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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锦城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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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北宋嘉佑三年,三月阳春,前日成都城中微雨方过,正是百芳争艳、花开烂漫之时。杜工部有诗云:“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正描绘成都城中,万千姹紫嫣红。

    北宋时不禁夜市,成都城中的夜市自是极盛,更设街桥灯火,便百姓出行。适逢黄昏刚过,街道之上灯火通明,瓦舍勾栏、酒楼茶坊均来了生意,杂着笙歌燕舞之声,一派喧嚣繁荣。城南街道一处茶舍下,正坐着一群市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自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个瘦削的老者说话。

    只听两片梨花木板碰了两下,那老者放下茶碗,喝了几口热茶,润了润喉咙,道:“老朽方才说到,这杨老令公兵困两狼山,他单人独自顺小路往前走。走出不远,是座山坡,那家伙,落叶凋零,虎啸猿啼,天黑黑朦胧一片。老令公止住脚步,抬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一座多年失修的古庙,坍塌倒坏,门前有块牌匾,令公近前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苏武庙’。”

    茶肆中有人道:“那是汉中郎将苏武!”说书先生一拍梨花木,竖起大拇指,笑道:“这位看官,是位行家。那苏武乃是前朝汉家的大臣,奉命出使匈奴被扣。那些个匈奴人是威逼利诱,各式各样的手段都使尽了,但咱们的大英雄苏武仍是坚贞不屈,宁死不降!他自个一个人在北海边牧羊,渴了饮雪,饿了吞毡。名标史册,为后人共仰。”

    “话说回来,杨老令公进了庙宇,那殿宇历经千百年风吹日晒,早不像样子了,但中郎将苏武的神像虽然还在那儿站着。老令公冲他点点头,心里大是赞叹:苏武,不愧为一代英雄!”

    “令公看罢出庙,猛抬头,只瞧着有座残碑,五尺多高。开始没注意,后来,上边的大字把他吸引住了,上写:‘李陵碑’。看官,可知道李陵是谁?”

    众人都摇了摇头,说书人笑道:“那李陵也是汉家的大将……”底下一人插话道:“那也是咱们汉人的大英雄了?”说书人微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客官莫急,且听老夫说给您听——那李陵的确是汉朝的大将,这不假,但他后来带兵与匈奴作战,战败投降,最后却给匈奴人做了将军!”此话一出,茶肆里顿时一阵喧闹,李陵他娘的名号千年未曾提过,却在这茶肆里名声大噪。

    又听茶肆里一人道:“这李陵不是个东西,怎么还给他立碑?”说话的是一个少年,浓眉大眼,脸上稚气未消,怒气横生,自是对李凌所为颇为不齿。说书人道:“这位梁少爷说的极是,老令公同这茶肆里的客官们也想的一样:此等汉家败类,怎么还有人给他树碑呢?此时,远处金鼓震天,号角长鸣,辽兵辽将又往里冲。辽兵高喊:‘杨继业!你已被包围了,早早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老令公望望苏武庙,瞧瞧李陵碑,仰天大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学苏武,莫仿李陵。’说完这话,杨老令公紧跑几步,一头便碰死在李陵碑前。可怜老令公,一代英雄杨无敌:庙是苏武庙,碑是李陵碑。令公身丧此,何日裹尸归?一代英雄,客死在这陈家谷中!”

    他说一段,唱一段,只听得众市民无不咬牙切齿,茶肆里又纷纷骂起辽国番邦来。

    说书先生又道:“众位看官,常言道: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逃。那辽国番邦杀我大宋子民,坏我大宋江山,这报应迟早要来。只可惜,一来可恨我大宋官家不争气,其实大宋的兵将百姓加起来何止千万?但每每见了辽狗,却怕动兵戈,拿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去交岁币;二来可恨那儿皇帝石敬瑭,做了契丹狗贼的儿皇帝,将燕云十六州大好山河,拱手相让。可恨,可叹!”他说到这里,茶肆众人无不愤慨悲叹。

    说书先生木板一打:“今日这书便说罢了,服侍众看官唱的这一段唱本,唤作《老令公两狼碰碑》。众家若是喜欢,便请给个赏钱。”两块梨花木板一敲,便托出一张盘来。

    那大眼少年忙道:“老先生且慢,你方才说什么儿皇帝石什么汤,是什么人?”说书先生纠正道:“那是儿皇帝石敬瑭,做了契丹人的儿子,将燕云十六州做了礼物,送给了他老子番邦辽人。”少年问道:“劳烦老先生,可否说详细些?”

    说书人嗫喏道:“要老朽再说一段,本无不可,只是今日到时辰了,明日此时,老朽再给众家服侍。”旁边茶客抱怨道:“这一天时间等下来,比憋尿还难受,如何耐得?”又一人道:“老先生行行好,再给大伙唱一段,不会少了你的赏钱。”“我出两倍价钱,还请老先生再说一段!”一时间纷纷劝那说书人留下。

    那说书人一捋须,笑道:“如此也无不可,只是各位看官,能否将今日的赏钱先打发给小人?”众人急着听书,自然纷纷掏出钱来,没带银两的纷纷向旁人借上几文,原本只打算赏两文的,这时也都将四枚铜钱投进了说书先生的盘里。

    那托盘摆到那大眼少年面前,那少年便去身边袋里摸,不想并无一文,赔笑道:“老人家……我……”说书人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梁少爷平日里出手阔绰,这一次也不打紧。”那少年大喜:“明日定给你带两份钱来,绝不亏欠老人家的。”

    说书人在茶肆里走了一圈,两手捧着托盘一掂,比之平常更沉了四五成,心满意足,两块梨花木坂一打:“如此,便讲这后晋儿皇帝石敬瑭……”

    那少年抓了一把蚕豆,塞在嘴里,却又不敢嚼得大声,生怕声音碍着他听书。正听那说书先生讲到那契丹主亲作册书,命石敬瑭即皇帝位时,后颈里蓦地一紧,自己双脚已然离地。

    但见那少年已被一人拎着后颈,提出茶肆,那少年叫疼道:“师兄……轻点……疼……”那人骂道:“我就知道你在这,不好好练功,又在外面鬼混!”

    那人正是东方白,这大眼少年便是他师弟梁浅。梁浅乃是青城派前掌门梁栖云独子,六岁那年,梁栖云与人动手,伤重暴毙而亡,门下弟子尽皆年幼,连着幼子梁浅,其抚养的重责都落在了大弟子东方白的肩上。梁浅既是师尊之子,东方白对其亦是倍加照顾,文采武功,均亲自教授。

    谁知这梁浅对文对武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梁栖云去世时他年纪尚轻,也不甚悲切。青城山落于成都西南,两者相去不远,梁浅便常来这成都城中寻乐子。他毕竟怕了大师兄的管教,于酒肆赌坊,只敢看看便罢,那青楼之事更是不敢碰半分,更多时候还是在茶肆中以听书为乐。近年来东方白威名日盛,要处理的派中、江湖中事务愈多,再没法一双眼睛都盯在梁浅身上。几年来,成都茶肆中的三国、隋唐故事,都让他听了个滚瓜烂熟。东方白下山抓他回观,这也是茶肆中常见之事,大伙都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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