里走。
一路前行,走道两边摆着娇艳的鲜花,中间穿插几颗嫩绿色的长叶植株。环境怡人,也不见嘈杂的吵闹声。
七拐八拐地停在一间房外,宋时微笑着谢过领路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
房间中央坐着不少人,对宋时来说大多都是生面孔。随着推门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过来。
“小时,你来了。”罗沁当即站起身来迎接。
宋时欢笑着走上前,清脆地说:“生日快乐,这是我准备的礼物。”她举起手中的袋子给她。
罗沁大大方方地抬手接过,牵着她走到房间中央落座,主动介绍周围的几个朋友,有年纪相仿的亲戚,公司里的同事,还有几位毕业后仍有来往的同学。
“宋时,你好,你还记得我吗?”其中一个女生主动上前打招呼。
宋时仔细看着她的面容,努力在脑内搜寻相关的记忆,但无果。她僵着嘴角,迟疑了片刻,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噢!我记得,你就是那个——”
对方果然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没错是我,钱瑶音。”
宋时听了这个名字,才勉强从遥远模糊的记忆中翻找出与她有关的只字片段。
钱瑶音同她初中便是一个学校的,但不同班,学生时代在校园里算是小有名气。她唱歌非常好听,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初中时,钱瑶音和罗沁都是学校广播社的成员,所以宋时见过她几回。
宋时对她印象最深的事,莫过于初二那年,江砚被班主任派去参加学校文艺汇演的诗朗诵,他和钱瑶音被分到一组。
活动上,他俩被班里同学拍了好几张合照,在教室里疯传。
后来一段时间,他们两位成了同学们课间闲话时必备的素材,时常被提起。宋时自然也听到过一些谣传,更甚至,年幼的她满心好奇和八卦,还加入过讨论。
后来上了高中,钱瑶音和罗沁被分到一个班。而宋时高一就出国了,同她再没有过交流。
“我刚回临江市,听说你也是不久前才从国外回来的。”钱瑶音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对。”宋时保持礼貌的微笑。
与钱瑶音打着马虎眼,说完几句可有可无的话后,她逃似的回到罗沁身边问:“于观年怎么还没来,今天可是我们罗沁大寿星的生日。”
罗沁语气随意地说:“我没请他。”
在宋时震惊的眼神中,她再次开口,冷静地说:“我俩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