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醉酒大仙
火苗犹如将死畏死的老人,佝偻着、喘息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纸钱没有精神的、软趴趴的被燃烧着,透过黑乎乎的烟,看到贺家全体的男人都跪在墓碑前,神情严肃的一遍一遍的磕着头,那去年刚收割完的稻田里坚硬的秧苗杆,被他们的头狠狠地戳在地里,贺老大磕的最用力,眉心都被戳出了血洞,给这场祭祖增添了宗教信仰的色彩。
他们都是虔诚的信徒,信奉着最原始的世界。
贺荣只能在他们都祭拜完后,剩着最后还未烧尽纸钱,草草的磕了几个响头,嘴巴小声的念叨着:“求求你们,让我嫁个好人家吧。”
祖宗是什么?
是可以祈求平安的观世音?
是可以普度众生的弥勒佛?
是可以掌管一切的玉皇大帝?
我不知道,我四肢蜷缩在一起,脚底感受着这冰冷的大地,望着贺荣的背影,孤单却又无助,她好像是这个家族的累赘,她生来一切都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只能听从,不可违背。
为什么你不像我这般,以死相逼呢?
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那阎王,那小鬼,也不是拿我没有办法吗!
我这个傻姑姑啊!
就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瞬间,我的脑袋如同碎石击落般疼痛,双眼紧闭着,试图关闭视觉系统来减缓外界的冲击。
贺荣慌忙起身将我抱起,一头将我蒙在她厚实的棉衣里,她今天穿的是粉色的毛绒衣,那亲肤的触感,让我如同在妈妈的怀抱里,温暖的洗衣粉的香味包裹着我的全身,我才渐渐放松下来,才渐渐分辨清刚刚的是鞭炮的声音。
作为一只猫,有时候听觉太过敏锐也不是件好事,稍大的声音就会震得我双目晕眩,头皮发麻,宛如割耳之痛。
过了好一会,终于鞭炮声结束了,等到我刚准备探出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况时,又是一阵敲锣打鼓之声。
每一次敲打,那空气震动的过程,都混合着阵阵酒味,刺鼻且腥臭,一定不是什么好酒。
穷算命,富算命,人仙算命说家运
穷也罢,富也罢,人财两空都作罢
穷男人,富女人,人丁兴旺苦无门
穷光蛋,富□□,人妖出世害全家
······
“哪来的这混账东西?”
贺明亮明显被刚刚的唱词说的有点不知所云,倒听出来是个不好的事情。
“叔,这是隔壁村的疯大仙,不知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疯疯癫癫好一阵了,说自己会算命,天天到处跑在集市上算命喝酒,这不知怎么今天还跑到这田里发疯了!”
贺老大说完,便上前推搡着那算命先生。
我探出头来,贺老大是家中个子最高的,也因常年下地劳作,身体也异常的魁梧,而那醉酒的疯子矮胖,脸上长满了胡须,带着破旧草帽,虽说是清明,但他还是包裹着破烂棉袄,棉花都结成块状,吊在身上。
“你别动我。”他抬起脸,那黑色的皮肤下,藏得是醉酒的通红,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我与你贺家无因无缘,只是看到你家这绝好的风水,忍不住过来端详一番。”
“你刚刚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不算好词吧我听着,什么人妖,什么人财两空?”贺明亮双手背后,向他们的方向走去。
“老大哥,我刚刚那是喝醉了,乱鸡儿唱的,我告诉你,你们这坟,讲究!”他作着竖起大拇指的动作,而拳起的手中却偏偏少了一个大拇指。
“那你说说,我这祖坟的地方有什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