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4章
送走了你的家人回了山西临汾。我也收拾起自己简单的行李,几乎已经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可以带着走。南儒帮着我把不穿了的衣服和被褥叠好打包拿到垃圾桶去丢掉,也许是因为他也担心我睹物思人,又也许是因为要坐飞机,避免超重。
收拾到最后发现,除了那些跟着我走南闯北的书还算珍贵不舍得丢之外,其他好些的、能用的,已让你家人拿回临汾。
没了你,我这儿几乎也是看淡了一切,这些身外之物就觉得亦可要亦可不要,没再觉得它们有多么珍贵了。
走时,丢了很多东西,如果没有南儒,兴许连我自己也是会丢了吧。
那个年代快递公司还没有那么发达,2008年如果从北京邮寄包裹到雨城,费用还是蛮贵的。相比起我那些廉价的衣服来,我宁愿把它们给丢了。而书如果当包裹邮寄的话更贵,死沉死沉的。不过还好,倒是可以到邮局去邮寄,印刷品相对会便宜一些。你的那些专业书,我想,留着我自己也没有可用之处的了。便分送着邮寄给了你需要的同学,他们都学这个专业的,兴许能用得到。
南儒看着,也黯然神伤。但他很快就又调整心情,无可奈何地像是对我又像是对他自己似的说道:“丢掉一些旧的东西,把心里的负担丢掉一些。然后,凡事看淡一些,才能把心腾出来,装上更多的美好。”
但我没有接他的话,仍然自顾自地摆弄着我的书。可是整理到后来才发现书还是蛮多的,光我自己这近两年来买的书也有两大摞。想着要丢掉一些吧,可挑来选去仍觉得每一本都是好的,愣是不舍得丢掉的了。
南儒看着我恋恋不舍的样子,便安慰地道:“那就都带着吧,我俩人行李额加起来共40公斤也是够够的。”
我默默地应允着,他便帮我把它们都捆好放到了两个大行李箱里。一些简单的衣物便只好放到背包里,一人背着一个背包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
总算,都收拾好了。
离开北京的那一天,天空格外地蓝。2008年的北京空气真的好了很多。自从2000年北京申奥成功后,就开始大力治理污染存在的问题。
2000年开始城区不让市民们用煤烧火,采暖全部改用电和燃气,北京城周边的农村也严谨烧柴火。经过几年的治理,到了2008年时已经时常能看到蓝天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风沙四起,天空经常灰黄灰黄的。
其实,我也想过与你的家人们一块把你送回到你的老家再回雨城,但最后没能拗过他们。哦,大北,请原谅我吧!没有把你送到你老家再离开。
他们想着,我孤伶伶一个人跟着去了,你不在了,也是不好照应。而且,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前往。考虑再三,我最后只好听从了你妈妈还有其他亲人们的提议,接受了梁南儒送我回雨城的家里。
七月份正值暑假,回雨城的机票简直贵得离谱,贵倒是能买到也还好,可偏偏我俩就遇到了一票难求。不得已,我俩只好辗转从广西转机。先从北京飞到南宁,再从南宁坐长途巴士回到雨城的老家里。
一回到老家,父亲看到我搬回一摞摞的书籍。他弓着背望着,表情显得很无力。他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泪流满面,眼神恍惚、空洞得很。
看着他那苍老面容及瘦削的身板一时让我心酸,便背着他悄悄地走到自己的卧室里,留下梁南儒一个人陪他。
后来知道他一边陪父亲看着电视,一边故意与他聊些不着边际的话。
南儒问:“杨杨不在家时,您一个人都在忙些什么呢?”
父亲憨憨地答:“咳,也就只能和一群同乡到饭馆里喝喝茶,吃吃小吃。”
南儒:“那挺好,有人作伴就好。”
父亲说:“伴是不少,只是都老了。”说完连连叹了几声。
隔着屋子,我听着听着他们的声音慢慢地就小了下来,后来我就到阳台上去,就再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
不能不说,我们俩能有梁南儒这样的好友,真是此生之幸。他在老家陪我的那几天,也有可能是出于为了照顾我的心情之故,几乎都是沉默的。我和他俩常常就那样的默默地坐着,他偶尔接一下医院同事打来电话谈一谈工作上的事情后,吃饭时简短的说一说话,并无其它的话要讲了。多数时候,家里放着电视,我们也不观看。电视它好像就成了一个伙伴,只是为了让它陪伴我们,为了营造一种不至于过分安静的气氛而已,为了不让我父亲过于悲伤,不过于担心于我罢了,形同摆设一般。
不难猜测,大家之所以都这么安静,统统是为了避开沉重的话题。都害怕触及那块伤疤似的话题。都是出于对我的照顾。当然,他们也是伤心的。于我,失去了将来也许要携手一生的伴侣,于我父亲,也许是一位优秀的女婿,于南儒,你可是他的挚友啊!
即便是这样安静的小幸福也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梁南儒也将要启程离开雨城要回北京工作去了。
梁南儒假期结束前的一天,他郑重地建议我重新考虑考博的事,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但是,不能马上行动,因为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凡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他离开雨城,独自到北京去了。
而我也是要离开父亲,离开老家,要出门去工作的。他走后两天,我又提起简单的行李,辞别父亲,离开老家了。
由于你刚一住院那时候,我们原单位由于不愿批假,为了能一心一意地陪伴你,只好无奈地辞职去了北京。那么,现在面临的问题首先是住宿,得到一个处所安定下来。
但当时我只能够想到了寻找你的身影,同时也想先理一理思绪,也祭奠一下你我这么多年的爱情。想着或许慢慢地身心都会舒缓些的,等到好些了时,再去开启新的生活,再去想着租住房子的事儿。
于是,我到你们单位的旅馆开了一间房。选择这里,首先当然是因为它是你们的单位旅馆,与你有一丁点儿关系,还因为它房价便宜,住一天才25元,如果住七天的话也就才175元而已。
来到前台,其实我挺心虚的,服务员问我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手机号码,哪个部门的,我一一告诉她,但报的除了姓名及手机号外,其它的都是你原来的信息,不过还好,她并不多追查,我想也是,那么个角落旮旯的地儿,不是单位员工,有谁能知道这里是一个旅馆呢?
办完住宿手续后,我住了下来。晚上睡觉,白天便找以前我和你一块走过的地方,在街上我经常发呆,偶尔看到像你一般高和你一样身形的男士,我便盯着人家看,我多想多想,那个人就是你啊!他不是穿着蓝色的衬衫吗?他不是穿着黑色的西装裤子吗?他不是也穿黑色的皮鞋吗?还有,他的鼻梁上不也架着一副金边的近视眼镜吗?为什么他可以不是你?为什么老天爷早早地夺去了你的生命?你才29岁,正是最好的年龄,你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你还有很多很多的愿望没有实现。还有,我们还没有结婚,你就这样地走了,你的心好狠呀。你忘记了你还有年迈的父母吗?你还有一个也许还需要你去扶持的弟弟,然后还有一个尚未来得及结婚的女朋友。
我突然就恨起你来。恨你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恨你虽然学习成绩好。工作能力也强。但是你贪玩,本是该好好休息的时候,你却用来玩游戏,一玩起来甚至可以通宵达旦。你忘记了熬夜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