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章 竹不离梅
楚玉笑道:“前辈性情潇洒,晚辈自叹不如。不知前辈行色勾勿,却是要往哪里去?”
秦不为道:“公子往哪里去,老夫便往哪里去。”
楚玉奇道:“哦?前辈若是有事赐教,何不早向晚辈言明?又何须一路劳顿,随晚辈苦行数千里。”
秦不为叹道:“老夫本已归隐东海,此次复出江湖,自然是为了魔剑诛邪。岂料剑尚未沾手,便已被司空晓赠与公子。老夫虽不望能拥剑归去,但若就此罢手,实在是心有不甘。”
楚玉笑道:“难道前辈有心想自晚辈手中,夺了剑去?”
秦不为摇头道:“司空晓乃魔教右光明使,魔教势大,岂能轻易得罪?不可为,不可为!”
楚玉奇道:“若如此,前辈又为何要跟着晚辈?”
秦不为道:“若有人能自公子手中抢得剑去,老夫再从那人手中夺了剑来,便算不上得罪魔教,自然也不用怕司空晓怪罪。就算来日魔教前来索剑,老夫亦自有应对之策。”
楚玉苦笑道:“他人使力夺剑,前辈壁上观之,再得渔翁之利。姜果然是老的辣,晚辈实在佩服得很。”
秦不为尚未答话,忽听门外有一人冷冷地道:“他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不错,只可惜太自不力量,想要夺剑无异于自寻死路。”
楚玉抬眼望去,一白衣老人和一青衣老人,腰佩长剑,施施然走了进来。
秦不为冷冷地道:“梅竹二友盛名传于江湖,却非司空晓一招之敌,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
梅子吟傲然道:“司空晓的金刚伏魔虽然霸道至极,但要一招击败我二人,却无疑是痴人说梦!”
秦不为颇为不屑地道:“哦?难道两位故意一招落败,好让在场的江湖朋友讥笑你二人一番不成?”
梅子吟居然点了点头,道:“我二人假装一招落败,正是要别人以为我二人羞怒之下愤然离去,再也无心争夺诛邪。”
竹清影叹一口气,道:“在那种场合,夺剑固然已经很难,想要将夺到的剑守住更是难上加难。一个真正聪明的人,绝不应该在那种情形下出手夺剑。”
秦不为道:“老夫以为两位还是着急了一点。才出了巴中地界,两位就要动手夺剑,难道就不怕有唐门之人伏在左右?”
梅子吟道:“我二人潜在此处已近一日,自然知道附近绝没有江湖中人。天下间想要这柄剑的人实在太多,我二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早点动手为妙。”
楚玉轻叹一声,道:“晚辈自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两位前辈若真能夺了剑去,晚辈也无话可说。”
秦不为亦叹道:“看来梅竹二友的胆子已越来越大,为了一柄剑,居然不怕得罪魔教,也不怕得罪凤舞阔。”
“谁说我二人不怕,我二人实在是怕得要命!”梅子吟摇摇头,道,“好在你等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世上也绝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二人夺走了珠邪。”
秦不为冷哼道:“你二人夺了剑去,老夫并无半分好处,老夫为什么不将你二人夺剑的事说出去?”
竹清影笑道:“我二人皆以为,死人是绝不会说话的。”
秦不为变色道:“你二人竟要杀了老夫等人?杀人越货,杀人灭口,非正道中人所为,不可为,不可为!”
掌柜的老者与店内的伙计听到杀人灭口等字眼,不由往角落里缩了缩,双股交战,竟似已站不稳身子。
楚玉道:“两位前辈在江湖中素有侠名,晚辈绝不敢信,前辈会行如此恶毒之事!”
梅子吟笑道:“只要这里的人都死了,事情传不出去,自然无损我二人侠名。”
楚玉冷冷地道:“饭馆的老丈与伙计并非江湖中人,难道两位前辈也不肯放过?”
竹清影居然叹了口气,道:“他二人确实死得冤枉,每年祭日,老夫一定给他们多烧点纸钱。”
秦不为冷笑道:“老夫实在想不明白,你二人究竟哪来的信心,竟然以为能杀得了我等?”
梅子吟笑吟吟地道:“我二人已在炖肉的佐料中下了落魂散,足以让你等四肢无力,头晕心慌。”
他又叹一口气,道:“鹿肉和着佐料炖了大半日,果然已将药味冲淡,你等吃的鹿肉已不少,居然还不知道已中了毒。”
竹清影看一眼桌上已吃了大半的两盆鹿肉,怪笑道:“这份鹿肉拌药,本只为楚公子而备,秦兄却非要趟这趟浑水,实在怪不得我二人。”
楚玉、秦不为,老刘三人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很奇怪的神色。
梅竹二友拔剑在手,一左一右守住门口,含笑盯着屋内众人。仿佛屋内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已是个死人。
楚玉冷冷地道:“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难道你们就不怕,等药效过了,死的反而是你们?”
梅竹二友相视一眼,举剑缓缓地往楚玉和秦不为逼去。
虽然明知楚玉和秦不为已服下落魂散,可二人出剑依旧狠又快,绝没有丝毫大意。
梅子吟的长剑挽出三朵剑花,分袭楚玉左,中,右三路。如果楚玉往后退,中路的梅花便会化虚为实,刺穿楚玉的胸膛。
这一招最简单却也最实用,一直是梅子吟最喜用的剑招。
竹清影的剑就如风过竹林,竹影婆娑。秦不为的身体只要被竹影沾上,立刻就能多出十几个血洞。
他几乎已经看见秦不为身上血雾飞扬的样子。
梅子吟的长剑,定在了空中。
他似乎听到了“锵”地一声,然后便见到了一道光,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光!
他看见楚玉的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漆黑而冰冷的剑!
他看见楚玉冰冷的眼神,正冷漠地望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讥笑。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体内的力气,突然被抽干!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缕鲜血正慢慢地从胸口泅出来,在衣衫漾开。
梅子吟的长剑“当啷”一声跌于地上,双手捂住胸口,嘶声道:“好快的剑!”随即身子慢慢弓起,终于倒在地上。
竹清影的剑并没有如想象般轻易地刺入秦不为的身体,却一眼看见梅子吟已倒在地上,不禁大惊失色。落魂散是他昨晚亲手混入佐料之中,今早也亲见伙计将一大碗佐料倒入了锅中,他实在想不明白,秦不为等人为何全不似中了毒的样子。
他更想不明白,就算楚玉没有中毒,怎能一剑就要了梅子吟的命?
楚玉缓缓地走到竹清影身前,冷冷地道:“我实在不喜杀人,但像你这样的人,却非杀不可!”
诛邪泛着阴森冰凉的冷光,仿佛有一股森冷的死亡气息弥漫而出。竹清影只觉寒气刺骨,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秦不为冷笑道:“梅竹二友向来是梅不离竹,竹不离梅,梅子吟已死,竹兄何不与其同行?”
他冷冷地道:“两位本为诛邪而来,能死在诛邪下,也算死得其所。”
竹清影身上的冷汗“嗖”地冒了出来。以往都是他杀人,从来也没有想过,面对死亡时的恐惧竟会如此可怕。
他杀过很多人,却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死于别人剑下。
竹清影还不想死,他认为梅子吟一定是以为楚玉已经中毒,一时轻敌才为楚玉所乘,死在楚玉剑下。
他的虚竹剑法已幻化出无数光点,罩向楚玉。
他一向对自己的剑法很有信心。若论剑法的轻灵迅捷,梅子吟实在是比不上自己。
只要楚玉向后退一步,他便会将长剑脱手掷出,挡住楚玉的追击,自己则向后疾掠。
他对自己的轻身功夫也一向很有信心。他练虚竹剑法时,经常要在竹林间穿梭,经常要在竹尖上飞驰,他相信只要出了门,这里绝没有人能追上自己。
楚玉果然往后退了一步。
竹清影迅速将剑撇向楚玉,双足连点地面,身子如飞般倒掠而起,穿出了门外。
身形尚在空中,他便往屋内看去,楚玉抱剑立于屋内,好像半点要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竹清影心中大喜,猛提一口气,就欲转身飞掠。
刚在空中转身,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胸已有鲜血如泉般涌出,全身的力气也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清影惊骇欲绝,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栽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渐渐地断了气,至死也没想白,楚玉究竟是如何发出那一剑的。
秦不为亦想不明白,楚玉是如何刺出那一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