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池野回去的时候，成笠正蹲在卷闸门前啃煎饼。
“嗯？野哥你回来啦。”成笠眼尖，稍稍抬眸就看到池野的身影，立马叼着煎饼站起来。
池野看一眼这小子吃得流油的嘴角，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垂首问他：“我早餐呢？”
“啊？你也没喊我给你带呀”，成笠三两下把手里的煎饼解决掉，凑到池野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斩钉截铁道：“是不是那老头儿欺负你了，是不是！”
池野把卷闸门往上一推，轻笑了下，“你怎么看出来我被欺负了？”
“没欺负你啊，那没欺负你怎么连早饭也不给吃的，你说他是不是”
眼瞅着这小子越想越歪，池野赶忙把他往店里一推，抽了张纸怼到成笠嘴边，“哎呀呀呀，别瞎猜了，我吃过早饭了。”
“不是，你怎么又吃过了？刚不还问我早饭的事儿嘛。”成笠跟在池野屁股后头，一脸无奈。
池野叉腰把店里环视一圈，习惯性将地上的工具重新归置了一遍，站起来时用扳手在成笠背上点了点，“那还不是看你小子啃饼啃那么欢，一点也没念着你哥我。”
“冤枉啊———我以为你早回来了，我还在店门口蹲了一小时呢。”
池野这家店的店面，是母亲在世时就买下来的，他一直住在后面的小隔间里。修车铺只有一把钥匙，就放在池野身上，成笠刚开始也觉得奇怪，但跟着池野在这小破地方干了一年之后，他终于知道池野为什么只留一把钥匙。
因为在这里只能相信自己，保不齐下一秒谁就把你卖了。
“不聊这些了，昨天那群人还来过吗？”池野反手把身上的白衣服脱掉，换上沾满油渍的工作服。
成笠把纸巾揉作一团，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摇摇头，“没有，一个人也没来，全都走了。”
池野点头，俯下身继续卸昨天那辆旧摩托。
有时候他挺搞不懂人的一些癖好，比如这辆摩托，明明已经寿终正寝，人们却还是要斥巨资让它重又活过来。给它装上全新的心脏，可是然后呢，当初骑这辆车时的一切，根本就没办法再复刻了。
“野哥。”成笠盯着池野沉默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叫了他一句。
听到声响，池野拿毛巾擦了下被机油浸染的手，回头询问地看向成笠。刚才还欢快啃饼的人，现下却戴上一副愁容，对着池野支吾道：“其，其实昨天虎哥来了。”
“嗯”，池野的脊背一僵，但很快冷静下来，继续弄手里的活，“都按我说的去做了吧。”
“嗯嗯！我说钱马上就还，就是让他们砸坏了两架机器。”成笠说着，余光瞟到一旁七零八碎的机器，马上又心疼起来。
池野看了眼满脸愁绪的成笠，手上一使劲，把摩托的发动机卸下来，“你看好店就行，过几天我去找他说说。”
去找虎哥那天，难得是个晴天，就是地上都湿漉漉的，让池野脚下打滑了好几次。
“找虎哥。”池野靠在台球厅的柜台边，拿烟盒敲了敲桌面。
服务生不敢正眼去瞅池野，低低应了声好。不多时，台球厅里传出一阵叫嚷，一群染着黄毛的精神小伙从里头走出来，簇拥着一个纹了花臂的男人。
花臂男往前一跨，嘴里吐出烟圈，懒懒开口：“来还钱？”
“虎哥”，池野语气也不好，但还是按住了动手的冲动，尽量平静地去解释：“最后一笔款我已经在攒了，这小半年肯定能还上，没必要不给人活路吧。”
“嗯？这话我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啊。”虎哥掏了掏耳窝，扭头去问身旁的小弟们。
池野转一下发僵的脖子，正欲再开口，就被虎哥一下按住了肩膀。男人看着池野淡漠的神色，手下暗暗使劲，冷声说：“当时你妈生病的时候我就说了，借钱可以，还得起借多少都行。要是还不上那就用命换，懂？”
“最后一个月”，池野肩膀用力一动，把虎哥的手拨下去，舌尖在口腔走了一圈，又说一遍：“最后给我一个月。”
虎哥眯起眼，把烟从嘴里抽出来，扔到地上狠狠碾碎，“你最好说到做到，池野。”
池野没再说话，转身要从台球厅里出去，却听身后传来台球杆打在桌上的巨响，接着是虎哥的声音：“下个月我见不到钱，你也别想见到你的店，包括你店里那个傻子。”
手里的烟盒被池野捏出两道褶皱，他微微侧了下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从玻璃门里出去。
池野开店的这块地方，是整个城区最破旧，最贫穷，也是最脏乱的地方。在电线上随意晾晒的衣服，街角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堆，还有在街巷里乱窜，不开心就冲人吐口水的小屁孩。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池野感到绝望，却又禁锢着他。
回到修车铺时，隔着大老远，池野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个穿灰西装的男子，虽然只是随意地往那儿一站，池野还是能看出那人气质的出众。
等再走近些，池野一下看见了叉腰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成笠。见到自家老板回来，成笠才稍微松了口气，小跑到池野身边，“野哥，这家伙说是来找你的。”
闻言，池野才把视线移到那男子的正面。
“池老板好。”男子戴一架金丝细框眼镜，衬衣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擎着标准的微笑。
池野细细回想，没有从脑海里把有关这人的印象搜寻出来，脸色不免冷淡了些，“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听到没！我们野哥说他不认识你！”还没等那男子答话，倒是成笠忍不住了，手指着刚才编谎话骗他的男子愤愤道。
即使被人用手指着鼻头叫唤，男子也没一丝不爽的表情，反而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优雅地对池野伸出一只手，“我是三秋集团的徐展呈，池老板，不知方不方便聊聊？”
三秋？市里排名前几的大集团之一，和袁立琨的袁氏集团几乎并列。
池野的眉头一紧，看向男子的眼神更加疑惑，但迫于对方的风度与尊重，他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